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玩阴的,6位王爷就赏4座金矿,明摆着让自相残杀,我爹直接扔出兵符:老臣告老还乡,不玩了!
新帝刚登基就玩阴招!6个皇叔就赏4座金矿,明摆着让大家抢破头自相残杀,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就在各位王爷要么眼冒金光想占便宜,要么急得团团转想对策时,我爹靖北王直接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腰间玄铁虎符——那可是能调动二十五万北境大军的宝贝!
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老臣征战多年满身是伤,实在扛不动重任了,恳请皇上收回兵符,让我带着全家告老还乡”
01
大燕王朝新元元年,初春的寒意尚未从京都上空完全散去。
先帝驾崩的阴霾依旧笼罩着这座古老的皇城,而新帝萧璟的登基大典却已在庄严恢宏的太极殿内如期举行。
我跟随在父亲靖北王萧远山的身后,站立于百官行列的最前方,亲王的队伍之中,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龙椅之上的、年轻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新帝萧璟,年仅二十二岁,是先帝生前最不受重视的第三子。
谁也不曾料到,就在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变”中,最终胜出并登上大宝的会是他。
他脚下所踏的龙阶,是由他两位同胞兄弟的鲜血与无数官员的头颅所砌成。
因此,他此刻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我看来,比殿外那春寒料峭的冷风,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寒。
繁琐的三跪九叩大礼终于结束。
新帝清朗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起来:“众爱卿平身。”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诸位亲王,“先帝骤然崩逝,朕心甚悲,幸有诸位皇叔与文武百官鼎力扶持,朝局方能稳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随即转为一种慷慨,“今日,朕愿与诸位皇叔,共享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我的心猛地一紧,知道今日真正的戏码即将上演。
自古以来,新君登基,首要之事便是削藩,以巩固中央皇权。
尤其是我父亲这样,手握二十五万靖北边军的实权藩王,无疑是新帝心中最大的隐患与肉中尖刺。
我有些不安地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父亲。
他依旧面色沉静,如深渊般难以窥测,又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扰乱他的心神。
果然,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王永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起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王、齐王、蜀王、靖王、淮王、靖北王,六位皇叔,皆为国朝柱石,劳苦功高。”
当念到此处时,我注意到几位王爷的神色都微微变化。
王永继续宣读,声音陡然拔高,“特此,赏赐金矿四座,以彰其功,钦此!”
四座金矿!
整个太极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甚至连彼此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六位王爷,却只有四座金矿,这该如何分配?
这根本就是一个毫不掩饰的阳谋!
新帝这是将一把淬毒的利刃,硬生生塞到了六位王爷的手中,逼迫他们为了利益而自相残杀。
我能清晰地看到身旁几位皇叔脸上神色的剧烈变化。
四皇叔雍王萧乾,向来野心勃勃,此刻他的双眼之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嘴角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五皇叔齐王萧坤,素来以足智多谋著称,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珠在眼眶内飞速转动,显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合纵连横,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而六皇叔蜀王萧嵩和七皇叔靖王萧岳,则是一脸的错愕与为难,似乎完全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难题给打懵了,尚未理清头绪。
唯有年纪最轻的八皇叔淮王萧渊,低着头,面容隐藏在冠冕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表情。
我心急如焚,再次下意识地望向父亲。
父亲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然而,在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沙场铁血、看惯生死离别的眼眸深处,我却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难以言喻的悲凉。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四座烫手的金矿炙烤得不知所措,大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时候,父亲动了。
他缓缓地迈出了亲王的队列,一步,又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踏上了通往御座的丹陛。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沉重地踩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节拍之上。
我紧张得手心沁满了冷汗,完全猜不透父亲此刻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他走到大殿的正中央,面向龙椅上的新帝萧璟,庄重地撩起前襟,轰然跪倒在地。
“臣,靖北王萧远山,叩见皇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沉稳,但若是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深沉的疲惫。
新帝萧璟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皇叔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然而,父亲并没有依言起身。
他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为之震惊的动作——他缓缓地、郑重地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由玄铁精心打造、呈猛虎头颅形状的符节——代表着二十五万靖北边军指挥权的兵符!
