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走马灯影院的银幕亮起,我一眼认出了那个蜷缩在书桌前的影子——十二岁的我,台灯下试卷猩红的分数被泪水晕开,房门外传来母亲的叹息。手指死死抠着嘴唇,血腥味混着咸涩在舌尖蔓延。原来最痛的,是连哭都要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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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伏伽德六的《上映》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天使们在影院翘脚等待“人生电影”开场,而死者的记忆碎片成了荧幕上的蒙太奇:被撕碎的试卷、被砸碎的杯子、杂乱的房间…那些东亚小孩秘而不宣的生长痛,在冷色调画面里凝成冰棱,刺进每个观众的视网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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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一帧教室场景:墙面上赫然陈列着一系列主题为“大家的妈妈和爸爸”的图画,一个小男孩手举自己的画作,看不见他的脸,却难掩双手上的累累伤痕,他身体仿佛正在一寸寸碎裂成沙——像极了《春潮》里那个被迫戴上“懂事”面具的郭婉婷,虚假自我下早被蛀空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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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伏伽德六太懂东亚小孩的生存法则了:当童年的捕虫网变成月考排名表,当第一次心动被解读为影响成绩的杂草,我们都在学着把真实的自己折叠成标准尺寸的标本。那个在走马灯里考出满分试卷却被大人用长绳套住的孩子,不正是我们集体记忆里的幽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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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长成了连快乐都要计算“性价比”的大人?阿伏伽德六尝试用画笔剖开这个结痂的伤口:那条在人生各个阶段都无所不在的醒目的长绳,那个总是能遮蔽我们身躯的高举巴掌的身影,都是东亚式成长留下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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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总是带着“要优秀”的镣铐跳舞,把“对不起”和“我想要”一起咽进肚子,直到在某个深夜的便利店,对着关东煮的热气突然红了眼眶——原来那些没被接住的情绪,都变成了走马灯里忽明忽暗的像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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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完最后一页的深夜,我拨通老家电话。当母亲那句“最近累不累”传来时,许久没掉泪的我突然哽咽。原来走马灯影院最狠的温柔,是让我们在他人的人生蒙太奇里,认领了自己锈迹斑斑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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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郁?不。当隐痛被看见,便是放晴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