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那个被我删除4年的号码,此刻正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陌生的崩溃哭嚎。
“救我……我手术做砸了……”
周景明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仪器尖锐的警报和慌乱的脚步声。
“病人大出血……止不住……院长说没救了……”
“只有你能做这台手术……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
我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4年前,这个男人偷走了我的研究成果,迎娶了院长的女儿,把我像垃圾一样抛弃。
4年后,他在手术台上犯下致命错误,还在深夜给我打来电话求救。
电话那头,周景明的哀求已经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哭泣。
我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把病例资料发给我。”
我挂断电话,穿上外套,推门走进夜色。
有一些过去,我必须去亲手终结……
01
清晨六点十五分,市三院那台老旧电梯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停在十三楼。
电梯门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远处食堂的油烟味飘了进来。
陆文熙快步走出电梯,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处还留着淡淡的黄色印记,那是昨晚抢救病人时溅上的药液。
“陆医生早。”
“陆医生,九床的家属昨晚又来了,说病人疼得睡不着。”
陆文熙点点头,拿起挂在墙上的病历夹,开始每天的例行查房工作。
她走到九床前,这是位脑出血术后的老人,主要进行康复治疗,老人的女儿是个神情焦虑的中年女人,一见到陆文熙就迎了上来。
“陆医生,我妈昨晚又说头晕,你们用的药是不是效果不好?我听说G市总院有种进口药特别好,咱们这儿能用吗?”
陆文熙停下脚步,翻开病历仔细看了看。
“刘女士,您母亲昨天的CT结果我看过,没有新出血点,头晕是术后常见反应,我们会调整一下镇痛方案,但进口药不一定适合她目前的情况。”
“那你们倒是想办法啊!”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妈这么难受,你们就只会说正常反应?”
陆文熙在病床前耐心解释了近二十分钟,才让家属的情绪稍微平复。
她回到医生办公室时,护士长陈梅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文件夹。
“文熙,今天下午的学术交流会,主任指定让你去参加。”
陆文熙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陈姐,我下午还要给十一床换药,还有两份出院病历要写……”
“那些事交给小赵处理。”陈梅不由分说地把文件夹塞进她手里,“这次会议很重要,省里各大医院的专家都会来,咱们科必须有人出席,主任点名要你去。”
见陆文熙还想推辞,陈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文熙,你来咱们三院已经四年了,科室里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可你这几年从来不去参加学术会议,也不申请科研项目,你这样下去,职业生涯怎么办?”
陆文熙低下头,整理着桌上的处方笺,没有说话。
“你今年才三十岁。”陈梅叹了口气,“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你不能一直躲着,下午这个会你必须去,就当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文熙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议在哪儿开?”
“就在市中心的万华酒店,下午两点开始。”陈梅看了看她的表情,补充道,“听说这次的主讲人是从G市总院请来的,叫周景明,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还是他们医院梁院长的女婿。”
陆文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陈梅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拍了拍她的肩膀。
“记得穿得体面些,这是咱们医院的门面,别迟到了。”
陆文熙捏着文件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下午一点半,陆文熙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病程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着。
她最终没有去参加会议。
她宁愿在科室里处理这些繁琐的病历,也不愿意踏进那个酒店,面对那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陆文熙完成所有工作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租住的公寓。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
她煮了一碗清汤面,加了个鸡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
热气腾腾的面汤让她感到些许温暖。
吃完后,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想找一本旧版的解剖学图谱。
抽书时动作稍猛,书页间夹着的东西飘落在地。
那是一张已经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医学院的林荫道上,笑容明亮。
男生身形挺拔,女生温婉清秀。
是陆文熙和周景明。
陆文熙弯腰捡起照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
她记得拍照那天,是他们同时收到G市总院录用通知的日子。
周景明兴奋地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大声说:“文熙,以后我们就是医院里最默契的搭档。”
那时的誓言和憧憬,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讽刺。
四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傍晚时分。
周景明坐在她对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
他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文熙,这里面有十二万,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陆文熙的手停在半空,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她没有看那张卡,只是盯着周景明的眼睛。
“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吧。”周景明点燃一支烟,他以前从不在她面前抽烟。
“为什么?”陆文熙的声音有些发抖。
“雨薇……梁雨薇怀孕了。”周景明吐出一口烟雾,“她是梁院长的独生女。”
陆文熙愣在原地,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得不像自己,“我们共同研究的那套手术方案,你已经交上去了?”
