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前,母亲将我辛苦打拼7年的公司85%股份全数给了我姐姐,只留给我5%。
我当天辞职,远走新加坡。
6年间,我从组屋单间拼到高级公寓,从新职员做到总监,我与家里再无联系。
6年后一个寻常夜晚,母亲突然来电,语气是久违的殷勤:“你姐给你包了8000块红包,说是补你的嫁妆……还不快谢谢她?”
背景音里,传来姐姐熟悉的、不耐烦的低语:“妈,说重点!让她赶紧回来!”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新加坡璀璨的夜景,忽然想起那份曾散落一地的合同。
原来,有些算计,即使隔了6年光阴与万里重洋,也从未改变。
01
“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给你姐姐周文静,你拿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十留着奖励员工。”
林素珍坐在办公桌后说。
那天是周五下午五点半。
周文倩刚谈下一笔两百八十万的订单,合同还热乎着。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脸上带着笑。
然后就听到了母亲的话。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她,母亲林素珍,姐姐周文静。
周文静坐在旁边玩手机,嘴角微微翘着。
周文倩手里的合同掉在了地上。
纸散了一地。
林素珍终于抬了眼:“捡起来。”
周文倩没动。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亮起。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她大学刚毕业,站在这栋写字楼下看“素雅时装”的招牌。
父亲拍着她的肩膀说:“我闺女来了,爸可算有帮手了。”
母亲当时说:“从基层做起,别让人说闲话。”
于是她从业务跟单做起。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
谈崩的客户她去挽回,出问题的订单她去补救。
财务忙不过来,她自学帮忙对账。
设计部闹矛盾,她在中间调和。
七年。
她从跟单员做到业务主管,再到业务经理,去年刚升了运营总监。
公司里都叫她“救火队长”。
而她姐姐周文静呢?
大学毕业六年,换了八份工作。
最长的一份干了十一个月,最短的只有两周。
每次都是“不合适”“没发展”“老板不行”。
然后回家躺着刷手机,等母亲给她找下一份。
直到去年。
林素珍说:“文静也三十一了,该定下来了。回自家公司吧,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
周文倩还记得那天开会宣布时,底下那些老员工的眼神。
惊讶,不解,然后变成沉默。
周文静空降第二天,就否决了业务部跟了半年的一个合作。
理由是“对方公司名字不好听”。
第三个月,她非要上马一个“高端定制线”。
从意大利请了个设计师,年薪百万。
结果做出来的样衣被客户说像“演出服”。
亏损八十万。
周文倩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重新改方案、找客户道歉、打折促销,才勉强填上窟窿。
第五个月,周文静把采购总监换了。
换成了她闺蜜的老公。
采购价涨了百分之十八。
周文倩去查账,周文静翘着二郎腿涂指甲油:“现在原材料都涨价了嘛。文倩,你别较真,都是自己人。”
周文倩看着母亲。
林素珍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
“妈。”周文倩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刚谈下了启明星的订单,两百八十万。这个季度业绩能超额完成了。”
林素珍“嗯”了一声:“合同放财务那儿吧。”
周文静抬起头,收起手机,拢了拢头发。
“文倩真能干,又谈下大单子了。姐得跟你多学习。”
周文倩没接话。
“妈,”她又喊了一声,“您刚才说,股份怎么分?”
林素珍放下平板。
“文静是长女,将来要撑门面担责任,百分之八十五给她是应该的。”
“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百分之五不少了,每年分红有十几二十万,够你花了。”
周文倩的手指蜷了起来。
“我大学一毕业就进公司,七年了。”
她的声音很平。
“我谈下的订单占公司业绩的百分之四十五。”
“去年姐姐搞砸三个项目,亏损两百三十万,是我带人补救回来的。”
“财务总监上个月离职,是我兼着财务的活儿做完税务申报的。”
“妈,为什么是百分之八十五和百分之五?”
她顿了顿。
“为什么不能哪怕平分?”
会议室安静了。
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周文静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挽住林素珍的胳膊。
“文倩,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你放心,姐不会亏待你。”
“以后你还当运营总监,我给你涨工资,涨百分之三十五,怎么样?”
她晃了晃林素珍的胳膊:“妈,您说是不是?”
林素珍没接话。
她看了周文倩一会儿,目光复杂。
但最后都归为平静。
“因为你姐要结婚了。”
周文倩一愣:“结婚?”
