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天,妹妹悔婚了。
我被爹娘硬塞进花轿,替她嫁进了裴家。
结果拜堂前一刻,裴家小公子居然也跑了。
议论声中,一身喜服的裴家大公子迈步而出,牵过我手里的红绸:“我代他拜堂。”
盖头下我心跳如擂鼓。
天知道,我偷偷喜欢他多少年了。
那一刻我以为,这是老天为我安排的转机。
直到他掀开我的盖头
1
“二少爷留书出走了。”
喧天的锣鼓声在一瞬间停了。
花轿里,我顶着沉重的盖头,身上这件匆忙改小的嫁衣原本勒得我喘不过气。
可这一刻,那紧绷的束缚感竟骤然一松。
“新郎跑了?”
“这林家小姐可怎么办……”
“裴林两家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宾客压抑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无数人看着这出闹剧。
所有人都以为新郎逃婚已是这场闹剧的极致。
却没人知道,花轿里坐着的新娘,也是被强塞进来的。
几个时辰前,我还只是林家那个无人关注的庶女林晚,安静地听着前院为嫡妹婚礼吹打的喜乐。
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突然闯入,语气不容置疑:“大小姐,夫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我还未踏进林棠的闺阁,就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不嫁,死也不嫁。”
“那裴二性情顽劣,是个混世魔王,我想嫁的人是裴家大公子。”
裴家大公子。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偷偷心悦裴家那位年少成名、清冷端方的大公子——裴牧珩,已经很多年了。
那是少女时代就埋下的种子,在无数个偷看他骑马过街、或是听闻他又立下什么功勋的瞬间,悄然生长,枝繁叶茂,却从未见过天日。
他是天上明月,我是地上尘泥。
他是裴家未来的顶梁柱,而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
这份心思,我捂得严严实实,从不敢与人言。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妹妹林棠喜欢的,竟也是裴牧珩。
定了定神,抬脚走进房间。
一旁的父亲气得脸色铁青,连连跺脚:“胡闹,花轿都到门口了,你说不嫁?”
母亲的目光,却越过哭闹的妹妹,猛地钉在了我身上。
“晚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你妹妹宁死不从,花轿就在外面,满堂宾客等着看林家的笑话,如今只有你能救林家了——替你妹妹嫁过去。”
我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要挣脱:“母亲,这怎么可以……”
“不可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林家身败名裂吗?”她眼底一片猩红,“别忘了,你姨娘日后,还得指望林家过日子,你要是……”
话音未落,我后脑猛地一痛,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再醒来,已被塞进这顶花轿,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嫁衣,踏上这条荒唐的路。
轿外,纷乱声依旧不绝于耳。
我深吸一口气,隔着轿帘,对贴身婢女小园低声道,“小园,既然如此,我们便快些回府。这亲,不结了。”
小园应了声,正要吩咐送亲队伍调头。
轿身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2
“大小姐,留步。”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是裴牧珩。
他顿了顿,似乎在对着所有宾客宣布,声音平静无波:“二弟顽劣,今日失礼于人。为全两府颜面,这堂,由我代他拜。”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盖头之下,我的脸颊烫得厉害,心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跳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羞辱和难堪,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喜悦冲淡了。
我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妄想——
也许,这是老天可怜我?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小园焦急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啊,现在该怎么办?
裴牧珩。
那可是裴牧珩啊。
那个我只敢在诗会上远远望上一眼,将他的风姿悄悄藏在心底的裴家大公子。
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若非这场荒唐的替嫁,此生此世,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这梦寐难求的机会,竟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落在了我的面前。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那细微的痛楚让我瞬间清醒。
回去?
回到那个永远视我为棋子的林家,继续做那个无人问津的大小姐,然后被随意许配给某个不知名的人家?
不,我绝不能回去。
既然命运给了我这张牌,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握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隔着盖头对小园低声道:“告诉大公子,一切但凭裴家安排。”
小园将我的话传了出去。
外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裴牧珩平稳无波的嗓音:“起轿。”
锣鼓声再次响起,轿身被稳稳抬起,继续朝着裴府大门而去。
轿子在门外停下。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进来。
“小心。”他的声音依旧清冷,近在咫尺。
是裴牧珩。
我深吸一口气,将微微发颤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牵着我,一步步走向喜堂。
裴牧珩。
我竟然,真的要与他拜堂成亲。
这荒诞离奇的一天,峰回路转,竟将我送到了我最不敢奢望的人身边。
礼成。
我被簇拥着送入了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燃,锦被鸳枕,处处透着喜庆,却也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我端坐在床沿,头上的盖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去。
心中的悸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浮的不安。
这一切,像一场美好却易碎的梦。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我面前。
我垂着头,看着地上他靴子的尖端,心跳如擂鼓。
要来了。
挑盖头。
眼前骤然一亮,沉重的凤冠和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
我下意识地抬起眼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怯意和期盼,望向站在我面前的男子。
裴牧珩就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那柄玉如意
他周身那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息,在看清我面容的这一刻,骤然变得冷硬如铁。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红烛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怎么是你?”
3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进我的耳膜。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我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妹妹不愿嫁,我才被迫替她而来”。
“她不愿嫁。”裴牧珩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了一些欣喜。
“是了,二弟性情顽劣,她那般皎洁如明月,自是不愿的。”他低声自语,语气里竟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怪我,我竟也是一时糊涂,未曾细想她前日的欲言又止。”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我的妹妹,林棠。
裴牧珩和林棠。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点点沉向冰冷的湖底。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林大小姐,今日之事,实属荒唐,实在委屈你了。”
“此事既是一场错位,待棠儿想通,或是风波平息,我自会寻个妥当的时机,将你好好送回林府,必不损你清誉。”
好好送回林府。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我只是一个暂时寄放在此处的物件,只等正主回归,便可物归原主。
原来,不是转机。
是另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深渊。
我拼尽全力抓住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所有的担当,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他以为花轿里坐着的是林棠。
眼眶阵阵发酸,我拼命忍住,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
不能哭。
林晚,不能哭。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
“大公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既如此,我明白了。”
他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微微颔首:“今夜你便在此歇息。”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房门。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心口的位置,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这条路,我似乎,走得更错了。
外面却传来吵闹声。
小园匆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姐,是林棠来了,正吵着闹着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