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与我今日大婚。
红妆十里,热闹非凡。
他骑高头大马来迎我。
拜完天地高堂,他便不见踪影。
等着挑喜帕共饮合卺酒,直到天光大亮眼下一片乌青。
我春宵独守,他在太傅府外站了整整一宿。
待人归来,我话未出口,他便说和离。
没有歉疚解释,说出的话夹雪带霜。
我问他为何。
他说他一直在寻一个姑娘。
心心念念多年,宛若白月光。
而我似她非她。
终归不是同一人。
01
少年将军顾少安大战北漠,告捷。
降书递上换得一道封侯圣旨,至此宁远侯府声名大噪。
相貌卓绝又是当朝新贵,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说亲的踏平。
顾老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待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世家名门皆被侯爷婉拒,明着暗着得罪了不少人。
老夫人急得觉都睡不好。
只怕这泼天的富贵会成为黄粱一梦。
众人皆好奇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了这宁远侯的眼。
有人猜他心比天高,一定是觊觎皇家公主,才这般挑三拣四。
甚至有人怀疑他不近女色,偏好男风,有断袖之癖。
直到他上门提亲的事儿传开,这谣言才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好奇谁是这个幸运儿。
得知他要迎娶的乃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商贾养女,顿时引得一片哗然。
一夜之间汴京城内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
有人说他被人诓骗绝非真心迎娶。
有人说我奉子逼宫。
有人说我携恩图报。
更有人说我定是用了巫蛊之术或压胜之法。
不然,论样貌,论出身,论才情,怎样都轮不到我。
总之,他多出众我便多卑微。
他多光鲜,我便多阴暗。
他多霁风朗月,我便多阴狠毒辣。
他是云,我便是为衬托他而存在的泥。
总之,便是他一朵鲜花插在了我身上。
我气愤也无可奈何,又不是山大王将他绑来做压寨夫郎,干嘛把我传的那般难听。
作为当事人的我也想知道为何会得其眷顾,受其青睐。
为此,我冥思苦想好几夜,眼睛熬的像熊猫,还是不得其解。
论样貌,平平无奇,叫个小家碧玉都还有些心虚。
论才情,虽非大字不识,到绝非舞文龙弄墨的咏絮之才。
论家世,出身商贾,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养女,断不可能成为助力。
他能看上我什么呢。
莫不是那日去拜佛,神灵见我磕头磕得响,便显了灵。
再或许是我亲生父母怜悯我活得艰难,保佑我觅得良人换来后世安稳。
算了,不想了,太费劲。
02
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
但看看我,他们一定也长得不怎么样。
不知原由,我刚出生不久就被他们遗弃。
是因我面相丑陋,还是我命中带煞?
反正不是因为我得病,我身体好的很,若非如此那么冷的天,我还没哭到被人发现就得嗝屁。
可能是他们太穷养活不了吧。
其实,我没那么能吃,还能给家里挣几个铜板,爹娘如果知晓会不会不扔掉我?
寒冬腊月,我的哭声引来了做布匹生意的褚氏夫妇,见我小脸通红还算可爱,他们便好心将我捡了回去。
事发后好几日都无人问津,加上他们成婚多年都无所出,便在街坊邻居的怂恿下收养了我。
那襁褓的布料呈青绿色,两口子便为我取名青青。
冠上姓氏便成了我的名字,褚青青。
不知是好人好报还是我命中带财,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
再后来,家底越来越殷实便来汴京落了户。
或许真有压生子因说,收养我的第二年娘亲便怀了孕。
生下来娇娇弱弱的,眉眼像极了爹娘。
他俩很开心,到处夸我是福星。
福星都会被优待,对吗?
