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次被老董事长叫去办公室“谈心”时,我被他念叨得太阳穴直跳。
眼看他又要翻开那本厚厚的名媛相册,我脑子一热,脱口甩出一句挡箭牌:“行了林董!您再催,我干脆娶您家大小姐得了!”
可万万没想到,老狐狸竟眼前一亮,猛地抓住我手腕:“当真?!”
第二天一早,我刚推开办公室门就僵住了。
林晚正冷着脸站在她父亲身边,老董事长笑呵呵把她往前一推:
“贤婿啊,人我给你带来了!彩礼分文不取,陪嫁锦澜苑5套大平层、3辆顶配车,明天就过户!”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撞见林晚唇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想要我们林家的产业?好啊。”
“但你这辈子都别想碰到我一根手指头。”
01
“顾川,这已经是第七回了。”
叶文山,我效力了整整十二年的集团董事长,将一杯泡得温度刚好的碧螺春推到我手边,言语间流露出一种长辈特有的忧心与无奈。
“我明白您是关心我,叶董。”我端起那只温润的白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但您也清楚我眼下的情况,暂时还没有成家立室的打算。”
“暂时,又是暂时,你都三十四了,还要暂时到哪一年去?”他轻轻吹开茶汤表面浮着的细嫩芽叶,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我脸上,“集团里那些适龄的姑娘,我几乎都帮你留意过了,可你一个都没瞧上眼。你倒是跟叶叔叔说说心里话,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相伴?”
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腾,与他办公室里常年萦绕的昂贵沉香气息交融在一起,本该是令人心绪宁静的组合。
可我心里却无端生出几分烦闷。
我知道,叶文山是真心实意为我好。十二年前,我不过是个刚从学校出来、身无分文的穷学生,是他力排众议,将我直接从基层岗位提拔起来。这十二年间,我从一个小小的项目专员,一步步走到了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
他待我如亲子,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
唯独在婚姻大事上,他比我亲生父亲还要焦急。几乎到了三天一小问,半月一大催的地步,今天这番架势,显然是打算发起一次决定性的“总攻”了。
我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清丽的脸庞,那张我曾以为会携手共度余生的脸,以及她在我们感情最深、我却遭遇事业低谷时,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扎过,传来一阵熟悉的、绵密的隐痛。
我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日情绪,望着叶文山鬓角日益明显的白发,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了一句半是玩笑半是敷衍的话。
“叶董,您要是再这么催下去,我干脆娶了您家闺女得了!”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整个集团上下谁不知道,叶文山有个视若珍宝的独生女儿,名叫叶薇。从小到大被捧在掌心呵护,养成了骄纵任性的脾气,是出了名难伺候的大小姐。据说前些年一直在海外读书深造,最近才刚回国。
这样的天之骄女,和我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根本就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拿她来当挡箭牌,确实是我失言了。
我刚想开口道歉补救,却看见叶文山端着茶杯的手,蓦地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虽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那眼神里先是掠过震惊,继而变为深深的审视,最后,竟缓缓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你这话,可是当真?”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叶董,我那是开玩笑的,您千万别当真……”
“玩笑?”叶文山猛地将茶杯往厚重的红木桌上一顿,几滴浅碧的茶汤溅了出来,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顾川,我认识你十二年了,你几时跟我开过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你敢说,就说明你至少有这个胆量去想!好,好!有魄力!”
我彻底愣住了。
这反应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按常理,他不是应该勃然大怒,斥责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怎么反倒夸赞起我来了?
“叶董,我……”
“你先别说话!”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辩解,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神色根本遮掩不住,“我怎么就从来没往这上头想呢?对啊,让你成了我的女婿,这公司将来交到你手里,我还有哪点不放心?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天造地设啊!”
我看着他如同着了魔一般喃喃自语,感觉自己仿佛捅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马蜂窝。
“叶董,您先冷静一下,令嫒她……她本人肯定不愿意的。”我试图用现实将他拉回来。
他脚步倏地停住,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光芒:“她愿不愿意,那是我的事。我现在只问你一句,顾川,你敢不敢娶?”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老人,一旦认真起来,究竟有多么令人心惊。
那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恍惚。
我原本以为,叶文山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么荒谬。
然而,我严重低估了他的行动力。
第二天清晨,我刚踏入自己的办公室,他的首席秘书老周就敲门走了进来,恭谨地对我说道:“顾总,董事长请您九点半到他办公室去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议。”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九点二十五分,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来。”
我推门而入,发现办公室里并非只有叶文山一人。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穿一套剪裁极为合身的迪奥套装,乌黑的长发烫成了优雅的法式波浪卷,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饱满的红唇尤为惹眼。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一种从小被宠溺惯了的倨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投去过多的关注。
尽管是初次见面,但我瞬间就确定了她的身份——叶薇。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剔,那眼神就像是在评估一件被强行塞到她手里的、不甚值钱的物品。
我也看到了映在她瞳孔里的自己,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却依然无法完全抹去那份深植于骨髓的、与这个环境隐隐的疏离感。
“来了,小川。”叶文山笑得如同庙里的弥勒佛,热情地朝我招手,“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叶薇。”
他转过头,又对着叶薇说道:“薇薇,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顾川,我们集团如今离不开的顶梁柱。”
叶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算是回应。
那态度,傲慢到了极致。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面上却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朝她点了点头:“叶小姐,你好。”
叶薇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一旁的皮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将我和她父亲两个大男人彻底晾在了一边。
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叶文山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份尴尬,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夺目。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宣告某项重大决议,声音洪亮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就以结婚为前提,正式开始交往吧!”