“嗯,和方哲,日子定在下个月。”周文静接过话,脸上有点红,“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看你这阵子忙。”
周文倩确实不知道。
没人告诉她。
“方家讲究门当户对。”林素珍继续说,“文静嫁过去,手里没点实在东西,怕被婆家看轻。股份就是底气。百分之八十五不多,刚好够看。”
“文倩,”林素珍叫她的名字,“你就当为了你姐的幸福,让一步。你是妹妹,让着姐姐,应该的。”
周文倩站在那里。
觉得有点冷。
“那我呢?”她听见自己问。
“妈,我二十九了。”
“我二十五岁生日,你说要陪姐姐散心,让我自己过。”
“我二十七岁加班到胃出血住院,你在病房待了十分钟,说姐姐男朋友来了,你要回去。”
“我二十九了,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时间谈。”
“妈,我也是你女儿。”
林素珍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周文静撇了撇嘴:“文倩,你这话说的,好像妈多亏待你似的。你住院那次,妈不是让张姨去照顾你了?你生日,我不是给你发红包了?两千块呢。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公司总监,年薪几十万,多少女孩子羡慕不来。你就别不知足了。”
周文倩没看她。
她只看着林素珍。
等一个回答。
但林素珍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锋利。
过了很久。
林素珍转回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律师过来办手续。你手里的工作,整理一下,该交接的交接。以后好好辅佐你姐。”
沈念安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很低的一声。
“妈,爸要是还在……”
“别提你爸!”林素珍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爸要是在,他也会同意!长幼有序,这个道理你不懂?你姐是长女,本来就该多拿!”
周文倩不笑了。
她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
看着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看着散落一地、被她踩脏的合同。
那上面有她熬了无数个夜改的条款。
有她喝酒喝到吐换来的客户签名。
有她这七年所有的努力和期盼。
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躺在地上。
“我知道了。”周文倩说。
声音恢复了平静。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把合同捡起来。
用手拍掉灰尘。
整理好,边缘对齐。
然后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文倩!”周文静在身后叫她。
声音里带着急切。
“启明星这个单子的后续,你还得跟一下。客户只认你,别人去我不放心。”
周文倩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嗯,我会跟完。”
说完,她走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很安静。
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
周文倩抱着合同,慢慢往自己办公室走。
脚下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走廊尽头是落地玻璃墙。
映出城市夜景,也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模糊,孤单。
她停在玻璃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七年里她哭过太多次。
后来就不哭了。
因为哭了也没用。
她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猎头发来的。
“周小姐,您关注的海外岗位有回复了。新加坡总部,高级运营总监,年薪是您目前的三倍。附件是offer,请查收。”
周文倩点开附件。
全英文的聘用合同。
年薪那一栏的数字,确实是她现在的三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玻璃墙里的自己。
慢慢扯开嘴角,笑了。
七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自己真正笑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周文静发来的微信。
“文倩,你别多想,妈也是为你好。股份多少不重要,咱们姐妹同心嘛。晚上一起吃饭?妈说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江南菜。我订位子。”
周文倩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然后按熄了屏幕。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合同往前走。
脚步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门关上了。
她坐到位置上,打开电脑写邮件。
第一封给启明星项目的对接人,告知后续工作由同事接手。
第二封给部门下属,安排下周工作。
第三封给人事部。
标题:辞职信。
内容:“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职。相关工作已交接完毕。祝好。”
点击发送。
然后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七年的东西不多。
一个水杯,几本书,一个父亲送的钢笔盒。
还有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父亲的合影。
大学毕业那天拍的。
父亲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她说:“爸,我去公司帮你。”
父亲说:“好,我闺女最有出息。”
周文倩拿起相框,用手擦了擦。
然后把它放进了纸箱最底层。
盖上盖子。
抱起箱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她在这里度过了七年。
人生最好的七年。
现在她要走了。
手机响了。
是林素珍打来的。
周文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
看了很久。
直到铃声快要断掉,她才接起来。
“喂。”
“你怎么回事?”林素珍的声音传来,“我让张姐给你热了汤,回家吃饭。文静订了位子,七点半,别迟到。”
周文倩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不回去了。辞职信我已经发到人事邮箱了。周一我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素珍的声音变得尖利。
“周文倩!你闹什么脾气?!就为了这点股份,你连工作都不要了?!你还有没有点大局观?!”
