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百科

百年石门框:守着一段平潭老街的旧时光

在平潭老街寻访万顺头庄13号,像走进一段被折叠的时光。先穿过一道褪了色的红门,再侧身走过一条细细的窄巷,视线尽头,一扇蓝色铁门静默矗立——门框由整块青石砌成,顶上的方砖层层咬合,像一座微型的石头堡垒。

林允汀在石厝前回味老街的旧时光。

“这石门框,是我祖父一百多年前亲手垒起来的。”屋主林允汀说。这栋老石厝依着山势坡度而建,从下往上逐层收拢,形如梯台,林允汀就出生在这里。

石厝的石门框,是林允汀祖父垒起的。

“那时候,一大家子人都挤在这一层。”他站在如今的一楼比划着。一个厅堂、两间厢房,曾祖母、祖父母、父母和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就这样度过许多年。作为长子,他很早就懂得了“家”的分量。屋里虽挤,孩子们总能找到追逐的空隙;父亲管教严厉,但饭桌上的说笑总能驱散一切疲惫。他的祖父曾是街角粮油店的店主,家里至今收着一块老秤砣。“从前买菜,店里称完,自家总要再称一遍才心安。”他说,“那时候,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杆这样的秤。”

压抑感是实实在在的。“以前的屋顶,和外面的马路几乎齐平,抬头总觉得闷。”1985年,已成家的林允汀看着依然逼仄的老屋,下定决心:要把房子盖起来,让一家人的日子真正挺直腰板。

但在上世纪80年代,两万元意味着什么?“那时的‘万元户’都算少见。”他向东家借一些,西家凑一点,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终于涨够了建造房屋的钱。

起厝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工地。每一块老石头他都亲手摸过,能用的旧木梁叫人仔细收好。两个月光景,一栋四层高的新石厝,从祖父当年留下的那道石门后稳稳地站起来。

后来,弟弟妹妹们一个个成了家,搬了出去;自己的儿女也去了福州,有了各自的天地。如今,这栋林允汀亲手盖起的四层楼里,常住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时显得格外清晰,阳光从这间屋移到那间屋……问他是否孤单,他摆摆手,笑得豁达:“清静,自在。”儿孙假期回来,房子才重新被热闹填满。平日里,他把自己收拾得精神,出门喝茶、散步、锻炼,日子过得饱满有序。

老石厝也以自己的方式陪着他。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外竟是车来人往的老街路面。这种“家与街”的无缝衔接,是平潭石厝依形就势的古老智慧。他常倚门而立,静看门外烟火,如同守护着家族与外界之间一道心照不宣的接口。

细细观察这栋老石厝,岁月的痕迹无处不在:那道百年石门框,依然是所有故事的起点;那枚沉甸甸的老秤砣,仍说着“诚信”二字的分量;而那些被重新砌进墙体的梁木与基石,默默连缀着不同年代的温度。他指着墙上一处特殊的透气孔说:“平潭湿气重,我们祖辈早就懂得留这样的孔来通风防潮。”目光转向庭院时,他的话音又轻了下来——那里曾有浓荫如盖的大树,母亲种的茉莉、月季也曾经开满角落,后来因为建房不得不移走。“可惜了。”他低声说。

墙上挂着一块老秤砣。

“会怀念吗?”“怎么会不怀念。”他的目光掠过老屋,温柔而深沉地说。相信那些温暖的记忆从未离开,它们沉在石缝里,渗在木纹中,在这栋他亲手重建却又处处留着祖辈印记的房子里,安静地、持续地脉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