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大哥大嫂的,养小叔子,帮衬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
婆婆刚来家里第一天,餐桌上就直接丢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按她意思说,“长兄如父”,父亲该干的事儿,该承担的责任,做大哥的,一件儿也少不了。
可关键是,我公公还活着好好的。
但她那口气,显然是不容商量。
可这事儿,就是再不容商量,也得商量。
我家要是千万富翁,咬咬牙,这废柴小叔子一家,养就养了,起码是能暂时敷衍一段时间。
可我家实力,也就只是个普通的“双职工”构造,妥妥的工薪阶层。
小叔子秉性,花钱如流水,没钱充大头,打肿脸充胖子的那款。
真要是答应了“养”,我家瞬间掉进无底洞。
咬咬牙,我提出了自己看法,“公公今年也才五十八岁呀,您也是还能干得动的年纪,要是给小叔娶亲买房子啥的,也应该以你们老两口为主力才对呀~”
婆婆脸立马就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刻意把语气放卑微了进行解释,“我和建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航航今年也要上小学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家庭负担不小的。”
婆婆立马就急眼了,摔掉筷子,一拍桌子,“建强,瞧你娶的这好媳妇儿,自己在家享福,赶着公公婆婆出去打工。现在人说的孝亲敬长,全都被狗吃了~”
我还想再解释,老公扯扯我袖口。
我只好低头,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继续听她教训——
“这女人就是得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呀,今天敢当着长辈面,就放肆出这样的话来,一定就是你平时对这个女人管教太少了!”
丈夫尴尬笑着,“妈,咱就事儿说事儿,别扯这么远的东西。杨欣她挺好个人,哪里像你说的那样~”
“好?我看你是被她迷惑傻了,都敢公然顶撞婆婆了,这算哪门子的好媳妇儿?!”
我忍不住又开口,“妈,我说的都是实话,各家日子各家过,孝敬你们可以,贴补小叔子,我们夫妻俩真没那样的实力。”
婆婆脸阴沉得像是要下一场暴雨,“一个女人家,说话没分量,从来做不得主。建强你说,你这亲弟弟,你到底管不管?!”
丈夫也为难神色,“我是想管,可——”
婆婆没容许我丈夫说下去,直接强横打断,“想管就行,只要想管,就总有办法能管的。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爸妈,娶进来的儿媳妇,终究是个外姓人,喂不熟的~”
01
晚上躺床上,丈夫又开始翻看那已经看了快半年的武侠小说,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笑声。
我把书从他手里夺下,倒扣在床头柜上,“你心可真够大的,都现在了,你还能看得进去小说?”
丈夫潦草一句,“别烦恼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被窝里,我狠狠蹬了他一脚,“我知道你一贯喜欢在我和你爸妈之间,靠着和稀泥解决问题。但这次的事情,显然只靠着打哈哈,是过不去的。”
陆建强依旧没个正形,搂住我肩,笑嘻嘻,“过得去的,过得去,我妈今天吃饭前,不是喝了点儿酒嘛,估计就是酒后乱说话,都当不得真的,十有八九,睡一觉后,她就都忘了~”
说罢,丈夫直接按灭了台灯,不一会儿,细密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睡一觉之后,就都忘了?
