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冬天,3岁的陈若琳被留在舅舅家门外,小手攥着半块发硬的饼干。 那时她还不懂“抛弃”是什么意思,只记得舅舅放下修自行车的扳手,把她裹进带着机油味的棉袄里。 二十年后,当她身披国旗站在奥运最高领奖台时,那对消失多年的父母突然出现在混合采访区,手里举着写有“女儿”的纸牌。 舅舅的修车摊支在南通老巷口,舅妈每天凌晨五点就起来熬骨头汤。 陈若琳比同龄孩子矮半个头,舅妈总往她碗里堆肉,“多吃点,以后跳起来才有力气”。 她第一次见跳水是在体校泳池边,教练高峰说她“脚腕软、爆发力好”,可她怕水,被推下去时呛得直哭,咳完发现泳池的水竟比冬天的风暖和些。 高峰教练的DV机成了训练馆的稀罕物。 每天晚上,陈若琳蹲在教练办公室,看着录像里自己的翻腾动作,哪里膝盖没收紧,哪里入水角度偏了,用红笔在纸上画圈。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画满圈的纸,舅妈都收在铁盒子里,说“等以后拿冠军了,看看以前多不容易”。 2006年世界杯决赛,她和贾童最后一跳得了四个10分,领奖台上她东张西望,没在观众席找到舅舅舅妈他们舍不得买机票,守在修车摊听收音机直播。 北京奥运会前三个月,陈若琳视网膜出现裂孔。 医生说再跳可能失明,她戴着特制护目镜接着练,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眼睛能不能看见光。 决赛那天,她最后一跳入水时,听见看台上有人喊“南通姑娘加油”,后来才知道是舅舅托人带去的横幅。 2012年伦敦卫冕后,她的腰椎间盘突出已经到了站着都疼的地步,队医往她腰上打封闭时,她咬着牙说“再拿一块就好”。 退役那天,周继红教练塞给她一沓光盘,都是她运动员时期的训练录像。 “别让这些技术断了代”,这句话让她放弃了综艺邀约,回江苏队当起了教练。 她把DV换成了3D动作捕捉仪,给队员纠正动作时,总会想起当年蹲在办公室画圈的夜晚。 2021年指导全红婵,小姑娘入水角度总差1.5度,她带着她在陆上翻腾三百次,直到监控屏上的红色偏差线变成绿色。 去年全运会,有记者问她会不会原谅亲生父母。 她正在给全红婵绑护腕,头也没抬地说:“舅舅舅妈现在还在南通住着,我每个月都寄钱回去。”后来有人看见她给同父异母的弟弟转学费,附言写着“好好读书,别学我小时候总逃课训练”。 她办公室的铁盒子还在,里面除了当年的训练笔记,多了张全红婵送的画,画里两个小人站在跳台上,下面写着“陈教练和我”。 训练馆的3D捕捉仪还在嗡嗡转着,屏幕上全红婵的翻腾轨迹像条银线。 陈若琳端起保温杯,里面是舅妈寄来的枸杞,和当年的骨头汤一个温度。 她想起舅舅常说的话:“日子就像修车,坏了就修,修好了照样能跑。”现在她懂了,那些被丢下的过去,早被她一点点修成了照亮别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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