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我的兄弟阿兮(3) 那次回到长安后，我再也不想见阿梅了。大概因为阿梅怀孕了，接着生小孩，阿兮也没有来长安见我，只是偶尔给我一个电话。 我去珠海，因为知道阿兮搬到石岐的张村来居住了，便约他到张家港一见，兄弟俩直喝到深夜，才依依惜别。 那次别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02年，39岁的我有了儿子，11月儿子满月，我请遍了我所认识的朋友来长安喝我儿子的满月酒。也请了阿兮，可惜他的电话已换了，我怅然若失，心里很不是滋味。 弹指之间已经过了二十三个年头，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心情怎么能不高兴？ 五十多岁的阿兮背有点驼，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当年那头漂亮的卷发依然卷着，但已经花白，没有一点光泽。络腮胡子好像是刚刚刮过，更显脸上肌肉的松弛，他看着我的眼神是真情的，这让我很欣慰。 因为农庄还有其他客人，我们没有说得很多，他只是不停的和我喝酒。他还是那样，喜欢喝啤酒。我告诉他，我痛风很久了，还没有好。他倒痛快起来，说，拿白酒来。 两杯过后，被JL制止了。 那一夜，我和阿兮回到我长安的家，泡好一壶茶，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的聊。 我问，这么多年来，你在干什么？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过得不好，没脸和你联系，加上事又太多。我们搬到张村以后，就住在阿梅父母的老房子里。阿梅生下女儿后，就一直没有出去做事，而是拿出部分钱来，让我开了个小公司，专做文化用纸，收银纸。 生意怎么样？ 里里外外一个人，生意做不起来，后来小公司也关了，改做门店生意。还是做文化用纸和收银纸的，最多的是卖试卷用的书写纸。 几个小孩？ 两个，都是女孩，都已经出嫁了。 这么多年，回去过没有？父母来过没有？ 偶尔也回去过，阿梅一直没有去过，女儿去过几次，去了待不了一两天就要回来。我父母一直没来过。 你姐姐，姐夫还好吗？ 他们还在石湾，我外甥在石湾安家，开公司。姐姐在家帮带孙子，姐夫在外甥公司里帮做事。 这么说，安徽老家，还是你父母两个人在？ 阿兮深吸一口烟，那根烟去了一半，淡淡的青烟从他鼻孔射出，随即飘散开去。 他眼角似乎有泪，忧伤的望着天花板说，他们都不在了。 空气沉闷，我似乎听到空调冷气的丝丝声。楼下夜宵摊上传来的啤酒瓶子清脆的碰撞声特别刺耳。 我望着阿兮说，那你来见我是几个意思？ 我想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回不去，想到你。 你不是有两个女儿吗？还有阿梅，往后的日子好好过吧！ 大哥记得刘克庄的《玉楼春，戏林推》吗？ 年年跑马长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是这个吗？ 对。来广东三十年，我没有一天有家的感觉。所做的一切都是委曲求全。如今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也放心了。我想回家，回肥东，那里有我许多童年的往事，现在还有我父母的坟。我好想好想终点又回到起点，可是我回不去。 我叹息一声，竟无言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