可我感觉他们待我没之前好了。
可能是我想太多。
褚娇娇年幼,爹娘多关心她一点是应该的。
随着我们渐渐长大,很多事情都变的不一样,慢慢就变了味。
家里的吃食都会按褚娇娇的喜好准备。
衣服首饰一定是褚娇娇挑剩下的。
再后来,家里请了夫子教我们断文识字。
娇娇的字被夫子夸上了天,我虽被训斥字却也忍不住开心。
很快我就从学子混成了伴读书童,爹娘说我学了也白搭,还浪费钱。
我每天为娇娇铺纸,研墨,提东西,坐在她的身后陪她听夫子讲学。
虽不能写写画画,可就这样听上一遭,我也很满足。
我不争不吵,只因几年的时间已够我摸清一些规律。
褚娇娇脾气不好,又特爱哭,她一哭,就一定是我的错,少不得一顿训斥。
我温顺地接受训诫,让我道歉便道歉,让我反思便反思。
不能辩解,那是不孝,是不懂感恩。
我是孝顺的孩子,不想做白眼狼,更不想再被抛弃。
我以为乖巧懂事处处忍让,便会风平浪静一切顺遂。
还是想错了,他们并不比一年半载才出现一段时间的寇老头靠谱。
03
九岁时,褚娇娇生一场大病,只剩半条命,我偷偷出手相助,却再次被碰瓷。
爹娘请来的道士说我与褚娇娇命中相克,若生活在一起,必有一死或一伤。
爹娘吓得面色泛白,他们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褚娇娇,又看了看我,面露难色。
我以为他们会为此为难一阵子,难以割舍,毕竟都是他们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谁知,那么快便做了决定。
晌午才说起这茬,连夜便将我送到城外的庄子上。
可能才从被窝儿里被叫起的缘故,迷迷糊糊的我总感觉自己在做梦,直到认床的我被这只铺了薄薄一层破棉絮的床咯的背生疼,也冷的根本睡不着,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家,又似乎已经没有家了。
一开始,爹娘隔三差五的来看我,送些吃食用度,后来盼上许久都不得见。
或许是生意太好,太多店铺需要打理.
虽非亲生,我一直感恩爹娘收留我。
若不是他们将襁褓中的我抱回家,可能我早已夭折在那个冰冷的夜里。
因为他们我才能活在这世上。
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不该奢望,比如他们的爱。
大概不曾拥有才不会失落和难过吧。
我很羡慕褚娇娇。
渴望被爹娘疼爱,渴望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温暖和幸福。
父母是褚娇娇的,我不敢再奢求。
因此我跪在佛祖前祈求他能赐我一段良缘。
幻想过我未来的夫郎,会是什么模样。
幻想过我们相互依靠,儿孙满堂。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携手共度平静又美好一生。
不曾想,侯爷竟然会上门求娶我褚青青。
这和我能想象到的那个人相差甚远,他很好,只是我不够好。
我没有大家以为被选中的惊喜,反而陷入无尽的焦虑。
我知道自己并非他的良配,似乎也没有能和他势均力敌的筹码。
可以看得尽的未来,让我充满了德不配位的恐慌。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侥幸拥有,终究还是会被收回。
就像,我曾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褚娇娇的,她出现了,我便会一点一点的还给她, 直到一无所有。
体会过温暖的人,才会更怕冷。
然而,我的姻缘由不得我做主,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我远在爹娘都快遗忘的庄子上,也必须遵从。
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哪怕对方是个歪瓜裂枣,我也得嫁,那么对方是个玉树临风,面似潘安的侯爷,我是不是应该做梦都笑醒。
爹娘大抵未曾想到会有这一出,毕竟对方是定远侯,是小老百姓得罪不起的达官显贵。
自提亲起他们便惶恐不安,生怕一丁点儿没做好便会脑袋搬家。于是早早将我接回家中,也顾不得我与褚娇娇不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说词了。
更是请了专门教规矩的嬷嬷前来指导,就怕我礼数不周,惹祸上门。
这段时间爹娘每日都来陪我,他们还是会唠唠叨叨,说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褚娇娇偶尔也会来看我,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羡慕的张望却并不进门,有时候会气鼓鼓的骂我抢了她的心上人,有时候会和我没事找事儿耍耍嘴皮子,仿佛一瞬又回到了儿时。
我虽不知前路如何,既已成定局,那便只能欣然接受。
我十分贪恋眼前的温暖,只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多在这一刻停留一会儿。
04
光阴飞逝,今日,侯爷与我大婚。
接亲的路,围满了叽叽喳喳的老百姓,两侧的树也缀满了喜庆的红绸。
红妆十里,鞭炮震天,热闹非凡。
他骑着骏马亲自领着迎亲队伍来迎我。
爹娘送我出门,眼含热泪千叮万嘱,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轻声一一答应。