在看到兵符被取下的那一刹那,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父亲他难道是疯了吗?
这枚兵符,是萧家祖孙三代人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耀与依仗,是我们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怎能如此轻易地、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交出去?
大殿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官员,包括那几位王爷,都被父亲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惊世之举彻底震慑住了。
父亲将兵符用双手高高举起,洪亮的声音传遍了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启禀皇上,先帝创业未半,不幸龙驭上宾。”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老臣追随先帝三十余载,南征北战,身上旧伤无数,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精力日益衰颓。”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龙椅上的年轻帝王,“这二十五万靖北军的千斤重担,老臣……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恐难再胜任了。”
“老臣恳请皇上,体恤老臣年迈体衰,收回这枚兵符,另择贤良勇猛之将才统率边军。”
他再次俯身,将额头贴向冰冷的地面,“老臣别无所求,只愿携全家老小,告老还乡,从此不再过问朝堂政事,只求做个安享富贵的闲散之人,了此残生。”
他略微停顿,声音更加低沉,“至于皇上恩赐的金矿……老臣年迈,无心亦无力经营,更是愧不敢受,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父亲和他手中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责任的玄铁兵符之上。
我清晰地看到,龙椅之上,新帝萧璟脸上那原本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的瞳孔,在父亲说出“告老还乡”四个字时,难以控制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02
从皇宫返回靖北王府的路上,马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母亲和妹妹早已是泪眼婆娑,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仅仅经过一个早晨,我们家族就从权倾朝野、显赫无比的靖北王府,沦落到了即将归隐田园、成为寻常富户的境地。
我紧紧握着双拳,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内心的屈辱与强烈的不甘,如同汹涌澎湃的怒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我的理智。
我实在无法接受,那个曾经在北境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被军中将士尊称为“北境战神”的父亲,今日竟会在太极殿上,如同一个丧失了所有斗志的懦夫般,主动放弃了我们家族世代积累的一切荣耀与权力。
马车刚刚在王府门前停稳,我便再也无法按捺内心的激愤,第一个跳下马车,径直冲入父亲的书房,等待着他归来,迫切地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父亲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
他褪下了那身沉重华丽的亲王朝服,换上了一件素净的深色常服,脸上的疲惫之色比在宫中时显得更加浓郁,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宸儿,你心中此刻,定然充满了疑问与不解吧?”他平静地看着我,语气温和,甚至亲手为我斟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我没有去碰那杯散发着袅袅清香的茶水,而是用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为什么?父亲!那兵符是我萧家三代人前仆后继、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才换来的心血结晶,它代表着二十五万靖北边军将士对我们萧家毫无保留的忠诚!您为什么要把它交给萧璟那个根基未稳的黄口小儿?您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今天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羞辱我们!六个王爷,四座金矿,他分明就是想要我们为了利益而自相残杀,他好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父亲静静地听我发泄完所有的愤怒与质疑,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只是在我话音落下后,淡淡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宸儿,你所说的这些,都没有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但是,你只看到了这盘棋局最表面的第一层,却没有洞察到隐藏在更深处的杀机与真相。”
“更深的地方?”我不解地皱紧了眉头,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被一种困惑所取代。
