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12年,南越国都城番禺城外,汉军的厮杀声震彻云霄。就在汉武帝派军平定南越叛乱的关键时刻,东南沿海的东越王余善正站在自己的宫殿里盯着南方的战报。他表面上主动上书汉武帝,请求率领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杨仆出征,可心里打的却是坐收渔翁之利的算盘。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军事跟随,最终会引发一场惊天叛乱,让东越这个盘踞东南百年的王国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余善的底气,并非凭空而来。作为闽越王无诸的后裔,他的家族在东南沿海经营多年,凭借武夷山脉的天险和沿海的便利,早就形成了相对独立的割据势力。更重要的是,余善本人绝非等闲之辈,早年他就曾发动政变杀死兄长闽越王郢,靠着这份狠辣在东越国内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当时汉武帝为了安抚东南,不得不顺水推舟封他为东越王,与繇王丑分治闽越故地,这也让余善的割据野心越来越膨胀。

当余善率领八千东越军行至揭阳时,他以海上风浪过大为由,下令军队原地驻扎,再也不肯前进一步。一边是汉军在番禺与南越军浴血奋战,一边是余善的军队在揭阳按兵不动,甚至暗中派使者与南越叛军勾结,打探战争局势。他想的是,如果南越能侥幸获胜,自己就能借势摆脱汉朝的控制;如果汉军取胜,自己也能以“出兵未及”为由搪塞过去,还能趁机捞取好处。可余善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汉军平定南越的速度如此之快,更没算到楼船将军杨仆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
汉军攻克番禺后,杨仆当即上书汉武帝,请求趁势率军征讨东越,彻底解决这个东南隐患。汉武帝考虑到连年征战后士兵疲惫,没有批准杨仆的请求,只是下令各路军队屯驻在豫章、梅岭一带待命。可这个消息传到余善耳朵里,却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愤怒。他误以为汉武帝已经下定决心要消灭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公元前111年秋季,余善终于露出了獠牙,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叛正式拉开序幕。
余善首先派兵封锁了汉朝通往东越的所有要道,切断了汉军的进军路线。随后,他封自己的部将驺力等人为“吞汉将军”,率领东越军主动出击,接连攻占了白沙、武林、梅岭三个战略要地。在这场突袭中,东越军杀死了三名汉军校尉,一时间气焰嚣张到了极点。更让汉武帝震怒的是,余善竟然私刻了“武帝”的印玺,公开自立为皇帝,公然与汉朝分庭抗礼。要知道,在当时的天下,只有汉武帝才有资格称“帝”,余善的这一举动,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彻底点燃了汉武帝的怒火。

汉武帝当即下令,以“畏懦避战”的罪名处死了屯兵不前的大司农张成和原山州侯刘齿,随后调遣四路大军,对东越展开了全方位的围攻。这四路大军堪称豪华配置:楼船将军杨仆率军从武林出发,由崇安分水岭攻入闽越;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乘船从海路进攻东越都城东冶;中尉王温舒经梅岭进军,直插闽西;戈船将军严和下濑将军甲则从若邪、白沙出兵,进攻东越东北部。四路大军水陆并进,形成了合围之势,誓要将东越彻底覆灭。
面对汉军的强大攻势,余善并没有退缩,他亲自前往汉阳督战,指挥东越军凭借天险顽强抵抗。东越军常年生活在山地沿海,擅长山地作战和水战,在武林一带,余善派去的徇北将军就曾击败过杨仆麾下的几个校尉,杀死了不少汉军官吏。可汉军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开始展开猛烈反击。关键时刻,楼船军中有个叫辕终古的钱唐人,趁着战斗混乱之际,斩杀了东越的徇北将军,一举扭转了武林战场的局势,辕终古也因此被汉武帝封为御儿侯。

随着徇北将军的战死,东越军的士气一落千丈,四路汉军趁机顺利攻入东越境内。余善见局势不妙,只好率领残部退守到泉山天险。泉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余善本想凭借这里的地形与汉军长期对峙。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后院竟然先起火了。原来,之前留在汉朝的越衍侯吴阳,被汉朝派回东越劝说余善投降,遭到拒绝后,吴阳直接率领本邑的七百多人反叛,在汉阳向余善的军队发起了进攻。这一下,余善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泉山天险也彻底失去了防御价值。
无奈之下,余善只好放弃泉山,率领残部狼狈逃回东冶。此时的东越国内,早已人心惶惶,余善的反叛行为不仅遭到了汉军的围剿,也引起了东越贵族们的不满。大家心里都清楚,继续跟着余善对抗汉朝,最终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在这样的背景下,繇王居股、建成侯敖和吴阳暗中达成了共识:只有杀死余善,向汉朝投降,才能保住自己和族人的性命。
公元前110年正月,繇王居股等人发动政变,成功杀死了余善,随后率领东越全体部众,向横海将军韩说投降。至此,这场持续了四个多月的东越叛乱,以余善的死亡画上了句号。汉武帝得知东越投降的消息后,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陷入了深思。他深知东越之地地势崎岖、道路险阻,而且东越人剽悍好斗,多次反叛,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日后必定还会成为东南沿海的隐患。

经过慎重考虑,汉武帝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下诏命令军队和官吏率领东越民众,全部迁徙到江淮地区居住。这个决定看似残酷,却从根本上消除了东南沿海的割据势力。随着东越民众的迁徙,曾经繁华的东越故地几乎变成了无人区,只有少数逃入深山的东越人留存了下来。直到二十五年后,西汉才在这片土地上设立冶县,隶属会稽郡,重新对这里进行管辖。
余善的一生,充满了野心与算计,他想趁着汉朝平定南越的间隙浑水摸鱼,最终却把自己和整个东越王国都推向了毁灭的深渊。而汉武帝平定东越、迁徙民众的举措,虽然在短期内让东越故地变得荒芜,却彻底巩固了汉朝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