公司保洁阿姨早上办理了退休手续，中午正要回家，人事经理过来说，你先别急着走，今天还是上班时间，你把公司里里外外都打扫一下。保洁阿姨直接拒绝了，她说退休手续都办完了，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公司员工，你无权让我做什么。人事经理说，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这么说话的，你信不信我让你拿不到退休金。 阿姨没再吭声，只是看了经理一眼，转身慢慢走回了保洁间。经理以为她服软了，得意地哼了一声，回自己办公室了。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前台那盆绿萝上，明晃晃的。 阿姨在保洁间待了十几分钟，然后推着她那辆用了好些年的清洁车出来了。她没像往常那样先拖地，而是慢悠悠地，从销售部开始，一个一个工位地看过去。看到桌上摆着孩子照片的，她就从怀里掏出个小红包——那种过年装压岁钱的小封包，轻轻压在键盘下面。看到小伙子桌上堆满泡面盒的，她就摇摇头，从自己包里拿出两个独立包装的茶包，放在显示器旁边。看到那个总加班、脸色不好的姑娘，她悄悄塞了一小盒膏药在抽屉缝里。 她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放着，一句话也没说。清洁车里没有水，没有抹布，只有她攒下的一些小东西：几盒未开封的胃药，一小叠红包，还有她自己晒的桂花茶包。每个工位停留不到半分钟，动作轻得几乎没人察觉。 最后她走到人事经理办公室门口，停了停。经理正背对着门打电话，声音很大。阿姨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弯腰，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那是一把崭新的钥匙，是保洁间储物柜的钥匙，拴在一个有点褪色的红色钥匙扣上，扣子是个塑料的平安符。 做完这些，她推着空车回到保洁间，拿起窗台上自己的布包。手机在布包里震动了一下，可能是儿子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她没有看，只是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待了十五年的小房间，墙上有她用铅笔画的记号，记录着孙子的身高。她笑了笑，关上门，把钥匙留在了锁孔里。 那天下午，公司里陆续有人发现键盘下的红包，显示器旁的茶包，抽屉里的膏药。红包里没有钱，只有一张小纸条，用有点稚拙的字写着：“身体健康”、“工作别太累”。没人知道阿姨是什么时候放的，就像没人知道她每天几点来上班一样。 人事经理后来捡起了门口那把钥匙，愣了很久。平安符是他很多年前在公司年会上随手抽到、又随手丢在仓库的奖品。 阿姨的手机在公交车上又震了好几下。她终于拿出来看，是几个同事发来的信息，问她到家没。她一个一个地回：“到了，谢谢。”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正慢慢向后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