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所谓的“出差”才开始了半个多小时,卫生间顶上的水渍已经晕开了一大片。
我仰头看着那摊不断扩大的潮湿痕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搬进这个小区已经快1年了,这个规律几乎没有一次例外。
只要林辰一走,楼上702就一定会漏水。
前几次发生的时候,林辰总是急急忙忙地拦住我。
他会用那种严肃到近乎紧张的语气说:“晓雨,你别自己上去,楼上那家人听说不太好说话。”
我记得第3次漏水时,我坚持要自己上去沟通,他差点跟我吵起来,反复强调那人可能有暴力倾向。
最后他妥协了,说自己上去谈,让我在家等着。
奇怪的是,每次他去谈完,漏水就会停那么几天。
但只要他一离开家,问题立刻就会卷土重来。
这一次,水滴得又急又密,简直像是故意拧开了水龙头。
我站在湿漉漉的瓷砖上,看着水珠连成一条线往下淌。
我给林辰打了电话,铃声响了八九声他才接起来。
“老公,楼上又开始漏水了,这次挺严重的。”我对着话筒说。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但我隐约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像是浴室花洒开着小水流的那种淅淅沥沥。
林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你别管这个,等我回去处理就好。”
他又补充道:“楼上那户真的特别难缠,你千万别自己上去,听到没有?”
我嘴上答应着:“好,我知道了。”
但挂掉电话之后,我已经穿好鞋走到了门口。
这一次,我一定要亲眼看看楼上到底住着什么人。
01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金属厢体发出细微的嗡鸣,我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林辰总说702的业主脾气暴躁不好惹,可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暂时解决”问题呢?
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电梯在七楼“叮”一声停下,门打开后我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投下一片惨淡的光晕。
我走到702深褐色的防盗门前,正要抬手敲门,屋里却传来了清晰的水流声和一个女人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很愉悦,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敲了敲门,力度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屋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我等了大概一分钟,又敲了一次,这次提高了一点音量:“您好,我是楼下602的住户,我家卫生间漏水了,想跟您沟通一下可以吗?”
屋里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但刚才那阵水流声也彻底停止了。
我站在门口,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那是某种玫瑰味的沐浴露香味,很熟悉,但我和林辰从来不用这个牌子。
我在门口等了整整五六分钟,702的门始终紧闭着,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我只好转身回家,心里却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又沉又闷。
回到家之后,我打开手机翻看小区的业主群聊天记录。
我想找到702住户的相关信息,但翻了好久都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户人家。
群里聊得热闹的都是其他楼层的业主,702就像隐形了一样,从来没有人提到过。
我干脆直接拨通了物业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懒洋洋的中年男人,似乎正在打哈欠。
“702啊?那户好像不经常住这边。”他慢吞吞地说。
我追问:“那您有住户的联系方式吗?我家卫生间漏水,想直接联系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敷衍:“这个嘛……我得查查记录,业主信息我们不太好随便透露。”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更加纷乱如麻。
我走到阳台上,踮起脚想看看能不能从外面观察到七楼的一些情况。
刚探出头,就瞥见七楼阳台有个人影快速晃过。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款式和林辰常穿的那件非常相似。
我想再仔细看的时候,人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扇浅灰色窗帘在微微晃动。
我在阳台上蹲了将近半小时,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出现。
也许是我太紧张看错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家里大门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林辰不是出差了吗,谁会有我们家的钥匙?
难道是楼上的人来找麻烦了?
我顺手抓起墙角的扫把,悄悄躲到了门后。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
我愣在原地,扫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辰?你不是出差了吗?”我脱口问道。
林辰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公司临时调整行程,我就改签高铁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花递给我。
他又补充道:“而且我听你说漏水的事,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家。”
他走过来想拥抱我,我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刚才上楼去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林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702明明有人,但就是不肯开门。”我继续说着,同时观察他的反应。
林辰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都说了他们不好惹,明天我再去沟通,你就别掺和这件事了。”
他把花束塞进我怀里,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玫瑰香。
刚才因为玫瑰花的香气太浓郁我没注意到,现在林辰靠近我,那味道清晰地飘了过来。
我还看见他后颈的头发是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我伸手摸了摸:“你头发怎么湿了?”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外面下雨了,你没注意吗?”
