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广东黑老大许建强被判死刑，本人垂头丧气，外面响起鞭炮声 “2010年10月21日早上九点一刻，’锤头笠这回完了！’旁听席上一位大爷低声对同伴说。”一句随口的感慨，给那间挤满三百多人的审判庭添了几分火药味。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被告席上许建强低垂的脑袋和缓慢的呼吸。判决书持续朗读，他始终撑着栏杆不敢抬头，而法院外，一挂长长的鞭炮早已被群众摆好，只等法槌落下那一刻点燃。 45分钟前，阳江市区多条道路就已封闭，近四百名警力在法院周边布控。有人说，这是当地二十年来最严密的一次警戒——从看守所到中院，沿途每隔五十米就站着荷枪实弹的特警。为何兴师动众？原因只有一个：被审的，是阳江地下世界盘踞十八年的“老大”许建强，以及与他并称“阳江双煞”的林国钦。 时间往回拨到1988年。那年改革开放的热潮把闸坡渔港推成“淘金码头”，鱼货、冰条、河沙，全是来钱快的行当。许建强二十二岁，学历不高，却打架不要命。在闸坡二卡口，他因为一次麻将纠纷把对手打得颅骨骨折，自此名声在外。当地人说他“拎得动铁锤”，于是有了“锤头笠”外号。但靠拳头只能做小混混，真正改变轨迹的是赌博业。 1990年秋，他跑到广西北海弄到两支“五四”手枪、一枚手雷，说是“压场子用”。几乎同时，他结识了另一个狠角色——爱摆卤水摊、外号“卤味钦”的林国钦。两人很快因为赌局利益捆在一起。有人形容那段关系：“锤头笠出拳，卤味钦出脑子，他俩就像双刃刀。” 1992年冬，赌债风波把事情推向暴力。林国钦追讨三万元，许建强出面，结果和债主阮世光起冲突。子弹射进阮的眼眶，场面失控。阮世光报警立案，许建强意识到事情闹大，多次想私了未果。两个月后，手下莫宗强在广州南海渔村酒店扣动扳机，阮世光倒下。莫宗强随后“自首揽责”，被判死缓；幕后主使安然无恙。阳江坊间因此流传一句阴冷调侃：“锤头笠出手，人替他坐牢还有生活费。” 摸清规则后，许建强索性把“保底”制度写进帮规：谁替组织顶罪，家属每月领生活费；骨干坐牢，出狱分股份。不得不说，这套“保险机制”极具诱惑力，三年内他网罗上百名马仔，一批人专门管赌场，一批人专门押货车，一批人专门收“冰条费”。与此同时，林国钦搞起寄卖行、高利贷，甚至自封“阳江水泥商会会长”，逼迫经销商只卖他家的货。两股势力各干各的，却在关键生意上合伙，形成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2000年前后，阳江高速和滨海旅游项目同时开工，建筑用河沙暴涨。许建强看准机会，派人控制采砂点，还雇“水上巡逻队”驱赶外地船只。一次争夺采砂码头，他让手下连开十枪，曾姓老板当场毙命。警方随后立案，却因证人“集体失踪”迟迟无果。彼时的阳江，大小生意都得看“锤头笠”和“卤味钦”脸色，连小孩不听话，大人都会吓唬一句“锤头笠来了”，足见其威慑。 然而嚣张越久，破绽越多。2006年，广东省公安厅把阳江列为打黑重点地区，两级公安机关暗中梳理线索，发现两团伙涉及故意杀人、非法采矿、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十九项罪名。2007年11月21日晚十一点，代号“雷霆雪崩”的收网行动启动，特警分六路同时冲击许、林两人巢穴。十分钟内，四十三名主犯全部就擒，十八支枪、七箱子弹、两枚手雷被当场缴获。讯问室里，有民警调侃：“还以为你们火拼会很激烈呢。”许建强抬头瞥了对方一眼，没吭声。 2009年6月16日，一审开庭。许建强被控十九项罪名，林国钦八项。由于卷宗多达六十万字，审判长朗读简版判决就花了九十分钟。结果是：许建强死刑，林国钦死缓，二人各被判天价罚金。宣判后，两人几乎同时提起上诉，理由无非“证据不足、量刑过重”。高院依程序再审，媒体、群众的关注度反而更高。 于是出现本文开头那一幕。二审维持原判，许建强脸色煞白，林国钦眼神呆滞。法槌声刚停，法院外鞭炮齐鸣，声浪夹杂着喝彩：“黑社会有今天！”庭内一名年近花甲的受害者家属忍不住哭出声，情绪复杂。法警短暂疏散人群后，许建强被押送回看守所，等待死刑复核。 同年12月23日十点半，许建强被执行死刑。执行前，他提出最后愿望：想吃一碗家乡鱼粥。监管人员特意从伙房弄来，但他只喝了两口，没再说话。十一点整，法律程序全部完毕。负责押解的民警后来回忆：“结束那一刻，他的肩膀终于放松，像卸下了什么，但表情空洞，好像早已耗尽力气。” 许建强倒下后，阳江市场秩序明显好转，高利贷盘子迅速缩小，河沙价格回落。有人感慨，黑恶势力对经济的扭曲，比人们想象中更深。还有学者研究发现：许、林二人垄断期间，阳江水泥均价比周边城市高出17%，直接推高基础设施成本。打黑行动不只是“除害”，更间接为当地节省了可观的公共投入。 在被许建强恐吓过的老渔民看来，这一切来得有些迟，但总算来了。回想审判场景，那位小声评论的大爷或许代表了不少阳江普通人的心声——一句“这回完了”，既是宣泄，又是一种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