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 你递辞职信，老板说“不行，公司需要你”。 你再递，他拍了拍你肩膀。 第三、第四、第五次……信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这不是什么职场励志故事，这是72岁的曾志伟过去五年在TVB总经理位置上的真实遭遇。

直到2026年1月4日晚上，在《万千星辉颁奖典礼》的聚光灯下，他接过一个特设的“万千光辉荣誉传奇”奖杯，才终于被“批准”离场。 一个想走的人，花了五年，辞了五次职，才成功离开。 这大概是最反常识的职场剧情。

2021年，曾志伟接手TVB时，没人觉得这是个好差事。那之前的2020年，TVB亏了2.81亿港元，等他正式坐进总经理办公室，2021年的财报显示亏损额变成了惊人的6.47亿。 一个烂摊子，一个习惯了在片场和饭局间游走的电影老顽童，就这么被按在了行政会议的皮椅上。 他说第一天上班，看到日程表上从早上9点半排到晚上的会议，脑袋就嗡的一声。 对他而言，这无异于“野生动物被关进了办公室”。

2023年8月，他没通知太多人，悄悄飞去台湾，做了一场动脉瘤手术，在血管里装了个支架。 消息漏出来，媒体立刻炸锅，说他不行了，要退了。 TVB主席许涛气得出来骂街，说报道纯属瞎编。 曾志伟自己也笑着摆手否认。但女儿曾宝仪在镜头前的担心藏不住，她说，看着老爸这个年纪还扛这么重的担子，做女儿的哪能不心疼。 可她也懂，劝不动，老爸有他的“使命”。

他的“使命”干得怎么样？有些地方，他确实打得开局面。 TVB和几大唱片公司僵了十几年，歌手都不来上节目，黄金时代的“劲歌金曲”成了回忆。 曾志伟靠着在圈里五十多年攒下的脸面，亲自去谈，去喝。 环球、华纳、Sony Music……一家家谈下来，外面的歌手终于又重新出现在TVB的舞台上。 这步棋，别人可能真走不通。

做内容，他有他的一套。 他觉得以前的节目太闷，全是吃吃喝喝旅游。 他搞出了《中年好声音》，让一群不再年轻但热爱唱歌的普通人站上舞台，结果火了，成了周日晚上很多家庭固定要看的节目。 他又弄《女神配对计划》，把恋爱综艺玩出新花样。他还大力推TVB和内地平台合作，成立了什么“77工作室”，跟优酷、腾讯一起拍戏。 《新闻女王》就是那时候出来的，火遍了内地和香港，让TVB的剧重新被人讨论。

赚钱了吗？ 赚了。 TVB的报表从一片赤字慢慢变回了黑色。 但代价呢？代价是自制剧变得很少。 为了控制成本，集中资源做“精品”，2025年全年，TVB自家制作和合拍的剧，播出来的只有13部。 不少演员、编剧私下抱怨，没工开，机会少。曾志伟的管理风格也惹来议论，他事无巨细都要管，被底下人叫做“大家长”。 有节目监制试过在凌晨两三点接到他的电话，只为了讨论某个细节怎么改。 他好像想把五十年的经验，一夜之间全部灌进这台老机器里。

但他自己，在这台机器的齿轮里，过得非常不快乐。 他无数次跟朋友吐槽，说每天说句话都要思前想后，再也不能像做《奖门人》时那样随心所欲地开玩笑。 他说自己骨子里就是个“电影人”，习惯了下午两点才晃晃悠悠出现，想到一个点子就立刻召集人马开拍的自由。而不是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穿上西装，去开一个接一个关于预算、人事和报表的会议。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后来坦白得有点残忍。

所以他才铁了心要走。 一次辞不成，就辞两次。 家人劝，朋友劝，老板挽留，都没用。 第五次递上辞呈时，他的理由可能比以往都充分：我72了，我动过手术，我女儿整天为我提心吊胆，而且，我真的“江郎才尽”了，该让年轻人试试了。 这一次，TVB终于松了口。 他们为他设计了一个盛大的告别仪式，在那个全港瞩目的颁奖礼上，把离职变成了一场“光荣毕业”。

他离开后的安排也很有意思。 TVB给他安了个新头衔，叫“咨询委员会”召集人。 说白了，就是只出点子，不管杂事。 这大概是最适合他的角色了——一个永远在流动的、不被固定办公桌束缚的“创意浪子”。而TVB内部，已经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路：合拍剧要继续搞，但不能老是律师医生警察；短剧、竖屏剧这些年轻人玩的东西，也得试试水。 他们甚至和抖音合作，搞了个面向全国的艺员训练班招生，想找回当年“明星黄埔军校”的底气。

曾志伟走出电视城的那天，或许会回头看看这座庞大的灰色建筑。 他用了五年，给这台老机器换了几个新零件，拆掉了一些锈蚀的旧部件，让它重新轰隆隆地转了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响，也更费油。 现在，他把操控杆交给了别人。 只是不知道，往后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香港的观众们听着，是会怀念他折腾的这五年，还是会长长地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