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路过摩托车时,先是直接上手推车,可没推动。接着,老人竟故意踢开摩托车支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用力将车猛推倒地,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径直离开。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在墙角闪了闪,把这一幕刻进了储存卡。陈阳调监控时,指节捏得发白——那辆被推倒的川崎忍者,是他攒了三年工资买的,昨天刚贴了新膜。 我盯着监控里那个佝偻的背影,指节把鼠标捏得咯咯响。 那辆川崎忍者,车座还留着我昨天新贴的星空膜——攒了三年工资,每天加班后摸黑去兼职代驾,就是为了这个铁壳子能在阳光下泛出银河的光。 早上七点零三分,小区3号楼下的监控红光闪了闪。穿藏青色旧外套的老人路过摩托车时,先是直着腰推了推车尾,轮胎纹丝不动;接着他蹲下去,不是捡东西,是用皮鞋跟反复踢支架的锁扣,金属碰撞声透过喇叭传出来,像在刮我的骨头。 我把进度条拉慢三倍,看着他确认四周没人,右手撑着车把,左手猛地往下压——车身砸在地上的闷响,比我上个月被客户骂哭时还让人窒息。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得比来时还稳当,好像推倒的不是一辆摩托车,是堆挡路的纸箱。 物业保安在旁边叹气:"这老爷子住5栋,平时总捡纸壳子,可能是觉得你车挡着他放废品了。" 可我明明停在划线车位里。 下午请假去修车行,师傅说侧板裂了,烤漆要重做,新贴的膜彻底废了。账单上的数字跳出来时,手机震了震,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屏幕里她正给病床上的父亲擦手,背景音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阳阳啊,你爸今天能喝下半碗粥了。"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上周又深了些。 我突然想起监控里老人推不动车时,右手扶着腰往小区花园方向瞥了一眼。那里常年堆着几摞捆得整整齐齐的纸壳,最上面压着块塑料布,边角用砖头压着——像我每次出差前,都要把父母的降压药按早中晚分好,用便利贴写清楚吃法。 他踢支架时,左脚好像不太敢用力。 修车师傅拿着扳手敲了敲车架:"小伙子,这老人家是不是被摩托车绊倒过?我上个月修过辆电动车,也是被老人推倒的,后来才知道那老人孙子就是骑摩托摔断的腿。" 我摸出烟盒,发现手抖得连烟都夹不住。 手机里父亲的呼噜声和车行的电钻声混在一起,突然想起上周六早上,我骑车去医院送饭,在小区门口差点撞到抢着过马路的小孩——当时小孩奶奶揪着我的衣领骂了十分钟,说我这种骑"鬼火"的迟早要遭报应。 老人推倒摩托车时,左手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傍晚去取车,发现车座上放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三百块钱和一张纸条,铅笔字歪歪扭扭:"修车不够再说"。5栋楼下的废纸壳少了一半,保安说老爷子被儿子接走了,走之前在垃圾桶旁边转了好几圈。 我把钱塞回信封,塞进物业的失物招领箱。星空膜裂了道缝,阳光漏进来,在仪表盘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谁没擦干净的眼泪。 他图什么呢?是纸壳被风吹到车轮底下过,还是夜里被摩托车的警报声吵得睡不着?又或者,只是那天早上的阳光太刺眼,让他想起某个再也不能骑车载他的人? 车行老板把钥匙递给我时,我突然不想骂娘了。 后视镜里,5栋的窗户亮着灯,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趴在阳台上浇花。我拧动车把,引擎的轰鸣声比平时轻了些——原来钢铁的温度,有时候和人心一样,要碰过才知道哪里会疼。 新贴的膜是纯色的,哑光黑。路过垃圾桶时,我把车上的废纸壳都捡起来,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