“宸儿,你仔细想想,新帝萧璟,他真正在乎的,真的是那四座尚未开采、前景未卜的金矿吗?”父亲的声音如同沉重的磐石,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我的心上,“不,他真正忌惮的,一直是我们这六个手握重兵、各自盘踞一方的叔叔。金矿,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一个让他能够看清楚我们每个人内心欲望与真实底牌的绝佳工具。”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开漂浮在表面的茶叶,目光变得悠远。
“倘若今日,我们六人之中有任何一人,或者几人,接受了这份看似丰厚的赏赐,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为了争夺那区区四座金矿,我们六人之间必定会心生嫌隙,进而拉帮结派,相互攻讦,甚至发展到最后,不惜兵戎相见。”
父亲抿了一口茶水,继续冷静地分析,“而无论我们这几方势力最终谁胜谁负,实力受损的都是我们藩王自身,最终能够毫发无伤、轻松得利的,只会是高高坐在龙椅上的他。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以‘调解皇叔纷争’、‘维护朝廷法度’为名,将我们一个个地削弱、分化,直至最终彻底剪除。”
他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沉重,“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也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几乎无解的死局。”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父亲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中大部分的怒火,却也让我从头顶到脚底,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简单。
“那……那我们难道就不能联合起来,共同抵制这份不怀好意的赏赐吗?”我仍旧抱有一丝不甘,试图寻找其他的可能性。
“联合?”父亲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几近无奈的嘲讽,“宸儿,你认为你的那几位皇叔,他们哪一个会是省油的灯?雍王贪婪成性,齐王狡诈多疑,蜀王和靖王虽然看似胸无大志,却也绝非易于之辈,他们各自的心中,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要让他们放弃已经送到嘴边的巨大利益,团结一致,共同对抗皇权?这简直比徒步登天还要困难。”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们六人真的暂时联合起来,共同拒绝了这份赏赐,那么在新帝萧璟的眼中,这便不再是简单的利益纷争,而是性质更加严重的‘藩王结党’,是公然对抗皇权的行为,是比争夺金矿更加不可饶恕的罪名。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对我们举起屠刀,到了那时,我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我彻底哑口无言,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原来,从新帝提出这个赏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陷入了绝境。
无论我们选择接受还是拒绝,最终等待我们的,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接受赏赐,会因内斗而自取灭亡;拒绝赏赐,则会因结党的罪名而被剿灭。
这根本就是一盘从一开始,就没有为棋手留下任何生路的残局。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喉咙有些干涩,“您选择主动交出兵符,是为了……打破这个僵局?”
“不,不仅仅是为了破局。”父亲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未来,“我这么做,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求生,为我们靖北王一脉,求得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房的窗边,望着王府庭院中那些已经开始默默收拾行装、准备远行的下人们,语气沉重地说道:“新帝萧璟,他内心深处最忌惮、最想除掉的是什么?是兵权,是足以威胁到他皇位稳定的军事力量。尤其是我手中这二十五万常年与北方蛮族作战、能征善战的靖北边军。我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交出兵权,并且做出告老还乡、从此不再过问任何朝堂之事的姿态,就是要明确地告诉他,我萧远山,对他萧璟的皇位,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我是第一个,也是最为彻底地向他表示臣服的人。”
父亲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如此一来,他不仅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再对我们动手,甚至,为了向天下臣民彰显他作为新君的宽宏大量与仁德,他还会‘欣然恩准’我的请求,并且会确保我们全家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京都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你的其他几位皇叔,”父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些许悲悯的弧度,“他们很快就会亲身体会到,那四座金光闪闪的金矿,并非什么皇恩浩荡的赏赐,而是四口早已为他们精心打造好的、华贵的棺材。”
听完父亲这透彻无比的解释,我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直冲天灵盖。
我原本所以为的懦弱与退缩,原来竟是父亲在绝境之中,所能做出的最具智慧、也最需要勇气的抉择。
我所以为的屈辱与放弃,却是父亲用他一生所积累的赫赫战功与无上荣耀,为我们全家老小,艰难换来的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强烈的愧疚与后知后觉的震撼而哽咽不止:“父亲……孩儿愚钝无知,错怪了您的深意,请父亲责罚!”