周景明的脸色变了变,猛地掐灭烟头。
“你别管这个,文熙,我不想再熬了,我不想再等十几年才能出头,不想为了一个进修名额到处求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梁院长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而你,除了陪我泡实验室、熬夜写论文,还能给我什么?”
陆文熙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争吵,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她爱了八年的男人。
“周景明,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不要在手术台上出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张银行卡一眼。
第二天,她就向G市总院递交了辞职报告,主动申请调到了当时全市排名靠后的市三院。
厨房传来剪刀开合的声音。
陆文熙站在流理台前,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张照片。
她将剪刀对准照片中间,干脆利落地剪了下去。
照片被整齐地分成两半。
她松开手,两半照片缓缓飘落,掉进垃圾桶,盖住了里面的果皮和废纸。
窗外夜色渐浓。
陆文熙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许久没有移动。
第二天早晨,陆文熙刚走进科室,就被陈梅拦住了。
“你昨天没去开会?”
陆文熙点了点头。
陈梅气得脸色发红。
“主任知道后非常生气,今天的会议你必须去,而且要从头坐到尾,这是命令。”
上午的工作格外忙碌,陆文熙处理完两个急诊病人后,已经快到中午。
她匆匆吃了口饭,换上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打车前往万华酒店。
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文熙选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灯光昏暗,前面人头攒动,她希望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主持人走上讲台,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G市总院副主任医师,周景明医生,为我们作专题报告。”
周景明站起身,微笑着向台下鞠躬。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银边眼镜,举止儒雅自信。
陆文熙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周景明的演讲开始了。
投影屏幕上展示着精美的PPT,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他讲解的核心案例,正是四年前两人共同研究的“复合术式”。
“面对这种复杂情况,传统方案风险极高,而我们团队创新性地采用了多阶段联合手术方案……”
02
陆文熙的呼吸停滞了。
“我们团队”?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图表和数据,那些都是她亲手绘制、反复修改的成果。
而现在,周景明正把这些当作他个人的学术成就,在台上侃侃而谈,接受着全场的注目和掌声。
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陆文熙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想再听下去,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演讲结束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文熙抓起手提包,低着头,从侧门快步离开了会议厅。
她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周景明在鞠躬的间隙,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陆文熙一直跑到酒店二楼的休息区,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四年的逃避,换来的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窃取,却无能为力。
“陆文熙?”
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传来。
陆文熙转过头,看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端着香槟杯,正惊讶地看着她。
“杨莉?”陆文熙认出来了,这是她的大学同学,当年常跟在她和周景明身后。
“天啊,真的是你!”杨莉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文熙,你怎么会在三院工作?我听同学说你有更好的发展……”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文熙不想多谈。
“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杨莉拉住她的手臂,热情地指向会议厅方向,“你看见景明了吗?他现在可厉害了,已经是G市总院的副主任了,对了,他正和梁院长千金在一起,我带你去打个招呼。”
“真的不用。”陆文熙试图挣脱。
“客气什么,都是老同学。”
两人拉扯间,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这不是陆医生吗?”