他指了指窗外:“我刚下车买花的时候被雨淋到了一点。”
我拉开窗帘,外面果然飘着细密的雨丝,路灯下能看到银线般的雨幕。
林辰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我心里的疑虑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但我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接过花:“谢谢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重演:规律的漏水声、女人的笑声、玫瑰香气、灰色外套、突然回家的林辰。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我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跟着林辰一起上楼,亲眼看看702到底住着什么人。
02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准备了早餐。
林辰从卧室出来时,我已经把热牛奶和烤好的面包片摆在了餐桌上。
他走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轻松自然:“老婆,我刚给楼上发了信息,他说今天会找师傅来修水管。”
我手里的牛奶杯顿了顿。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抬起眼睛问,“那也给我一下吧,万一你不在家,有事我好直接联系。”
林辰却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楼上住的是个单身男人,样子看起来有点凶。你这么漂亮,我可不想让他有机会骚扰你。”
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又补充道:“而且这次修好之后,我们也不用再跟他打交道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慢慢搅着碗里的燕麦粥。
可我心里很清楚,昨天我明明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林辰为什么坚持说楼上是个男人呢?
难道那户住的是一对情侣,而林辰只认识那个男人?
这个疑问在我心里盘旋不去,但我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几天我工作上突然忙了起来,公司安排我短期出差三天。
可那些疑点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让我在外地也无法专心工作。
出差第二天的晚上,我临时决定提前一天回家。
我想给林辰一个惊喜,也想看看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是什么样子。
晚上九点多,我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窸窣声。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林辰才把门打开。
“晓雨?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笑了笑:“想你了,就改签了高铁票。刚才怎么反锁门了?”
林辰指了指身上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可能进门时顺手锁上了吧。我在做饭呢,你回来得正好。”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厨房。
结婚这两年多,只要林辰在家,厨房基本都是他的领地。
朋友们都说我嫁了个特别会疼人的好丈夫,连做饭这种家务都主动包揽。
不仅如此,每个节日他都会精心准备礼物,给我满满的仪式感。
看着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感。
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那些巧合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我走到餐桌前,想看看他做了什么菜。
桌上的菜肴很丰盛:清炒西兰花、糖醋排骨、紫菜蛋花汤。
但还有一道菜让我瞬间愣住了——那是一盘油光发亮的油焖大虾。
我和林辰都对虾过敏,家里从来不会做这道菜,甚至很少买虾。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你怎么会做油焖大虾?我们不是都过敏吗?”
林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把那盘虾整个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哎呀,这是同事送的,说是他家自己养的。”他的语速变得很快,“我一时给忘了,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吃了肯定要过敏难受。”
他走过来轻轻搂住我的肩膀,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算了算了,今晚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吃大餐。”
到了餐厅后,他把手机递给我:“想吃什么随便点,老公赚钱就是给老婆花的。”
我接过手机,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上的搜索框。
一个粉色的26键键盘皮肤跳了出来,上面还有可爱的小猫图案。
我的心猛地一紧,死死盯着那刺眼的粉色键盘。
我和林辰在一起五年,结婚两年,我太了解他的使用习惯了。
我们都习惯用9键输入法,因为觉得26键太麻烦,按键太小容易按错。
就算这键盘是误点出来的,可这粉色猫咪的皮肤又是谁设置的呢?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了——林辰一定背叛了我。
那个女人喜欢玫瑰香的沐浴露,爱吃油焖大虾,用26键打字。
但我没有当场揭穿,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确凿的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我再也没有主动提起楼上漏水的事。
林辰说已经彻底修好了,漏水也确实没有再发生过。
不到一周,他又说要“出差”两天。
他离开家半天后,楼上彻底安静了,连一点水声都没有。
难道这次真的修好了吗?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外卖员在门外喊道:“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我愣住了,我没有点外卖啊。
打开门接过那个纸袋,我看到贴在外面的订单信息时,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收件人写的是林辰,地址是我家,联系电话却填的是我的一个备用号码。
但袋子里装的东西让我浑身发冷:一瓶沐浴露、一盒避孕套和一小瓶润滑剂。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拧开沐浴露的瓶盖,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而我从来不用润滑剂,因为我对这类产品过敏。
真相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来——林辰现在一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他下单的时候没注意切换地址,东西才误送到了家里。
外卖软件没有自动切换地址,说明他的另一个住处就在附近,很可能就在同一个小区。
毫无疑问,楼上702就是那个女人的住处。
那天我提前回家,林辰还在为她做饭,那些油焖大虾就是为她准备的。
只是她要么还没来,要么提前得到了消息离开了。
愤怒和痛苦让我的胸口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但我很快擦干眼泪,把那个袋子用力扔出了门外。
我冲上七楼,开始用力拍打702的防盗门。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面色不善的男人站在门口,满脸怒容地瞪着我。
“大晚上的敲什么敲!”他粗声粗气地吼道。
我完全愣住了,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狠狠把我撞向门板。
“我忍你很久了!”他的声音凶狠得像野兽,“让你男人一次又一次来找我麻烦,我刚修好水管,你又来?”