周文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头的声音停歇,她才重新贴近。
“妈,我没闹脾气。我就是想清楚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不要了。您帮我折现吧,按公司去年的净资产算。辞职该给的补偿,按劳动法来。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要。”
林素珍似乎被噎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一点。
“文倩,你别冲动。股份的事,可以再商量。百分之十,妈给你加到百分之十,行不行?你姐那边,我去说。”
周文倩笑了。
“妈,不用了。百分之八十五和百分之五,或者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十,对我来说没区别。区别只在于,您心里我和姐姐的分量差多少。我看清了,也认了。就这样吧。钱打我卡上就行。挂了。”
没等林素珍再说话,她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关机。
世界清净了。
她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
她抬起头,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九年的城市。
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但没关系了。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点灯。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周文倩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但便宜。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光影掠过她的脸。
很平静。
手机虽然关了,但手表还在走。
指针一格一格跳动。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周文倩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温暖的手掌。
母亲冷淡的侧脸。
姐姐得意的笑容。
散落一地的合同。
玻璃墙里自己那个苍白的、终于笑了的影子。
还有那份全英文的offer。
三倍的薪资。
遥远的新加坡。
她知道,从她发出辞职信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或者说,从七年前她踏进公司开始,路就只有一条。
走到黑,或者撞破南墙。
现在她选择撞破南墙。
哪怕头破血流。
车子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周文倩付了钱,抱着纸箱下车。
楼道里的灯坏了,忽明忽灭。
她摸黑爬上六楼,打开门。
三十平米的小开间,收拾得很整洁。
她放下纸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楼下大排档的烟火气。
嘈杂,鲜活,热闹。
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28寸,最大号。
她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书,日用品。
还有那个相框。
七年的生活,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原来她拥有的这么少。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文静。
周文倩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变成一条语音消息。
周文倩点开。
周文静的声音传来。
“文倩,你别生气了嘛。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股份的事,姐真的不知道妈会这样分。你要是不高兴,姐那份分你一点,好不好?你别辞职,公司真的需要你。启明星的单子客户只认你,你走了姐怎么办呀?算姐求你了,行不行?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姐给你道歉,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语气恳切,带了点哭腔。
若是以前的周文倩,大概就心软了。
但现在她只是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语音放完,她按掉屏幕,继续收拾行李。
道歉?
赔不是?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需要的是公平。
是承认。
是“你也很重要”。
但她们给不了。
或者说,不愿给。
那就算了。
她不要了。
行李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周文倩坐到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临时的“家”。
明天这里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打开手机,订了机票。
后天下午,直飞新加坡。
经济舱。
付款的时候,银行卡提示余额不足。
她看了看账户。
工资卡里只剩三千多块。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公积金、社保,还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折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账。
她想了想,给苏晓发了条微信。
“能借我点钱吗?买机票。”
苏晓几乎是秒回。
“多少?”
“一万。”
“账号发来。”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提示,到账两万。
附言:“多带点,穷家富路。不够再说。”
周文倩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字。
“谢。”
苏晓又发来一条。
“决定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就走。走了就别回头。”
“好。”
对话结束。
周文倩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但眼神很亮。
像淬了火的刀。
冰冷,坚硬,一往无前。
她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关灯躺下。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她盯着那道光线,直到眼睛发涩。
然后慢慢闭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了就别回头。
绝不能回头。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02
天刚亮周文倩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着。
行李箱立在门边,等着带她去远方。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套简单的T恤牛仔裤。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青黑,但眼神清亮。
上午九点,她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公司楼下。
周一早晨上班的人流络绎不绝。
不少同事看到她,脸上露出惊讶。
周文倩只是点点头,走进电梯。
人事部的门开着。
总监李姐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文倩,你真想好了?”
周文倩接过文件,是离职交接单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想好了,李姐。”
她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名字。
笔迹平稳。
“补偿金和工资,财务那边说三天内会结清,打你卡上。”李姐看着她,“你妈……林总那边打过招呼了。”
“嗯。”周文倩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股份折现的事呢?”
李姐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个……林总交代,按去年年底的净资产核算。具体多少财务还在算,可能需要点时间。”
周文倩看着她。
“去年年底公司净资产是多少,李姐你清楚我也清楚。账是怎么做的你更清楚。我要实际价值的百分之五,不是账面价值的百分之五。”
李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文倩,你别为难我,我也是打工的……”
“我不为难你。”周文倩打断她,“你告诉林总,我要按实际价值折现。如果不行,我会请第三方审计。到时候就不只是百分之五股份的事了。”
李姐的脸色变了变,最终点点头。
“我去汇报。”
周文倩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周文倩辞职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股份分配不均呗。”
“太欺负人了吧?公司业绩都是她撑起来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
周文倩目不斜视,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她能听见里面传来周文静的声音。
“妈,文倩真要走了,财务这一摊子事谁管啊?我现在一看报表就头疼……”
林素珍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让老周先顶着,回头再招人。”
“可是启明星那个单子……”
“单子怎么了?客户还能跑了不成?你亲自去跟!”
“我……我怎么跟啊,那个王总只认文倩……”
“那就让他认你!你是公司副总,未来老板,他敢不认?”
周文倩抬手敲门。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进来。”林素珍的声音恢复冷淡。
周文倩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林素珍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文件。
周文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捧着咖啡。
看到周文倩进来,周文静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文倩来啦?快坐。我正跟妈说呢,你就是脾气急,一点小事就闹辞职。咱们姐妹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周文倩没坐。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林素珍。
“妈,离职手续我办好了。股份折现我要实际价值的百分之五。按去年实际净资产,大概一百五十万。今天能到账吗?”