“爸!你在胡说些什么?!”
叶薇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脱手滑落。她那张漂亮脸蛋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死死瞪着叶文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给砸懵了。
我预想过叶文山会正式和我提及此事,但我万万没料到,他会采用如此直接、甚至堪称粗暴的方式,当着他女儿的面,直接“下旨”订婚。
“我说,你和顾川,准备结婚。”叶文山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孔,“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凭什么!”叶薇的音调瞬间拔高,因为极度的愤怒,连精致的妆容都显得有些扭曲,“我凭什么要嫁给一个……一个给你打工的人?爸,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放肆!”叶文山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色通红,“你怎么跟顾川说话的?他不是普通的打工者!他是我选定的接班人!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会同意!”叶薇的眼圈迅速泛红,伸手指着我,话语里充满了刻骨的鄙夷,“就他?一个穷乡僻壤出来,全靠我爸赏识才爬上高位的凤凰男,他哪一点配得上我?爸,你把你的亲生女儿当成了什么?巩固你权势地位的工具吗?”
“凤凰男”这三个字,如同三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我心里最隐秘、最敏感的痛处。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
叶文山气得浑身微微发颤,指着叶薇,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我,在最初的刺痛感过后,心底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我看着眼前这位被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可笑。
她说的倒也没错,从出身上看,我的确符合所谓“凤凰男”的定义。
但我顾川这十二年,流过的血汗,熬过的每一个通宵,亲自签下的每一份价值数亿的合同,都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拼出来的。
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娇小姐来定义。
我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她那双充满鄙夷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小姐,我想你恐怕是误会了。”
叶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我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继续说道:“当初提出要娶你的,确实是我。但那仅仅是我与叶董之间的一句玩笑话。”
“现在看来,”我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这个玩笑,开得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也并不好笑。”
我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叶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吗?”她气得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不敢。”我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叶小姐这般的天之骄女,确实不是我这种‘凤凰男’能够高攀得起的。所以,还请您和叶董都收回成命,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父女二人,转身便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站住!”
叶文山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调,对着叶薇说道:“你不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吗?你不是认为我把你当成工具吗?好!我今天就把话给你彻底说清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顾川,你听好了!”
我心里微微一紧。
只听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要你答应娶了叶薇,我叶文山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包括市中心‘云锦天城’的五套大平层,西山枫林的三幢独栋别墅,全部无条件转到你们夫妻共同名下!”
“还有,我车库里的那三辆车,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迈巴赫S级,也都给你当作新婚贺礼!”
“最重要的是——”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我手里持有的、集团剩余的百分之十八的股份,也将作为嫁妆,一并赠予你们!”
他望着僵立在原地的我,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期许的笑容,最终一锤定音:
“我们叶家不要一分钱彩礼,只要你顾川这个人!”
“我的话就放在这里,只要你此刻点头同意,这些资产,我们现在立刻就可以去办理过户手续!”
02
叶文山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像一颗当量巨大的炸弹,在原本就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轰然引爆。
我僵立在原地,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几乎无法处理刚刚听到的信息。
五套位于顶级地段的大平层,三栋环境清幽的别墅,三辆代表着财富与地位的顶级豪车,还有……集团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云锦天城”的房价,早已突破了每平米二十五万的天价。
而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依照集团当前的市值粗略估算,其价值至少也在四十亿上下。
这些资产叠加在一起,是一个足以令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为之疯狂、失去理智的天文数字。
我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文山,试图从他脸上寻觅到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他的眼神坚定无比,表情严肃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说笑。
他简直是疯了。
这是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爸!你真的是疯了!彻底疯了!”