父亲快步上前,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有力的手将我扶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慈爱与其背后深藏的疲惫:“宸儿,你年纪尚轻,阅历不足,看不透这其中的凶险实属正常。但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身处帝王家,或是与帝王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权贵之家,很多时候,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远比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和荣耀更加重要。去吧,去帮你母亲一起打点行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都,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03
靖北王萧远山自削兵权、主动请求告老还乡的消息,如同一块万斤巨石被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京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乃至深宅大院之内,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议论着这件突如其来的大事。
有人认为我父亲是早已看穿了新帝的狠辣计谋,深知进退之道,选择急流勇退,是真正拥有大智慧的表现;也有人在私下里嘲讽,说我父亲是被新帝在登基之夜里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为了保住性命而不惜主动交出兵权,是个不折不扣的贪生怕死之徒。
一时间,各种猜测与流言甚嚣尘上,莫衷一是。
而昔日那些几乎要将我们靖北王府门槛踏破、极尽趋炎附势之能事的官员们,如今却像是约好了一般,一个个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
原本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靖北王府,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变得门庭冷落,萧索得可怕,只剩下几只麻雀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跳跃鸣叫。
与我们府上的冷清萧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几位王爷府邸的空前热闹与紧张氛围。
正如父亲所预料的那样,剩下的五位王爷,为了那四座金矿的最终归属权,已经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雍王萧乾和靖王萧岳迅速联合在一起,主张最为简单直接的分配方式——四位王爷一人一座,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而齐王萧坤则拉拢了性格相对软弱的蜀王萧嵩,认为分配不能如此草率,应当严格依据各自藩地的实际财力、兵力以及过往对朝廷所立下的功劳大小来进行划分,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们两人自认为功劳更大,理应占据更多的份额。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执迅速从私下蔓延到了朝堂之上,甚至数次在文武百官面前公然对峙、互相攻讦,让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新帝萧璟,着实看了好几出精彩纷呈的大戏。
就在我们全家紧锣密鼓地准备离开京都的前一天晚上,一个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的人,却如同鬼魅般,悄悄地出现在了我们的府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我的八皇叔——淮王萧渊。
淮王萧渊比新帝萧璟还要小上两岁,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总是沉迷于吟诗作对、赏玩书画,对于朝堂政事似乎毫无兴趣,在所有王爷当中,可以说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他的突然到访,让我和父亲都感到十分意外,同时也带着几分警惕。
“六哥,”淮王萧渊对我父亲的称呼,依旧沿用着旧时皇室内部的兄弟排行,而非严格的君臣之礼,这细微之处,似乎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亲昵,“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父亲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圣意已决,明日清晨,便准时启程离开京都。”
淮王萧渊沉默了片刻,缓缓端起了身旁茶几上的茶杯,却并没有立刻饮用,只是出神地望着杯中那些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沉浮不定的翠绿茶叶,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六哥,你走的这一步棋,实在是……高明至极。只是……你将唯一一条看得见的生路,毫不犹豫地留给了自己和家人,却也在无形之中,将我们剩下的这几个人,全都推向了更加凶险、更加看不到希望的绝路。”
父亲的眼神微微一动,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意:“八弟何出此言?”
“四座矿,六个人,这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淮王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苦涩笑容,“而你如今毅然决然地抽身离开,局面就变成了四座矿,五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解开了一个难题,每个人似乎都有机会独占一座。但实际上,正因为少了一个人分担风险,也少了一个潜在的制衡力量,反而会让这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不堪。”
他轻轻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父亲,“现在,他们四个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了更大的机会去独占一座,甚至野心更大者,还想图谋更多。他们之间的争斗,只会比之前更加激烈,手段只会更加凶狠残忍。而皇上……他恐怕正乐得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愈发血腥的好戏呢。”
我站在父亲身后,心中不由得一惊,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与世无争、只懂得风花雪月的年轻淮王,竟然对当前波谲云诡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清晰。
父亲深深地看了淮王萧渊一眼,语气平缓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看得明白,那你为何不效仿于我?以你淮王的身份,以及你一贯表现出来的淡泊,若是也主动向皇上提出归隐田园的请求,皇上想必不会过于为难于你。”