梁雨薇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杨莉一见到梁雨薇,立刻松开陆文熙,满脸堆笑地凑过去。
“梁小姐您好,我是杨莉,景明的大学同学,他刚才的演讲真是太精彩了。”
梁雨薇对杨莉礼貌性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陆文熙身上。
“陆医生也来听景明的报告了?真难得。”她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陆文熙。
“喝杯咖啡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文熙没有接。
“谢谢,我不需要。”
“别客气嘛。”梁雨薇向前迈了一步,手轻轻一歪。
深褐色的咖啡液泼在陆文熙的手背上。
白大褂的袖口瞬间染上一大片污渍。
“哎呀,真抱歉,陆医生。”梁雨薇端着只剩一半的咖啡杯,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
她那身精致的套装,衬得陆文熙的旧西装更加朴素。
她看了看陆文熙胸前的工牌。
“你还在三院工作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转行了。”
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杨莉尴尬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时,周景明走了过来。
他已经脱掉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自然地揽住梁雨薇的腰。
“雨薇,怎么在这儿?”
“没什么,”梁雨薇把空杯子递给路过的服务生,“遇到老同学,不小心把咖啡弄洒了。”
周景明这才像是刚看到陆文熙,目光在她被烫红的手背和污渍上停留了片刻。
“雨薇,别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冰冷的疏离,“爸还在等我们。”
他拥着梁雨薇转身离开。
“无关的人”。
陆文熙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成拳。
所有的回避和退让,换来的不是平静,而是变本加厉的羞辱。
她狼狈地冲出酒店,甚至没有等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了楼。
02
陆文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她换下被弄脏的西装,穿上干净的白大褂,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只有面对病人和病历时,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
下午三点,她正在办公室写病程记录,九床的家属刘女士又来了。
“陆医生,我妈今天拉肚子了,是不是你们中午送来的饭菜不干净?”
陆文熙放下手中的笔。
“刘女士,腹泻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术后肠道功能紊乱,也可能是药物反应,我们需要先检查一下。”
“我不管什么原因!”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妈就是在你们医院出的事,你们必须负责,不然我就去投诉!”
陆文熙只能重新穿上白大褂,带着护士去病房做检查,调取监控查看饮食情况,又联系后勤部门核实送餐流程。
等一切处理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晚上九点,她刚在值班室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陈梅打来的。
“文熙,你快来病房,十二床的家属喝醉了,在闹事,非要见你。”
陆文熙立刻从床上起来,匆匆赶往病房。
一个中年男人满身酒气,指着护士大声嚷嚷。
“我的钱包不见了,肯定是你们偷的,叫你们管床医生过来!”
陆文熙走上前,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先生,我是管床医生陆文熙,您先冷静一下,钱包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我怎么知道!”男人挥舞着手臂,“反正是在你们医院丢的,你们得赔!”
陆文熙耐心安抚了近一个小时,又协调保安查看监控,最后在男人的外套内袋里找到了钱包。
男人讪讪地道歉,陆文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照顾病人期间不要饮酒。
处理完所有事情,写完情况报告,已经接近凌晨。
陆文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钥匙刚插进锁孔,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她烦躁地掏出手机,以为是科室又有急事。
但当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她删除了四年,却早已刻在记忆深处的号码。
周景明。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在白天的羞辱之后,还要在凌晨时分再来补一刀吗?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陆文熙按下接听键,声音冰冷。
“你还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不说话我挂了。”
“……文熙。”
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白天那个自信从容的男声。
而是一个被恐惧彻底击碎、颤抖得几乎变调、带着哭腔的哀嚎。
“文熙……救救我……”
陆文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搞砸了……”周景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术……我手术做坏了……”
“病人大出血……梁院长……梁院长说他也没办法了……”
“文熙,只有你能救我了……这台手术……你来做,好不好?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混杂的声音,有仪器的警报声,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哭泣。
陆文熙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许久没有出声。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想起四年前咖啡馆里周景明决绝的背影。
想起今天讲台上他自信的笑容。
想起梁雨薇泼过来的那杯咖啡。
想起他说“无关的人”时冷漠的眼神。
而现在,这个“无关的人”,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03
陆文熙缓缓闭上眼睛。
电话里,周景明还在语无伦次地哀求。
“文熙,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混蛋……但病人是无辜的,那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他不能死……”
“梁院长已经放弃我了,雨薇也在骂我……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只有你……”
陆文熙睁开眼,看着自己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双手。
这双手,在过去四年里,在三院那个不被看好的地方,完成了二百多台手术,救了无数病人。
这双手,本应有更广阔的天地。
却被困在这里,困在过去的阴影里。
电话那头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周景明的哀求变成了绝望的哭泣。
陆文熙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把病人的资料发给我,现在。”