他的拳头像石头一样砸在我身上,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只能用手护住头。
“别打了……求求你……”我虚弱地哀求着。
直到我几乎要失去意识,他才终于停手。
“再敢上来敲门,我饶不了你!”他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我瘫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全身都在剧烈地疼痛。
过了十几分钟,我才勉强爬起来,扶着墙壁慢慢挪回家。
03
到家后,我拨通了林辰的视频电话。
他一看到我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立刻焦急地问:“晓雨,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刚才那个外卖袋子举到镜头前。
林辰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变成愤怒:“这一定是楼上那个混蛋干的!上次我去让他修水管,他不肯,还跟我要钱才肯修。”
他的语速变得很快,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我拒绝后他想动手打我,我威胁要报警他才罢休。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怕你担心,没想到他居然报复到你头上!”
他看起来很气愤,甚至有点表演过度的感觉:“我马上买票回来找他算账!”
身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我心里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开始产生怀疑。
三个多小时后,林辰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看到我脸上的青肿和伤痕,眼睛立刻就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想轻轻碰触我脸上的伤,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我现在就上去找他,一定让他给你道歉赔偿。”
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就往楼上冲。
他用力捶打702的防盗门,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开门!给我出来!你打了我老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屋里一开始没有声音,林辰又更加用力地敲了几下。
门终于打开了,那个男人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眼神冷漠。
“你们俩还有完没完?”他冷冷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辰把我护在身后,指着他说:“你还有脸说?你买那些东西骚扰我老婆,还动手打她,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说法,我跟你没完!”
男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我买的又怎么样?你们不让我安生,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和林辰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我忍着身上的疼痛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就因为我们让你修水管?”
男人靠在门框上,眼神冷漠而恶毒,像在看两只恼人的虫子。
“没错,就是因为你们太烦人了,三天两头来敲门,我受不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警告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再敢来敲门骚扰,我真的会下重手。”
林辰气得要冲上去动手,被我死死拉住胳膊。
“算了,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我们报警处理吧。”我说。
这话一说出口,林辰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辰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低声劝我:“晓雨,咱们刚搬来这个小区没多久,闹到警察局影响不好,以后邻居怎么看我们?”
那男人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声音压低了些:“打你是我冲动,但你们也确实过分。这样吧,我赔你医药费,这事就算翻篇了。”
想到我们好不容易才攒够首付买了这套房子,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和妥协。
日子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那些疑惑似乎也慢慢被日常琐事掩盖。
直到有一天,我在书房抽屉里找一张银行卡,意外翻出了几张折叠整齐的物业费缴费单据。
我展开一看,上面的地址赫然打印着“702室”。
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
不仅如此,我还在林辰的钥匙扣上发现了一把陌生的银色钥匙,和我们的家门钥匙挂在一起。
我悄悄取下来,当天下午就去街角的锁店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
等他再次说要“出差”的时候,我打开了他手机里之前安装的定位共享软件。
屏幕上的那个红色定位点,果然还在这个小区范围内,没有移动太远。
我握着新配好的钥匙,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七楼。
站在702深褐色的防盗门前,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
但我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向右转动。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的尖叫声立刻从屋里传来:“你是谁啊?为什么闯进我家?”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叫,发疯似的在屋里寻找林辰的身影。
客厅、卧室、卫生间、阳台——哪里都没有他的影子。
为什么?他明明应该在这里的。
我环顾四周,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外套,我一眼就认出是林辰常穿的那件。
床头柜上放着他惯用的那个牌子的剃须刀,旁边还有一瓶打开的男士香水。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林辰确实背叛了我,在这里有另一个生活空间。
可此刻我却找不到任何他在场的直接证据。
女人的咒骂声还在耳边不断响起,我却像丢了魂一样踉跄着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家门,我愣住了。
林辰正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困惑地看着我:“晓雨,你刚才去哪了?我出门时发现手机忘在家里了,回来拿一下。”
我站在门口,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嗡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判断错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知道,我已经打草惊蛇了,单凭我自己很难抓到确凿的证据。
于是我决定先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看他如何应对。
我举起那把钥匙和物业缴费单,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这两样东西,你怎么解释?”