淮王萧渊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我那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混杂着无奈、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六哥,我……不能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的王妃,还有我那年仅三岁的孩儿,他们此刻都身在京都,就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我若是贸然提出离开,一走了之,他们母子二人,立时便会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绝无幸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压下心中的波澜,“六哥,你镇守的是北境万里边疆,手握重兵,尚有周旋的余地。可我……我所能守住的,仅仅是我那淮王府的一亩三分地,以及府中至亲的安危。我现在别无他求,只希望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腥风血雨之中,能够拼尽全力,护得他们母子周全,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我父亲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揖:“六哥,此去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望您多多珍重,一路平安。”
望着淮王萧渊那略显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决绝意味的背影消失在王府大门的阴影之中,父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锁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黎明时分,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我们一家人便在一队禁军士兵名义上“护送”、实为监视之下,默默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京都。
马车缓缓驶出那高大而冰冷的城门时,我忍不住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那巍峨连绵的城墙,那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冷漠光泽的宫殿群,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缩小。
我心中清楚地知道,我们此刻离开的,不仅仅是一座繁华富庶的城池,更是一个充斥着无尽权谋、背叛与血腥杀戮的巨大漩涡。
前方的路途,注定不会平坦。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暗处,一直有无数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在时时刻刻地紧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是新帝萧璟布下的眼线与探子,任务就是亲眼确认我们是真的心甘情愿归隐,而不是在暗中策划什么其他的行动。
我们全家人的所有言行,恐怕都会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回京都,呈报给那位年轻而多疑的皇帝。
父亲对于这种情况,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一路上,他表现得真的就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只求安享晚年的富家翁。
他不是与母亲闲聊一些家常琐事,就是耐心地教导妹妹读书写字,对于外界传来的任何消息,他都充耳不闻,表现得毫无兴趣。
父亲所展现出的这份超乎寻常的从容与镇定,就仿佛拥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渐渐地,也安抚了我们母子几人内心深处的那些惶恐与不安。
04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我们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了位于风景如画的江南地区的祖籍老宅。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采用了经典园林风格建造的宅院,虽然因为多年缺乏专人打理维护,部分建筑显得有些破败荒凉,但宅院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依然顽强地透露出一种远离京城权力中心喧嚣扰攘的静谧与安详气息。
父亲当机立断,遣散了大部分跟随我们前来江南的仆从与侍卫,只留下了寥寥数名在萧家服务多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老家臣。
我们全新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脱下了往日那些象征身份与地位的锦衣华服,换上了寻常百姓家所用的粗布麻衣。
曾经贵为亲王与世子的我们,如今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迁回故里、家底颇为殷实的富户乡绅而已。
父亲每日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要么是精心侍弄老宅花园里那些他亲手栽种的花草,要么就是独自一人跑到宅子附近的湖边安静垂钓,一坐就是大半天。
母亲则开始带着年纪尚小的妹妹,学习一些女儿家该有的女红技艺,试图让她适应这种平淡的生活。
而我,则在父亲的明确要求之下,开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阅读那些我以前从来不屑一顾、觉得枯燥乏味的农桑种植书籍,以及许多先前我认为毫无用处的经史子集。
说实话,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我对于这样的生活,感到极度的不适应,甚至可以说是煎熬。
我从小就是在北境军营那种充满阳刚与血性的环境中长大的,早已习惯了战鼓雷鸣,习惯了金戈铁马,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紧张氛围。
如今却要让我放下手中熟悉的刀剑,转而拿起那些沉甸甸的、充满了之乎者也的书本,去过这种日复一日、平淡得如同白开水一般的生活,我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不自在,心中有一股难以宣泄的郁结之气。
我的内心深处,依然憋着一股不屈的傲气,一股强烈的不甘。
我始终觉得,我们萧家不应该就这样轻易认输,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如同丧家之犬般,躲藏在江南的温柔乡里苟延残喘。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私下里向父亲表达我的这种真实想法,甚至多次提出建议,认为我们可以想办法秘密联络北境军中那些依旧忠于父亲的旧部将领,暗中积蓄力量,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以东山再起,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然而,我的每一次提议,毫无例外地,都遭到了父亲极其严厉的驳斥与训诫。
“宸儿,你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幼稚了。”父亲的眼神在这个时候,总会变得如同北境最寒冷的刀刃般锐利,“你真的以为,我们全家能够安然离开京都,就代表我们已经彻底安全了吗?你信不信,只要我们这边稍有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异动,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点不甘心的迹象,最迟明天,皇帝的屠刀就会毫不犹豫地落到我们全家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的语气沉重得如同山岳,“现在的我们,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的最边缘,任何一步踏错,哪怕只是细微的失足,等待我们的都将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告诫道:“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猛烈、也最为诱人的毒药。它能够让人迷失心智,陷入疯狂,最终导向彻底的毁灭。我之所以选择主动放弃兵权,带着全家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希望看到我们整个萧氏家族,被这种名为权力的毒药所侵蚀、所吞噬。你要相信为父的话,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能够过上平平淡淡、无人打扰的生活,才是最为真实、也最为可贵的状态。”
