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军统女特务王化琴在即将被执行枪决时,突然有人手持信件高喊:“枪下留人。” 刑场的尘土还没落定,黑色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王化琴的后脑,这个曾经穿着旗袍出入重庆交际场的女人,此刻粗布囚服上还沾着看守所的霉斑。 围观人群里有人朝她吐口水,骂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送信的是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公文包上还别着四川省政府的铜质徽章。 他挤过警戒线时公文包拉链没拉好,几张泛黄的纸掉出来,被风卷着飘到王化琴脚边。 她瞥见最上面那张的抬头写着“康乃尔”三个字,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攥紧这个名字,她已经十年没听过了。 法官拆开信封的手在发抖,宣读完内容后,原本紧绷的法槌迟迟没有落下。 周围的议论声突然低了下去,王化琴看见那个送信人正朝她这边望,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后来她才知道,就是这封盖着副省长私章的信,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其实王化琴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特务”,1938年在西安火车站被抓壮丁时,她还以为是参加抗日队伍。 直到被关进重庆歌乐山的特训班,每天学密码破译和暗杀技巧,她才明白自己进了军统的狼窝。 有次执行监听任务,她在电台里听到康乃尔的声音,差点把耳机摔在地上那是她小时候在成都康家寄住时,教她背《木兰辞》的“康三哥”。 1940年春天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像做梦,那天她值夜班,无意中听到侦缉队要在悦来茶馆围捕地下党。 玻璃窗上的雨珠往下淌,她盯着“康三哥”的名字在逮捕名单上冒红光,突然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装病请假时,看守她的女特务还打趣说:“王小姐这肺结核,怎么专挑月圆之夜发作?” 在医院厕所里,她用口红在卫生纸上画了个简笔画一只站在梅花树上的喜鹊。 这个暗号是康乃尔教她的,说如果遇到危险就用这个报信,她把纸团塞进给茶馆送药的伙计手里,看着那顶旧毡帽消失在雨巷尽头,手心全是冷汗。 后来听说康乃尔他们提前撤离时,还带走了整箱的秘密文件,监狱的高墙没挡住消息,王化琴听说康乃尔现在是四川省的大官了。 有次放风时,她看见狱警在传阅报纸,头版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干部服,眉眼间还是当年教她写字时的温和。 她突然想起1937年冬天,康三哥送她去延安时说的话:“乱世里活着,要像石缝里的草,不管哪面来风,都得扎下根去。” 改判三年的判决书下来那天,王化琴在看守所的墙上发现一道刻痕。 是她刚入狱时划的,想着要是能活着出去,就去成都青石桥买碗肥肠粉。 出狱后她真去了,坐在当年康乃尔常去的那家茶馆,看见墙上贴着“镇压反革命”的标语,旁边却挂着“向劳动模范学习”的锦旗。 阳光从竹编窗棂漏进来,在茶碗里碎成一片金箔,1982年冬天,民政局的人送来平反通知书时,王化琴正在给孙子缝棉袄。 纸页泛黄的通知书上,“历史问题”四个字被红笔圈掉,旁边批着“按起义人员对待”。 窗外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她想起康乃尔去年寄来的信,说当年那箱文件里,还留着她画的喜鹊暗号。 现在王化琴总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头摊着本翻旧的《成语词典》。 有天小孙女指着“知恩图报”问她什么意思,她摘下老花镜,看见词典扉页夹着张褪色的照片1946年在重庆码头拍的,穿军装的她站在康乃尔旁边,两个人身后是正要起航的轮船。 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