林辰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老婆,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物业单是上次我去物业办公室反映漏水问题,702的业主让我顺便帮他交一下,他当时急着出门。不信的话,明天我可以带你上去当面问他。”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把钥匙:“这个钥匙也是他给我的,说他跟女朋友要出去旅游几天,如果再漏水的话让我自己上来看看情况。后来我忘记还给他了。”
听着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我心里又痛又气,气他撒谎连草稿都不打,气他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弄。
楼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肯定是他花钱请来的“演员”,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再也不敢上去探查。
但我强忍着翻腾的情绪,假装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得去跟702的那个姑娘道个歉,刚才突然闯进去肯定吓到她了。”
林辰的嘴角微微下沉了一下,但语气依然温柔体贴:“没必要再跟他们扯上关系了,我等会在微信里跟她男朋友解释清楚就好。”
我接受了他这套牵强的说辞,再次送他出门“出差”。
果然如我所料,他手机里之前安装的定位共享软件已经被他发现并彻底卸载了。
他离开后,我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和姐姐。
起初他们都不太相信,说林辰平时那么疼我,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当他们来到家里,看到我憔悴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尚未消退的淤青,也开始动摇了。
姐姐紧紧握着我的手,心疼地说:“如果你真的怀疑他,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查清楚。”
母亲叹了口气,眉头紧皱:“林辰这孩子,平时看着挺靠谱的,怎么会……”
父亲一直沉默着抽烟,最后掐灭烟头说:“先别急着下定论,但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我把702的钥匙和物业缴费单拿出来给他们看,姐姐接过去仔细看了很久。
“这张物业单的缴费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她指着单据上的小字说,“可你上次说漏水是上周才发生的事,那时候702的业主就已经让林辰帮忙交费了?”
我愣住了,这个细节我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且,”姐姐继续分析,声音严肃,“正常的邻居之间,会把自家的钥匙交给别人吗?就算要拜托帮忙照看房子,一般也是放在物业那里保管吧。”
母亲也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林辰的这个解释,确实有点牵强,不太符合常理。”
我们正低声讨论着,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陌生快递员。
“您好,有林辰先生的快递,需要他本人签收一下。”快递员在门外喊道。
我迟疑了一下,隔着门说:“他出差了不在家,我代签可以吗?”
快递员核对了一下手中的单子,点点头:“可以,您是张晓雨女士吧?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我签收了那个不大的快递盒子,寄件人信息那一栏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写。
我拆开纸盒,里面是一个深蓝色丝绒材质的精致首饰盒。
打开首饰盒,一条银色的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闪着细碎的光。
吊坠是个小巧的心形,旁边用极细的字体刻着一行小字:“给最爱的人”。
但这条项链,不是给我的。
我的心像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姐姐拿起项链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商场专柜的常规款,是珠宝店定制的东西。”她的声音很低,“刻字需要提前至少一周预定才能做好。”
母亲也凑过来看了看那条项链,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林辰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把项链放回首饰盒里,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要再去702看看。”我说,声音有些沙哑,“这次,我要当面把所有事情问清楚。”
姐姐连忙拉住我的胳膊:“别冲动,我们得有个周密的计划,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由姐姐假装物业公司新来的工作人员,去702进行一次“业主满意度回访”,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而我,则在家等林辰回来,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和表现。
这个计划让我既紧张又隐隐期待,像在等待一场不知结局的审判。
我知道,真相就在不远的地方了,我很快就能触碰到它。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个可能会非常残酷的真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装有项链的首饰盒,指腹摩挲着冰凉的丝绒表面。
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问:林辰,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情?
