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吃药,她备孕
我为严灼洗手作羹汤的第三年,他白月光离婚了。
他连夜搬出我们同居的公寓,只留下一张纸条:「她需要我。」
十八年痴缠成了全城的笑话。
在他和白月光的婚礼当天,我吞了半瓶安眠药。
抢救室里,他攥着病危通知书嘶吼:「谁准你死!」
可当护士举着B超单跑来:「患者怀孕八周!」
>他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打掉吧,她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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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推送着严灼和赵清清婚礼的现场视频。铺天盖地的洁白玫瑰,严灼看着赵清清的眼神,是我奢求了十八年也未曾得到过的温柔。
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我精心准备、已经冷透的四菜一汤。旁边,是严灼今早离开时,难得施舍般吻了吻我额头,说晚上回来想喝我煲的汤。
原来,他说的“晚上”,是他的新婚夜。
原来,他说的“回来”,是再也不会来。
喉咙里堵着团浸透酸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心脏的位置一抽一抽地钝痛,像是被慢刀子割,不见血,却烂成了泥。十八年,从我情窦初开到人近中年,几乎所有的人生记忆里都刻着严灼的名字。他高兴,我便欢喜;他蹙眉,我便心惊。他偶尔流露的一丝温情,足够我支撑着走过无数个被他忽略的寒冬。
全城都在看我的笑话吧。守着一块捂了十八年也没捂热的石头,最终等来了他为另一个人披上婚纱的结局。
茶几下层,那瓶医生开给我助眠的药,白色的药片在瓶底晃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一把,看也没看,和着冰冷的泪水,混着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原本是煲给他喝的汤,一股脑地咽了下去。
真苦啊。
意识涣散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这汤,果然冷了更难喝。
***
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地刺入鼻腔。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仪器滴滴的响声,还有……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此刻却充满暴戾的咆哮声。
“救她!我让你们救她!她要是死了,你们这医院也别想开了!”
是严灼。
他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他的婚礼吗?他的洞房花烛夜……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是他死死攥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晚,你他妈给我醒过来!谁准你死的?啊?谁准的!”他的声音嘶哑,裹挟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疯狂的恐惧。
恐惧?为了我?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努力想睁开眼,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和梦里一样,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穿透了严灼的怒吼:“严先生!患者……患者她怀孕了!八周!”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手腕上的钳制,骤然松了。
那突如其来的空虚感,比刚才的剧痛更让人心慌。
我积蓄起全身的力气,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严灼紧绷的侧脸,和他缓缓收回的手。
他转过身,看向举着B超单的小护士,脸上的狂怒和恐惧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让我遍体生寒的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调,清晰地说道:
“打掉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轻描淡写,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将我钉死在绝望的十字架上。
“她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
“她”,是赵清清。
而我,和我肚子里这个流淌着他一半血液的小生命,是“别人碰过的东西”。
腹部传来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动,像是一条小小的鱼儿,在冰冷的深潭里,轻轻摆了一下尾巴。
那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在他父亲一句话的瞬间,就被宣判了死刑。
严灼说完,没再看我一眼,径直转身,走向病房门口。那里,逆着光,站着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窈窕身影,是匆匆赶来的赵清清。他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声音是我不曾拥有过的温和:“清清,这里脏,我们回去。”
我躺在冰冷的抢救床上,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我眼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严灼的背叛,也不是因为那十八年的喂了狗的痴心,而是因为腹部那阵微弱得即将消失的触动。
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属于我的,还没来得及见一见这个灰暗世界的小生命。
他连一丝存在过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郁的腥甜,盖过了之前安眠药的苦涩。
原来,心死之后,是这种感觉。
空荡荡的,连恨,都显得多余。
抢救室的灯光惨白,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也映着严灼决绝离去的背影。那扇门“咔哒”一声关上,不仅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彻底关上了我十八年来赖以呼吸的、名为“严灼”的氧气罩。
腹部那微弱的、鱼儿摆尾般的触动,在他那句“打掉”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微弱,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戚。我的孩子……他甚至还没有一颗橄榄大,就已经被他亲生父亲宣判了死刑,理由竟是如此荒谬——“她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赵清清不喜欢。所以,我和我的孩子,就成了必须被清除的“东西”。
喉咙里的腥甜气息不断上涌,我猛地侧头,一口暗红的血呕在了病床边的白色垃圾桶内。不是安眠药的后遗症,是急火攻心,是肝肠寸断。
“林小姐!林小姐你怎么样?”护士惊慌地按住我。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横流。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随着那口血被一同抽干。十八年的爱恋,三年的同居陪伴,最终换来的,是婚礼当天的抛弃,是抢救室里的“打掉吧”。
原来,心真的可以痛到麻木。
***
我被转入普通病房观察。期间,严灼派了他的助理来过一次,送来了我的手机和一些私人用品,还有一张支票。金额很大,足够我下半生衣食无忧,仿佛是对我这十八年青春的买断。
助理面无表情地传达:“严总说,让您好好休养,手术……他会安排最好的医生,费用您不用担心。另外,这间公寓的钥匙,您方便的时候可以交给物业。”
我看着他,曾经,这个助理对我也总是毕恭毕敬地叫着“林小姐”。如今,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拿起那张支票,指尖冰凉。然后,在助理惊讶的目光中,我慢慢地将它撕成碎片,扬手撒开。白色的纸屑如同祭奠的纸钱,纷纷扬扬落下。
“告诉他,”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我不卖。”
助理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在严灼看来,这大概又是我在无理取闹,在用另一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他永远不会懂,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比如真心,比如那个尚未成型就被他轻飘飘否决的生命。
医生拿着我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林小姐,你身体还很虚弱,尤其是情绪的巨大波动对胎儿影响很大。另外……我们发现,你子宫壁天生偏薄,如果这次选择终止妊娠,将来……再次怀孕的几率会非常低,甚至可能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我猛地抬头,看向医生。
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严灼一句轻描淡写的“打掉”,不仅要杀掉这个孩子,还要剥夺我未来所有的可能。
凭什么?
就因为我爱了他十八年,所以活该被如此践踏?就因为赵清清不喜欢,所以我的孩子连同我做母亲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而坚硬的的东西,在我心口那片废墟中悄然滋生。那不是恨,恨还带着温度。那是一种彻底的清醒,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