他们也爱我无疑,只是血浓于水,不用做选择也会有偏爱。
我迈出几步,又转身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头,才盖上盖头进了花轿。
刚和侯爷拜完天地高堂,他便不见踪影。
留下我一人,完成不了夫妻对拜,婆母只得吩咐管事嬷嬷把我直接送去婚房歇着。
新房内,我端坐床榻,等侯爷前来挑喜帕共饮合卺酒,直到天光大亮也未见他的身影。
我就这样规规矩矩的坐了一夜,腰酸背痛,头昏脑涨。
顾不得这繁复的规矩,我一把扯下盖头,顿感呼吸顺畅了很多,这事儿换做谁都会觉得憋屈吧,可我明明很委屈却流不出泪来。
床头的红烛已燃尽,屋里屋外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包括我身上的喜袍和我唇上的口脂。
我拢了拢衣服,许是这屋子太大,又漏风,四面八方的吹来,感觉更冷了些。
我的陪嫁丫头桃枝是个聪明伶俐的,她去府中转了一圈,便打探了不少消息。
经她的嘴我才得知拜天地时发生的事,有人遣小厮送来了一枚玉佩给侯爷作新婚贺礼。
侯爷见到那玉佩便大惊失色,当时在场的人皆不知缘由面面相觑,然后议论纷纷,唯独我当时盖着盖头,如同蒙在了鼓里。
侯爷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玉佩,拿在一起像施了魔法一般,咔的一声,便严丝合缝的变成了一块圆形玉珏。
府里的老人说那是顾氏的传家宝,上好的和田玉打造而成的鸳鸯龙凤佩,且传男不传女,顾氏三代单传,自年满十岁起,这玉佩便传到顾少安手里。
在知晓这份贺礼是太傅家送过来的后,侯爷便立刻扔下我追了出去。
而这一去,便是一整天。
听说,我在新房内春宵独守时,他在太傅家门外站了整整一宿。
窗外的雪还在下,似乎比刚才更大了这,屋内都这般冷,想来在府外吹上一夜的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拜堂中途离开,定是事出紧急吧,莫不是这太傅府中有侯爷年少时的青梅或者求而不得的恋人,那玉珏是定情信物吗?他若已有心上人,为何又要娶我?……这些问题像还未烧开的锅底的水泡,不停的向上冒。
待他裹着寒风归来,身上的喜服已湿了大半,顺着水渍往下浸,像极了一点一点被吞噬的红烛。
我的话还未问出口,他便对我说要与我和离。
这一刻,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看吧,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便得神灵眷顾,不属于我的终会失去。
只是这一切都来的太快,快到我连梦都还没开始做便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我无力与权势抗衡又心存不甘,毕竟才被八抬大轿抬进门,也拜了天地行了礼,对未来才有了几分憧憬和期待。
未犯七出,怎能让他们像阿猫阿狗一样打发了我,活生生的人被当猴耍。
思及此处,我不由得心生怨怼,怒火之下便也无所顾忌,盯着通红的眼眶大声质问。
「既然你不愿娶我为妻,为何上门求娶,无端招惹,又无端休弃,你将我置于何地?我虽非世家名门,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怎能如此羞辱于我?」
我心头不平,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他揍一顿,想想我对寇老头的承诺,不到性命攸关,绝不能暴露自己的医术和武功。我只能不战而败,捏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的松开。忍不住抱怨那糟老头子,大婚之日也不来瞧瞧我就算了,要我许那狗屁诺言,害得我无法像江湖儿女一般快意恩仇,真的是憋屈至极。
「抱歉,此番皆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真无意伤害于你。」顾少安自知理亏,躬身对我行了一礼,我倔强的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侯爷,这世道本就苛待女子,何况我们平常百姓家。女儿家若是没了名誉和清白,便没了活命的机会。昨日成亲今日和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或伤风败俗的丑事,才会遭侯府嫌弃退婚。」
「这个我自然知晓,你放心,我会公开为你澄清,此事与你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对不住你。」顾少安应当也没想过这事情对我对我的影响,他皱着眉沉吟片刻后才看向我。
「以我在褚家的情况,没有这一出,我还能在庄子上闲散度日,倒也自在。如今,也应当不会让我再回去了,要么让我以死谢罪,不连累褚娇娇的婚事,要么让我在庵里常伴青灯古佛,怎么选都是绝路。侯爷,你说这和离和一纸休书又有何不同,不过是一道催命符罢了。那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至少让我明白,你为何如此对我。」
顾少安顺手接过随从递来的外袍,披在了身上便在桌边坐下。待我做到他的对面,那随从识趣的退了出去,并贴心的关好房门。
05