而另一个声音在低声说:张晓雨,你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彻底失去。
我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丝绒盒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04
第二天一早,姐姐就去了小区物业办公室。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是公司总部派来做业主满意度抽样调查的专员。
物业的工作人员没有怀疑,很配合地给了她一份最新的业主基本信息登记表。
姐姐重点询问了702住户的详细情况。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打扮干练的女人,她翻看着电脑里的记录说:“702的业主确实姓陈,但很少在这边住,房子好像是委托中介租出去了。”
“租给什么人了您清楚吗?”姐姐一边记录一边问。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经理推了推眼镜,“租客信息我们登记得不完整,只知道是个年轻女性,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头发,挺清秀的。”
姐姐又问了一些关于702近期是否报修过水管、有没有投诉记录等问题,但得到的都是含糊不清的回答,似乎物业对这家租户也并不怎么了解。
她离开物业办公室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702确实住着一个年轻女人,但具体背景不清楚,物业这边信息有限。”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
下午三点左右,林辰拖着行李箱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但一进门就笑着走过来抱住我:“老婆,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我闻到他身上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虽然很淡,却像针一样刺进我的嗅觉里。
“出差顺利吗?”我问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平静。
“还行,就是开会特别累,天天熬夜。”他松开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他从行李箱侧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系着银色丝带的小盒子。
我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真丝围巾,上面印着精致的暗纹,质地柔软光滑。
“喜欢吗?”他期待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喜欢,很漂亮。”
但心里却在冰冷地想:你给另一个女人准备的,是刻着“给最爱的人”的定制项链,而给我的只是一条商场里随便能买到的普通围巾。
晚饭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前两天有个你的快递送到家里了,我帮你签收了。”
林辰正在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秒:“什么快递?我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啊。”
“是个小小的盒子,我放在你书房的桌子上了。”我低头吃着饭,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的表情。
他“哦”了一声,继续吃饭,但咀嚼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机械,不再那么自然流畅。
吃完饭洗完碗,他进了书房,说要看一会儿工作文件。
我跟过去,轻轻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他。
他拆开那个小盒子,看到里面的项链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他转过身来对我说,笑容温柔,“本来想过几天等你生日的时候再给你的,没想到快递提前送到了。”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起那条项链,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心形吊坠侧面的那行刻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眼:“给最爱的人”。
“为什么突然要送我项链?”我抬起眼睛看着他,“而且这还是定制刻字的。”
林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就是想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需要什么理由吗?你是我老婆啊。”
他把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很适合你,特别衬你的肤色。”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脖子上挂着这条不属于自己的项链的女人。
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只手在狠狠攥紧我的心脏。
但我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甜蜜的笑容,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等他睡熟之后,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我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密码还是我的生日,他没有改。
我快速翻看他的微信聊天记录,最近的联系人都很正常,全是工作群和同事朋友。
但通讯录列表里,有一个备注为“陈姐”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模糊的玫瑰花。
点开聊天窗口,里面是空白的,一条消息记录都没有。
要么是他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要么就是这个联系人从来没聊过天。
我又打开了他的支付宝账单,查看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
有几笔转账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看起来非常可疑。
每笔都是520元,收款方是同一个人,名字被系统隐藏了大部分,只显示“*女士”。
转账时间分别是上个月十五号、这个月八号,还有前天。
而前天,正是他这次“出差”离开家的日子。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退出支付宝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他手机里的美团订单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上周的,订单内容显示“油焖大虾双人套餐”,总价两百多,收货地址清清楚楚写着“7号楼702室”。
送货时间,正是我出差提前回家的那个晚上,晚上八点半左右。
原来那盘油焖大虾,根本不是什么同事送的,是他特意为那个女人点的外卖。
而收货地址702,说明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就在楼上,可能一直在等着他送餐上去。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冰冷的金属机身滑溜溜的。
我快速截了几张图,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躺下。
身边的林辰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面容平静。
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直到天色渐渐泛白。
第二天是周六,林辰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上午就得过去。
我知道,他大概率又要去702了。
等他出门后,我立刻给姐姐打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走了,应该是去702了。”
姐姐很快就赶了过来,她还带来了一个小型的便携摄像机,只有打火机大小,可以夹在衣领上拍摄。
“这次我们必须拍到实质性的证据。”她一边调试设备一边严肃地说,“不然他肯定不会承认的,还会反咬一口说你疑神疑鬼。”
我们耐心等了一个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然后一起上了七楼。
站在702的深褐色防盗门前,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姐姐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还是那个身材壮硕、面色不善的男人,他看到我们,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满脸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们俩?”他粗声粗气地说,语气充满敌意,“还有完没完了?”
姐姐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举到他面前——那是她昨晚临时做的假证件,上面印着“社区人口普查员”的字样。
“您好,我们是街道办事处派来做人口普查补充登记的,需要核对一下您家的住户信息。”姐姐的语气非常官方,表情严肃。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人口普查?不是上半年已经做过了吗?怎么又来一次?”
“这是市里统一安排的补充调查,针对新搬入或信息不全的住户。”姐姐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一样,“请问您是这套房子的业主本人吗?”
“不是,我是租客。”男人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戒备。
“那请问业主贵姓?有联系方式吗?”姐姐继续问道,手里拿着笔记本假装记录。
“姓陈,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男人说,耸了耸肩,“我是通过中介公司租的这房子,没直接跟业主打过交道。”
“目前这套房子里就您一个人居住吗?”姐姐抬起头看着他。
“对,就我一个。”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那方便让我们进去简单看一下,登记一下房屋基本情况吗?这是规定流程。”姐姐说着,作势要往门里走。
男人立刻侧身挡在门口,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不太方便,家里特别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拖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疑惑:“谁啊?怎么这么久?”
接着,一个穿着粉色丝绸睡袍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相清秀,皮肤很白,一头棕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看到我们,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而我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