电话那头愣住了,随即传来慌乱的声音。
“好……好……我马上发……文熙,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陆文熙打断他,“我是为了那个十七岁的病人。”
挂断电话,陆文熙迅速走进房间,打开电脑。
几分钟后,邮箱里收到一封紧急邮件。
她点开附件,CT影像、化验报告、手术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屏幕。
这是一台复杂的颅内血管畸形手术。
周景明在分离血管时损伤了动脉,导致无法控制的大出血。
陆文熙一页页翻看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出血点位于脑干附近,位置极深,周围密布着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病人死亡或永久性残疾。
而手术时间已经拖延太久。
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恶化。
陆文熙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梅的电话。
“陈姐,我需要立刻去G市总院,有台紧急手术。”
电话那头,陈梅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现在?G市总院?文熙,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我知道。”陆文熙的声音异常坚定,“但我必须去,有个病人等着救命。”
陈梅沉默了几秒。
“是你那个前男友的事?”
陆文熙没有否认。
“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跟主任请个假,就说……我有急事。”
“好,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陆文熙快速换了身衣服,拿起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冲出了家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
陆文熙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G市总院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去医院,有急事?”
“嗯,救命的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陆文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四年了。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进G市总院的大门。
她以为那些往事已经被彻底埋藏。
可现在,她正主动奔向那个曾经带给她最深伤害的地方。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
也为了……证明些什么。
证明她的双手,依然可以创造奇迹。
证明那些被偷走的成果,原本就该属于她。
证明她陆文熙,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关的人”。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陆文熙付了钱,推开车门。
G市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陆文熙径直走向神经外科的电梯,按下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脸上写满焦虑。
陆文熙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是谁?这里不能随便进入。”一个年轻医生拦住了她。
“我是陆文熙,来做十七床的二次手术。”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就是周医生请来的……”
话没说完,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周景明冲了出来。
他穿着沾满血迹的手术服,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陆文熙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文熙……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文熙没有看他,直接问。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血压七十到四十,心率一百四十,血红蛋白已经掉到五克了……”周景明语速很快,却条理混乱,“出血点还在渗血,我们试了所有办法……”
“手术记录给我看。”
旁边的护士递过来一份病历。
陆文熙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周景明的手术记录写得潦草,关键步骤描述不清,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完成的。
“你动了哪支动脉?”
“前……前交通动脉分支……”
“具体哪个位置?”
周景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陆文熙合上病历,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准备二次开颅,现在。”
“可是……”一个年长的医生犹豫道,“陆医生,你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按规定不能……”
“规定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陆文熙打断他,“病人还能撑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在场的人沉默了。
陆文熙转向护士。
“带我去换手术服,准备手术器械,我要显微手术包和双极电凝。”
她的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护士看了看周景明,又看了看其他医生,最终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更衣室里,陆文熙快速换上手术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镜子里,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后来,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而现在,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她推门走进手术室。
无影灯下,病人静静地躺着,头上覆盖着纱布,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但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在告急。
麻醉医生抬起头,看见陆文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陆医生?”
“王医生,好久不见。”陆文熙认出了这是当年在G市总院共事过的麻醉师。
“真是你……”王医生感慨道,“周医生说请了外援,没想到是你。”
“病人情况?”
“很不乐观,出血量估计超过一千五百毫升,已经输了六个单位的红细胞,但血压还是上不来。”
陆文熙走到手术台前,轻轻揭开纱布。
颅骨已经打开,脑组织暴露在视野中。
血肿。
大量的血肿。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显微镜,调整焦距。
视野里,脑组织被鲜血覆盖,血管神经结构模糊不清。
这是她见过最糟糕的情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