我虽然内心深处,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和认同父亲的这番苦心,但他那严肃无比的态度以及合情合理的分析,也确实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我开始尝试着,努力去接受眼前这种看似平庸的生活,去细细体会那份隐藏在平淡背后的、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平静。
与此同时,关于京都方面的各种消息,也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断断续续、真真假假地传到了我们所在的江南。
05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夏去秋来,江南的空气中开始夹杂起一丝萧瑟的凉意。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老宅温暖的火炉旁,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
在这几个月里,我遵从父亲的教导,潜心研读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典籍,心境竟也渐渐平和下来。
我开始隐约明白,父亲的选择或许蕴含着更深的智慧。
远离了京都的尔虞我诈,我们虽然失去了权势,却换来了难能可贵的安宁。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终究还是被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彻底打破。
信是父亲最信任的部将,李牧将军,派人日夜兼程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让我和父亲都大惊失色。
新帝派去接管靖北军的新任主帅,是他的心腹大将周骁。
此人到任之后,便开始大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
许多跟随父亲征战多年的老将领,或被明升暗降,调离了核心岗位,或被罗织罪名,投入大牢。
整个靖北军,正在经历一场从上到下的大换血。
信的最后,李将军用鲜血写下了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北境将乱,家国危矣!”
父亲握着信纸的双手微微颤抖,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他戎马半生,靖北军就像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却要被人夺走,甚至面临分崩离析的危机,他心中的痛楚,可想而知。
“他还是不放心啊……”父亲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深沉的悲哀,“他这是要彻底斩断我萧家的根基,不留一丝一毫的后患。”
我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父亲!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再这样下去,靖北军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这一次,父亲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立刻呵斥我。
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枯叶,眼神复杂难明,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封密信送达后的第三天,京都又传来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那座由四位王爷共同开采的金矿,出事了。
矿洞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上百名矿工被活埋其中,死伤极其惨重。
更要命的是,朝廷派去调查的官员,在废墟之中,竟然发现了人为破坏的明显痕迹——大量的火药残留物。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矿难事故,而是一场蓄意的破坏行为!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共同管理这座金矿的四位王爷。
雍王府和齐王府的势力在矿区附近一直摩擦不断,所有人都怀疑是对方暗中下的黑手,企图独吞这座金矿。
两派人马在京都公然对峙,互相指责,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新帝萧璟得知后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派出了以手段酷烈著称的刑部尚书赵严,组建专案组,进驻四位王爷的府邸进行调查。
一时间,京都内外风声鹤唳,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听到这个消息时,父亲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将我单独叫到书房,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檀木盒子。
“收网的时刻,终于要到了。”他缓缓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另一枚略小一些的虎头兵符,一枚制作精巧的子符。
“这是……”我震惊地看着父亲,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是当年先帝秘密赐予我的,可以调动三千亲兵卫队的子符。”父亲将冰凉的子符郑重地放到我的手中,声音严肃得不容置疑,“这些亲兵,都是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生死兄弟,退役之后,便按照我的安排,分散隐居在这江南一带,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着,随时待命。”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我感到疼痛,“宸儿,京都那边,如今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而我们这里,也绝不会安全。今夜,你必须立刻带着你的母亲和妹妹,通过老宅的密道离开。去北境,找到李牧将军,他会保护你们的周全。记住,无论路上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回头,一定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父亲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还来不及完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以及其中蕴含的沉重嘱托,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又轻微的、衣袂划破空气的声响。
我们被包围了!
清冷的月光下,无数个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来,将整座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紧握的兵刃,在雪亮的月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为首的一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寒冰,清晰地传了进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奉皇上密诏,靖北王萧远山,暗中勾结北境旧部,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罪无可赦。萧氏一门,杀无赦!”
