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灯光逐次熄灭时,我终于关掉了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太久,落下时还带着轻微的僵硬,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冷风顺着楼道的缝隙钻进来,裹着冬夜的寒意,瞬间吹散了室内残存的暖气。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寒风灌进了无数细碎的冰碴,又空又凉,连带着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下楼转过街角,那家深夜荞面馆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在冰冷的路面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像黑夜里睁开的一只温柔的眼睛。推开门的瞬间,混杂着荞麦香气与热汤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我,驱散了大半的寒冷与疲惫。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见我进来,只是抬眼笑了笑:“还是老样子?”我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己埋进温热的空气里。

桌上的玻璃杯盛着温热的大麦茶,指尖贴上去,冰凉的指腹慢慢回暖。没过多久,一碗热荞面便端了上来。白瓷碗冒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碗沿的纹路,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荞面是深褐色的,根根分明地卧在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叉烧,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芝麻,汤色清亮,却带着浓郁的香气,顺着热气钻进鼻腔,勾得胃里的馋虫直打转。
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荞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荞麦的清香在舌尖散开,面条筋道爽滑,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咀嚼间,面香与汤香交织在一起。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刚才还僵硬的四肢似乎都舒缓了不少。汤里的滋味很醇厚,带着骨汤的鲜,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酱油香,不咸不淡,刚好熨帖了空荡荡的胃。
我慢慢吃着,不着急,也不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和老板在灶台前忙碌的轻微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碗里,落在手上,连带着心里的烦躁与焦虑都慢慢沉淀下来。刚才在公司里堆积的压力、改了无数遍的方案、客户的刁难,似乎都被这碗热荞面的热气蒸腾得烟消云散。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那种踏实的感觉,是多少句安慰都给不了的。
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底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通透了。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看向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老板递来一张纸巾,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慢点走,外面冷。”我道了声谢,推开门走出去,冷风依旧,却再也吹不散胃里的暖意,也吹不散心里的安稳。
原来加班夜的治愈从不需要多么复杂的东西,一碗热乎的荞面就足够了。它或许不名贵,也不华丽,却能在最疲惫的时候,用最朴素的温暖,熨帖好饥饿的胃,也安抚好疲惫的心。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那些没做完的事、没解决的难题,好像也有了继续面对的勇气。毕竟,胃暖了,心就安了,再黑的夜,也能一步步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