一盏茶后,我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姑娘。
幼时他被歹人所害,深中蛇毒倒在路边,她恰巧经过。恍惚间,她不顾男女大防,为他吸出毒液,还为她包扎好伤口。头晕目眩的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的意识把龙凤鸳鸯佩中的一枚塞入她手中,作为谢礼。
他想着一定要报答她,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可他不知道她家住何处,只记得她身旁的同伴唤她青青。
就这样心心念念多年,宛若白月光。
这蛇该不会是美女蛇吧,专挑长得好看的男人咬。
我不禁哑然失笑,怎会这么巧,莫非我当年救的同样深中蛇毒的少年便是眼前人。
可我记忆里的那位少年虽然面貌英俊,但瘦弱单薄的像个豆芽儿菜似的。顾少安这般高大魁梧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怕是我又多想了。
再说我救的人也没给我玉佩,突然就觉得自己血亏,同样是救人这差别还真够大的。
要知道当年寇老头儿为我施针解毒累的够呛。
他得知事情原委后,恨铁不成钢的说我是在不顾性命的多管闲事,见人长得好看便挪不开步子,没出息,若被人骗了去,他这徒弟就白教了。
银环蛇的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得了的,若不是他在,我铁定一命呜呼,他还指望着我能为他养老送终呢。
「好巧,她也叫青青,你上门求娶,可是因为我像她?」这也算是缘分吧。
爹娘觉得青青这个名字太过随意普通,配不上侯夫人的地位,前几日还特地寻了夫子为我更名。夫子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便更名为褚子衿吧。
如今,我已不叫青青了,我有了一个听起来特别像名门闺秀的名字。
「对。」他并未否认,如此坦荡,我不由得高看几分。
能被他惦念多年,深情眷顾如此,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惜我像她而非她, 不过有几分相似罢了。
我莫名的红了眼眶,大概是因为感动吧。
「你……」顾少安欲言又止。哎,长得那般好看,这情商,不愧是军中的糙汉子,完全不懂的哄女孩子开心。
「侯爷放心,我没事,只是被风沙迷了眼,揉揉便好。」我脸不红心不跳的睁眼说瞎话。
「那和离的事?」他似乎在小心试探,我心里却不乐意了。明明是我的夫君,我都还没来得及依靠,便要被别人拐走了。
「王爷寻回心上人,即便是我,也为王爷感到开心。只是,昨日成婚今日便和离,传出去,不只是对我有影响,侯爷恐怕也难辞其咎。我有一个两全的法子,侯爷可愿一听?」
「不妨说来听听?」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侯爷,你也知你我成婚,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也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看。若是处理不妥,甚至会影响你未来的仕途。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是你总得为你将要迎娶的心上人考虑才是。若是你名声受损,太傅可还愿意将掌上明珠交托与你。我打听过,办一份通关文牒大约需要三个月。依我之见,三月为期,到时候你我再找个由头低调和离,我可以拿着通关文牒偷偷离开这个地方,你也可堵得住这悠悠众口,两不相欠,岂不妙哉。」
我努力为他分析利弊,只希望他能采纳我的建议,毕竟,我还想去江湖中闯荡一番,不说做个劫富济贫的女侠,至少可以成为云游四海的郎中。反正我不想被关在庵里当姑子,虽无性命之忧,可也得无聊死。
「三个月?」顾少安不由得皱眉。
「侯爷放心,我知你心有所属,必不会纠缠于你。做此决定,实属无奈,不过是为了大家都好做人罢了。」
「我没这个意思。」他见自己会错意,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三月之期一到,我便离开,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但这段时日,我要留在府内生活,还请侯爷多担待。」
「你放心,我必会给你体面。」
「谢侯爷体恤,只是,男女有别,我们睡在一间屋子还是多有不便,房内还需抱来两床棉被,我们同屋不同床。」说这话,我的声音小了几分,脸也不争气的红了。
「这个好说,我马上差人去办。」
「我的通关文牒也有劳侯爷费心了。」我起身对他行了一礼。我得趁他现在心存愧疚把想办的事情都给办了,现成的资源摆在面前,不用白不用,让我自己去办,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无需多礼。」一听这话我心里乐开了花,成了,我迫不及待想要开启我的新生活。
「既如此,时辰已经不早了,作为新妇,入府第一日,我还需向公婆问安。侯爷昨夜一夜未眠,想来也是困了,你便留下歇息吧。」
06
前院花厅,顾老夫人饮了一口茶,忍不住连连叹息。
「如今木已成舟,还请母亲放宽心些,莫要忧思多虑伤了身体。」林氏(顾少安的母亲)起身为老夫人揉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