06
“杀!”随着那冰冷刺骨的命令声落下,尖锐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数十名黑衣刺客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入宅院,见人就杀,下手狠辣无情,毫不留情。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而又诡异的红梅。
府内留守的忠心仆从发出的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悸。
我死死握紧手中那枚冰冷的子符,心脏疯狂地跳动,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与滔天愤怒牢牢地攫住了我。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用放弃一切换来的“生路”吗?
这就是我们委曲求全所得到的“平安”吗?
萧璟,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非要赶尽杀绝!
“宸儿,不要恋战!保护你母亲和妹妹,立刻从密道离开!”父亲的暴喝声如同惊雷,将我从一瞬间的震惊与恍惚中拉回残酷的现实。
我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件陈旧的软甲,手中紧握着那柄尘封已久、却依旧寒光凛冽的北地玄铁重剑。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一扫往日的温和与疲惫,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雄狮,眼神凌厉如电,周身散发着逼人的杀气。
只见他手腕一抖,重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就有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刺客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庭院的地面。
原来,他从未真正放弃过抵抗,他只是在隐忍,在等待这最终无可避免的时刻到来。
与此同时,宅院各处隐蔽的角落,也突然冲出了数十名看起来家丁打扮的精壮汉子。
他们虽然衣着朴素,但个个身手矫健异常,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行动间带着明显的军中作风,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
他们就是父亲口中那支秘密的亲兵卫队!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月光下疯狂闪烁,血肉横飞,原本宁静雅致的老宅庭院,瞬间变成了惨烈无比的修罗屠场。
我咬紧牙关,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一把拉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母亲和妹妹,奋力向书房密道的入口处冲去。
那些刺客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萧家核心的几个人。
立刻有七八名身手格外敏捷的黑衣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凶悍地向我们这边扑杀过来。
我猛地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将母亲和妹妹死死护在身后,用尽生平所学,与这些凶狠的刺客缠斗在一起。
这些刺客,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人体要害,显然是宫中精心培养、悍不畏死的死士。
我虽然自幼习武,根基扎实,但实战经验毕竟匮乏,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一个疏忽,我的手臂上就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钻心的疼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袖。
眼看另一名刺客的淬毒短刀,就要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劈中我的脖颈,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闪电般闪过。
父亲那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影,已经稳稳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只一剑,就精准地荡开了所有来袭的兵器,头也不回地对着我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父亲!”我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了!”父亲一脚狠狠地踹在我的腰侧,巨大的力量将我直接踹向密道入口的方向,“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我若不在这里拖住他们,吸引他们的主力,你们谁也走不掉!记住我的话,去北境找到李牧将军!为我们萧家,留下最后的一丝血脉!”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名为首的蒙面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决绝:“只有我死了,死在这里,萧璟才会真正放心,你们……才可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瞬间明白了。
父亲这是要用他自己的性命,来为我们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泪水彻底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此刻绝不能辜负父亲这以生命为代价的牺牲。
我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母亲和妹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房,用颤抖的手启动了那个隐藏在书架背后的隐秘机关。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霉味的漆黑洞口。
在我毅然踏入密道的前一刻,我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在火光与刀光中奋力搏杀的高大身影。
冲天的火光映照下,父亲独自挥剑的身影,是那么的伟岸不屈,却又是那么的孤独悲壮。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涌上的敌人,手中的玄铁重剑,被他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死死地守住了书房的门户。
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沉重的石门,在我们身后,伴随着一声闷响,彻底关上了,也将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激烈碰撞声以及临死前的惨叫声,完全隔绝。
密道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三人沉重而又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母亲和妹妹那无法控制的、低低的啜泣声。
我的心,如同被无数把尖刀同时剐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紧紧地攥着手中那枚仿佛还带着父亲体温的冰冷子符,在心中立下了血海深誓:萧璟,只要我萧宸一息尚存,定要你血债血偿,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07
密道内部幽深而漫长,充满了潮湿发霉的气味。
我们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艰难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恐惧之上。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着希望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