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5月初,北京西郊细雨初晴。叶剑英刚刚批完文件,一只红色锦盒被卫士轻轻放到书桌上。封面写着“岸青敬呈”四个字,字迹略显生疏却诚意十足。
盒盖掀开,是一幅熟悉的行草——《远望》。更惹人注目的是夹在字帖里的信笺,上面简短几行:“叶伯伯,父亲常说,向您学习。谨将此页,敬请存念。岸青、邵华敬上。”
叶剑英沉默片刻,取下老花镜,捧起那纸,微微颤抖。那正是十一年前毛泽东亲手默写并赠给毛岸青夫妇的那份墨迹,如今辗转又回到自己手中。

时间回拨到1965年12月26日。那年毛泽东七十二寿辰,丰泽园里静悄悄,只有宣纸飘香。老人提笔,一气呵成地写下叶剑英的《望远》,改题为《远望》,每一笔都透着劲道。
“景升父子皆豚犬,旋转还凭革命功。”写罢,他抬头看着儿子和儿媳,语气郑重,“拿去吧,好好读。叶帅的胸怀与气度,你们该学。”
其实,这场“诗友情”早在更早的秋天铺陈。1965年9月,大连海风劲烈,叶剑英对着浪花写就《望远》,借汉末兴亡喻冷战风云。诗稿辗转到北京,《光明日报》刊发,毛泽东隔着报纸击节赞赏。
两人往来诗稿不算罕见,可用来教育子女,足见毛泽东对叶剑英的认同。彼时,外界已见分歧暗流,而他们依旧以诗寄志,守望同道。

叶剑英的分量,远非几首七律。1931年春,他奔赴瑞金,首次与毛泽东并肩。二次反“围剿”会议,眼见毛泽东摊开地图,讲得透彻;叶剑英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家。
到长征途中,打鼓新场危机最为惊险。敌机轰鸣,叶剑英一把拉起毛泽东钻进茅草堆,才躲过灭顶之灾。红军战士回忆起那一幕,总说“老叶救了主席两回”。
信任日深。1948年底平津决战前夕,毛泽东把北平的接管任务交给叶剑英,并叮嘱“别落在沈阳、济南之后”。叶剑英一口承诺,用五十二天让古都恢复秩序,表现不负所托。
接着是南下。广东、广西干部奇缺,叶剑英打趣说自己拿到的是“水尾田”,毛泽东笑答:“你那里有泉眼。”中央稍作倾斜,他便率部挺进岭南,仅数月光景,两广易帜,广州花市重开。

信念之外,是“谨慎”与“清醒”。毛泽东评价叶剑英:“吕端大事不糊涂。”这一点,到一九七六年又一次验证。
同年九月八日,毛泽东病危,政治局成员陆续告别。轮到叶剑英,他看见病榻上的老战友眼神清亮,手指微颤,似招又似握。叶帅正要退下,护士急声提醒:“首长,主席叫您。”
他俯身贴近,只听到微弱却清晰的字句:“以后……多担待……向你学习。”声音如风中残烛,却坚定。叶剑英含泪握住冰冷的手,无声点头。
凌晨零时十分,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那一夜,守灵室灯光惨白,没人再多言。叶剑英独坐一隅,心中只有一句,“导师去矣,重担在肩”。

七个月过去,锦盒里的那幅《远望》再次出现。叶剑英命人把它送往荣宝斋装池,轻声嘱咐:“用最好的料子,这是主席留给我的念想。”
他将诗卷悬于书房。晨雾散尽,窗外玉泉山青松依旧。叶剑英看着那行字,想起半个世纪的烽火与风雨,也想起毛泽东病榻前的嘱托。此后,每逢有人求观真迹,他只是淡淡一句:“主席让我做的,仍在做。”
回望这段交往,外界常赞“诗友”“战友”,却忽略了两人共同的精神黏合剂——相互警策。毛泽东欣赏叶剑英的沉稳;叶剑英敬仰毛泽东的开创。那份在枪林弹雨中结下的信任,最终镌刻进一纸手书,一份礼物,也嵌进共和国的历史缝隙。
毛岸青当年递出的信笺,没有华丽语言,只一句“父亲要我们向您学习”。简短,却把两代人的情谊与托付写到了点子上。多年后,翻检档案,这封信依旧完好,宛如那幅《远望》,见证了领袖与元帅超越生死的默契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