林素珍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周文倩脸上,带着审视和恼怒。
“实际净资产?谁跟你说的实际净资产?公司的账就是那个账,该多少是多少。你要就按账面上拿,不要就算了。”
语气强硬。
周文静在旁边帮腔。
“文倩,这就是你不对了。公司的账是能做假的吗?都是请专业会计做的。妈还能坑你不成?再说了你现在闹这么一出,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周文倩扯了扯嘴角。
“账面上公司去年净资产一千两百万,百分之五是六十万。但实际上光是存货和固定资产就不止这个数。更别说那些没入账的专利和品牌价值。妈,我在公司干了七年不是傻子。”
林素珍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说我做假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文倩迎着她的目光,“我只是要拿我该拿的。”
“该拿的?”林素珍冷笑,“什么是你该拿的?没有这个公司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你大学一毕业就进公司我亏待过你吗?薪水职位哪一样少了你的?现在为了点股份跟我算这么清楚?周文倩你的良心呢?”
周文倩听着这两个字觉得荒谬。
她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看着姐姐在一旁故作担忧实则看好戏的表情。
看着这间宽敞明亮却让她窒息的办公室。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
“这七年我拿的每一分薪水都是我加班加点挣来的。我谈下的每一个订单都是我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我从来没有白拿过公司一分钱。至于良心……我问心无愧。”
林素珍被她的话噎住胸口起伏。
周文静赶紧上前拍着林素珍的背。
“妈您别生气身体要紧。文倩她就是一时的气话您别当真。”
说着她又转向周文倩语气带着责备。
“文倩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赶紧给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股份的事妈也不会亏待你回头……”
“不用了。”周文倩打断她。
“道歉我不会股份我只要我该得的一百五十万今天到账。不然我会请审计。到时候难看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周文倩!”林素珍在身后厉声喝止。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家里的房子车你名下的东西都跟你没关系!你想清楚!”
周文倩的手搭在门把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拧动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中午。
周文倩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给自己煮了碗面。
清汤寡水加了个鸡蛋。
她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很安静。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银行账户也没有任何动静。
六十万没有一百五十万更没有。
她吃完面洗了碗坐到窗边。
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响了。
是林素珍。
周文倩接起来。
“晚上回家吃饭。我让张姐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六点半别迟到。”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没有提钱没有提股份。
只是回家吃饭。
周文倩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笑了笑。
鸿门宴。
她当然知道。
但她还是去了。
六点二十她站在了家门口。
这栋三层小洋房她从小住到大。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不再像她的家。
她按了门铃。
张姐来开门看到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二小姐回来了快进来夫人和大小姐等你好一会儿了。”
客厅里林素珍和周文静已经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她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盅汤冒着热气。
“来了?坐吧。”林素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文倩坐下。
周文静亲自给她盛了碗汤推到面前。
“文倩先喝点汤暖暖胃。张姐炖了一下午可鲜了。”
周文倩看着那碗汤没动。
“妈有什么事直说吧。”
林素珍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筷子看着周文倩。
“股份的事我跟你姐商量过了。百分之五确实少了点。这样给你加到百分之十。你别闹了好好回公司上班。你姐那边我也说了以后公司的事多听你的意见。你们姐妹俩齐心把公司做好比什么都强。”
话说得很漂亮语气也很恳切。
“百分之十?”周文倩重复了一遍。
“对百分之十。”林素珍点头,“这是妈能做的最大让步了。你姐是长女将来要继承家业股份必须占大头。你是妹妹多体谅体谅。”
周文静也赶紧点头。
“是啊文倩姐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公司还是你管我就是挂个名。咱们姐妹俩不分彼此。”
周文倩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
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妈你还记得我大学是怎么选专业的吗?”她忽然问。
林素珍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周文倩自顾自说下去。
“我想学设计你说设计没用不如学会计将来好帮家里管账。我填了会计。”
“大四实习我想去外面公司看看你说自家公司缺人让我回来帮忙。我回来了。”
“工作第一年我想搬出去住你说家里房子大住一起有个照应。我留下了。”
“工作第三年有猎头挖我开双倍工资你说公司正是用人的时候让我别走。我拒了。”
“工作第七年也就是现在。”
周文倩抬起头看着林素珍。
“你说让我体谅。”
“妈我体谅七年了。”
“这一次我不想体谅了。”
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林素珍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周文静也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文倩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不要。”周文倩放下汤勺。
“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一份。一百五十万折现。钱到账我走人。从此以后公司和家都跟我没关系。”
林素珍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