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生孩子那会，公公来家里看我和孩子。他在客厅跟我老公说，儿媳妇现在坐月子呢，我不方便进去，你把孩子抱出来我看看我孙子。 我在卧室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头有点暖。刚生完那几天浑身像散了架，连抬手都费劲，确实怕人多吵闹。老公轻手轻脚进来抱孩子，我瞅着他把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忍不住叮嘱“慢着点，别惊着孩子”，他嗯了声就出去了。客厅里公公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这小脸蛋红扑扑的，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没说几句就没声了，我正纳闷呢，老公抱着孩子回来了，身后跟着公公，手里还拎着个蓝布袋子。 公公站在卧室门口没进来，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手在衣角上蹭了蹭：“我听你妈说你爱吃槐花饼，这是今早现摘的洋槐花，让你老公给你烙几张，软和。”我这才注意他裤脚沾着泥点，鞋面上还有片槐树叶，想必是大清早跑城郊槐树林摘的。打开袋子一看，槐花装在竹篮里，上面盖着湿毛巾，还带着露水的清甜味。 老公把孩子放回小床，转身要去厨房，公公却拉住他：“你看着孩子，我去弄。”我赶紧说：“爸，哪能让您动手。”他摆摆手：“你躺着，我会。”没等我再说话，人已经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接着是烙饼的香味飘进来，混着槐花的甜，我这才想起，结婚两年，从没见公公下过厨。 大概半个钟头，老公端着盘子进来，上面摆着六张槐花饼，边缘有点焦，中间鼓鼓的。我拿起一张咬了口，槐花的清甜混着面香，烫得我直哈气，眼泪却差点掉下来。老公说：“爸刚才在厨房手忙脚乱的，面粉撒了一地，还被油星烫了下手，非说没事。”我往厨房瞅，公公正背对着我们擦灶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揉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公公年轻时在工厂食堂帮过厨，后来出了次意外伤了手，就再没碰过锅铲。这次为了摘槐花，早上五点就骑车去城郊，回来又硬撑着烙饼，就是怕我月子里吃不好。你说一个平日里话不多、连茶杯都懒得洗的老头，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细心？ 那天下午公公没走，就在客厅坐着择菜，说等老公下班一起做晚饭。我让他进卧室坐，他说：“不了，你跟孩子歇着，我在这儿听着动静，有事喊一声就行。”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忽然觉得，这月子里的辛苦，好像都被这暖烘烘的阳光和槐花饼的香味，悄悄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