鬼才信呢~
结婚八年,我那婆婆周春花是个啥人,我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厨房准备早饭,就看见周春花拉着我丈夫,到了她住那客卧。
等着坐上饭桌,她直接开门见山,“我刚才和建强又商量了下,大方针是不能变的,他弟弟建刚,你们做哥嫂的,是必须得管的。”
我看向陆建强,他直接低下头,回避我眼神。
一阵寒心。
指望不上他,也就只能我硬着头皮上了,“您说管,那是怎么个管法?我家就是普通人家,倾家荡产的那种管法,我们肯定是管不来的。”
周春花一脸不屑的表情,“我说出来,也就是要你听听,你一个女人家,专心干好你家务就行了,这些拍板做决定的事,从来只有男人才有决定权。”
我反驳,“妈,您这话说得不对,现在早就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了几十年,这个家是我和建强共同经营的,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没有决定权呢。”
周春花手上从来不识轻重,生了气,一向不管不顾,有什么,就砸什么。
她刚拿在手里,热腾腾的烙饼,等我这样反驳,直接就朝我扔了过来。
幸好我躲得及时,拿手一挡,手背被烫了下,但好歹是护住了脸。
“还敢躲呢~现在世道真是变了,以前那婆婆教训儿媳,是打是骂,那都得老老实实受着,现在倒好了,婆婆一句话出口,那刁媳妇儿早攒好一百句准备应对了。”
我手背被烫出一块红痕,起身赶忙去卫生间,拿着凉水冲冲,也正好躲开她一阵。
这样的泼妇,我说不怕,那是假的。
想当年,我刚嫁过来第一天,她立马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早晨,故意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把我早上四点半从被窝里拽出来,要我限时半个小时,把客厅打扫到干干净净。
美其名曰,这是他们陆家对于新媳妇的“入学考试”。
我用了四十八分钟三十二秒才打扫完,这都是周春花拿着秒表,精准掐算出来的数据。
就因为我没达标这事儿,她冷嘲热讽了我一个月,后来老家那边有事,随着她回去老家,我才终于解脱。
不过,之后的这八年间,他每年都会来我家住上个三月俩月的,每次她在我家的日子,我都活得犹如炼狱一般。
每次皆是,无一例外。
没想到,这次前来,她居然变本加厉,直接提出要我们家“养小叔子”这样的离谱要求。
我在卫生间冲手,周春花继续在客厅里开火。
“建强啊,我看呀,这样的女人,你还是早点跟她离婚的好,人家都说娶妻要娶贤呢,就你家这媳妇儿,我早就看得透透的了,你就说说,自打你结婚以来,我每次到你家来住,她哪次给过我好脸色?!”
陆建强继续一以贯之地和稀泥,“您说得有道理,等我得空了,好好教育教育她,年轻媳妇儿嘛,难免就有那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做长辈的,多担待担待嘛~”
说到最后,居然还换上了那种撒娇口气。
真有够让人反胃的。
我从卫生间出来,周春花脸上那表情,跟当脸吐我一口痰没差别,“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儿子说什么,你听什么就对了,这才是你作为一个女人的本分。”
我冷笑声,“妈,那您倒是跟我说说呗,你和建强,到底商量出来个什么?总不能是让建刚舍了你,认我当妈,我和建强拿他当儿子养吧?”
周春花这次端起粥,就要朝我泼,幸好被陆建强眼疾手快地拦住。
“妈,你手上得有点分寸啊,这一碗粥要是扑出去了,搞不好你要吃官司坐监狱的!”
没顺利泼我身上,周春花自然不解气,稍微愣了下,把那一碗粥,直接摔到了地上,“坐监狱?怎么你们夫妻俩还要报警把我抓起来?!我可算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要送亲妈去吃牢饭。”
陆建强声音软了下来,“妈,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伙着媳妇儿算计亲妈,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结果成了一头白眼狼。”
“那你也不应该拿着烫粥去泼小雅啊,真出个好歹,就算小雅看在我面子上,不跟你论真,我岳父岳母,还有我两个大舅子,能饶得了你?!”
周春花根本不卖这账,指着陆建强鼻子,就是破口大骂,“自古以来,那都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管教自家儿媳妇,干她娘家人什么事儿?!别说是我泼她一碗粥了,我就是把她浸了猪笼,那也是我们陆家自己的事儿,他们娘家人,半点儿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我听得又窒息又无语,甚至还有点想笑。
别人裹小脚,周春花裹小脑,思想起码落后时代一百年。
陆建强尴尬地看向我,我自然没好气,“那我还是那句话,您作为长辈,我尊重您,所以有些事,我愿意让步,但有些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半点儿也不能改变。”
周春花见我态度还是钢铁一块,拍桌子瞪眼睛,“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建强稍微对你好点儿,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也继续寸步不让,“我可没把自己当根葱,我是这个家里,堂堂正正的女主人,对于这个家里的决策,我从来都有着一半的话语权。”
周春花没想到,以往看着和气温良的我,今天居然强硬至此。
气得捶胸顿足,上手开始撕扯陆建强的衣服,本来就是那种廉价松垮的短袖,经她这么一顿乱扯乱拽,更是犹如一块破布披在身上,下一秒,就要立马光膀子似的。
“你妈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管吗?!我真是命苦啊,生了儿子,成了冤家,现在眼睁睁地就看着要伙同自家媳妇儿,灭了亲妈呀~老天爷啊,你倒是睁睁眼啊,给我这个老太婆一条活路吧~”
陆建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就只是坐在那儿,冷眼瞅着。
心里感叹——
真是个演技派啊,看那涕泪交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当代窦娥,蒙受了惊天大冤呢~
“小雅,要不然,你就给妈道个歉吧?算我求你了~”
陆建强这句话进我耳朵一瞬间,我浑身一冷。
转脸直视,“你说什么?你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陆建强急得抓耳挠腮,“就算不是你的错,那也先哄哄她嘛,让她顺顺气,好歹她也是个长辈嘛,真的,算我求你了~”
陆建强说这些时,周春花也适时停止了干嚎,像个混入对方阵营的奸细,全神贯注听着军事机密。
我还是坚持,“有错才有道歉,我错哪儿,你说说,要是能说服我,我就道歉。”
陆建强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我不知道你错哪儿了,但我希望你道歉,或者说,我求你道歉。”
他这话才刚收尾,周春花一个大耳刮子就卷到了他脸上,力道很足,我近距离地看着陆建强脸上的肉紧密地一阵颤动,然后鲜亮的一个红手印,跃然脸上。
“你求她干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求她,你应该揪住她衣领,狠狠抽她几个耳光才对啊!”
他捂着脸,低下头。
周春花继续像条疯狗一样张牙舞爪,“求来的道歉,我才不要。我要她真心实意地跪我面前,跟我磕头道歉!”
气氛到此处,已经完全是撕破脸的境地。
我直接起身,也把自己状态弄得像只斗鸡,狠狠地盯着周春花眼睛,“那你就做梦吧。”
看周春花那样,估计还是被我震慑住了几分,四目相对,靠着眼神斗了几秒,她一转脸,握拳头抬胳膊,一记重拳,就狠狠地锤在了陆建强的后背。
面对这突然攻击,他竟没一点反应,只是顺势把腰弯得更折,头垂得更低。
我又是心疼,又是心寒。
大学里,是我主动向陆建强告白的,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
当初我就是被他身上那股子温文尔雅的气质所吸引。
处理起事,从来都想是个谦谦君子。
可这种气质,在他身上,完全就是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
平常时候,是有担当的温雅;一遇上他家里的那些破事儿,就成了太过愚孝的软弱。
而人的忍耐,总有极限的,超出了那个额度,就只能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我直接就明说了,“您明天就回老家吧,我们家不太欢迎您,最起码,从我这部分来说,我很不欢迎你。”
周春花呆在那里,像被人塞了满嘴粗糠,没法下咽的表情。
她作何反应,我不关心。
我只把目光看向陆建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旋即又把头低了下去,背也恢复刚才的虾弓。
这就够了,他没阻拦。
我松口气,觉得自己也算是取得了初步胜利。
02
周春花回去了,回去之前,把我家客厅狠狠砸了一通,说要给我这个恶媳,一个响亮的教训。
不过,很快她就又杀回来了。
这次,更是全家总动员,连着我公公,还有我那小叔子陆建刚,都“打包”过来了。
事先连陆建强都不知道这消息。
更让我心惊肉跳的是,等我打开门,发现航航居然被我公公抱在怀里,满脸不情愿挣扎的表情。
我警惕地一把将我儿子抢了过来。
我问儿子,“你怎么跟他们在一块儿啊?”
儿子怯生生回答,“我一下校车,爷爷就把我抱住了。”
我公公脸上瞬间变得难看,说话前,直接就冲着我家门口,吐了口浓痰,“不孝顺的东西,这是把老子当成人贩子了?!我可是他亲爷爷,他以后是要给我养老送终披麻戴孝的,那是我老陆家的人!”
我冷脸指了指他刚吐下的那口痰,“楼道是公共场合,麻烦你赶紧擦干净,要不一会儿物业是要调监控,公布到群里的,罚款起码得三百元起。”
这话当然是吓唬他们没见过世面的。
不过,确实也卓有成效——
我公公一听罚款,连忙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卫生纸,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地面。
等着我那公公才起身,周春花瞅着时机,直接把那卫生纸夺在手里,就朝我这边扔了过来。
我早就防她这手,手里正好拿着苍蝇拍,当着球拍打乒乓了,接住,使劲,一个反弹,那团卫生纸就精准地打在了周春花的鼻梁。
周春花的表情,比吃了苍蝇屎还难看。
我心里一阵暗爽,面上却故作平淡,“你们又来干什么?”
“干什么?!我来我儿子家,需要跟你汇报吗?”
我伸胳膊拦住,“当然需要了,这里是我家。”
我公公名叫陆牛头。
当年恋爱时,陆建强跟我说他爸叫“陆牛头”时,我直接笑到直不起腰。
还打趣道,“你爸叫陆牛头,那你二叔不会叫个‘陆马面’吧?”
这句话当然是句玩笑话,陆建强没有二叔,他爸是他爷的独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