叶薇尖利刺耳的惊叫声印证了我的想法。她冲到叶文山面前,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父亲,“你清不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叶家多年积累的根基!你怎么能……怎么能把它们轻易就给了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他马上就是我叶文山的女婿!”叶文山显然是铁了心,一把甩开女儿抓住他胳膊的手,“我告诉你叶薇,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你要么乖乖嫁给顾川,要么,你就立刻给我滚出叶家,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将来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你……”叶薇被他这番绝情至极的话语彻底噎住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落下,她猛地抬手指向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恨意,“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的狐狸精!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她歇斯底里的指责。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叶文山的身上。
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一个将精明刻进了骨子里的成功商人,这辈子几乎从未做过任何亏本的买卖。
他今天抛出如此堪称“割让半壁江山”的惊人条件,绝不仅仅是因为单纯欣赏我、想让我成为他的女婿那么简单。
这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层次、更迫不得已的原因。
或者说……他以及叶氏集团,正面临着一个巨大到他自身都难以独自应对的危机。
而我,就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用以解决这场危机的、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这个婚,绝对不能结。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眼前这看似铺满鲜花和黄金的道路,实则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深不见底的巨大陷阱。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自己纷乱的思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口吻,对叶文山说道:“叶董,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与器重。但是,这份‘厚礼’,我顾川实在是承受不起。婚姻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既然叶小姐本人如此抵触,强扭的瓜终究不会甜蜜。”
“而且,”我略微停顿,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顾川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依靠出卖自己的婚姻,去换取财富和地位的地步。”
我的断然拒绝,显然完全出乎了叶文山的意料。
他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
他死死地盯住我,眼神复杂难明,其中交织着失望、愤怒,以及一丝……被我敏锐捕捉到的、不易察觉的焦急。
“顾川,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一下吗?”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说出口的话,就必定会兑现。”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叶薇也停止了哭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我。那眼神里有挥之不去的鄙夷,有深深的不解,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淡淡的好奇。
或许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能够拒绝如此巨大诱惑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的时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叶文山的首席秘书老周,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显得有些慌张:“董事长,情况有些不太好,二爷……二爷他带着好几位董事,已经到楼下了,说是要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
二爷?
叶文山的亲弟弟,集团的副董事长,叶文德。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叶文山为何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抛出近乎全部身家作为筹码。
叶氏集团内部暗流涌动的权力斗争,显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即将摊牌的白热化阶段。
叶文德对董事长的宝座觊觎已久,近来更是动作频频,暗中联合了不少怀有异心的董事,千方百计想要将叶文山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
而叶文山的身体状况,我是知道的,近年来早已大不如前,精力远逊当年。
他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助,一个绝对忠诚可靠的“自己人”,来帮助他稳住眼下岌岌可危的局面,并且在他将来力不从心或百年之后,能够替他守护好这唯一的女儿和偌大的家业。
而我顾川,这个由他一手提拔、毫无背景却能力出众的执行总裁,无疑是他眼中最合适、也可能是唯一的人选。
但是,我的身份终究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若想名正言顺地接管叶氏集团,并且堵住所有潜在反对者的悠悠之口,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我成为叶家的女婿,成为这个家族名义上的一份子。
唯有如此,我才能以一个“家族继承人”的合法身份,去正面迎击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戚”与内部敌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根本不是什么郎情妾意的浪漫故事。
这是一场押上了整个叶氏集团未来命运、关乎无数人切身利益的豪赌。
叶文山在赌我的人品、能力和感恩之心。
而他押上的赌注,是他半生拼搏得来的基业,是他晚年的安稳,更是他女儿一生的幸福归宿。
想通了这一切关窍,我看着叶文山那张瞬间褪去血色、写满了疲惫与沧桑的脸庞,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就毫无预兆地柔软了下来。
十二年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情,重如泰山。
他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一个父亲内心最深的期盼与最脆弱的软肋,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此时此刻我选择转身离去,无疑等同于在他最需要支撑的时候釜底抽薪,将他置于孤立无援、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顾川,扪心自问,真的做不到如此绝情。
“我知道了。”
我对神色焦虑的老周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叶文山。
就在这一刹那,我眼中的所有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董,”我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却异常清晰有力,“您刚才所说的那些条件,现在……还作数吗?”
叶文山猛地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叶薇也愣住了,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眼神望着我,完全无法理解我态度的突然转变。
我没有去看叶薇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也没有去细想这条路上未来会布满多少荆棘与陷阱。
我只知道,从我点头的这一刻起,我的人生轨迹,将被彻底改写。
我不再是那个可以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顾川。
我将成为叶家的女婿,一个瞬间拥有巨额财富和滔天权势的“乘龙快婿”。
同时,也是一个被无情推到了家族内部斗争最前沿的、看似风光无限的“棋子”。
叶文山的行动效率快得令人怎么舌。
就在我点头表示同意的下一秒,他立刻对等候在旁的老周下达了明确的指令:“马上联系法务部的负责人,准备好所有的资产赠与协议以及股权转让文件!另外,通知民政局那边关系好的朋友,让他们安排专人准备好,我们下午就去把结婚证领了!”
“爸!”叶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尖叫。
叶文山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用那双苍老却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我微微吃痛:“小川,这次……委屈你了。但只要你答应帮我守住叶家这份基业,将来,整个叶家都是你们夫妻二人的!”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恳求与算计的精明光芒,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清醒。
我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此刻起,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我,早已身在局中,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下午,市民政局某间特意安排的办公室内。
我和叶薇并排坐在拍摄结婚登记照的红色背景前,手里各自捧着一本刚刚出炉、尚带着油墨气息的红色结婚证。
照片上,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物,宛如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玩偶。
而我,同样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而勉强。
从叶文山的办公室出来直到现在,叶薇再也没有开口对我说过一句话。她不哭,不闹,也不做任何激烈的反抗,只是用一种仿佛淬了寒冰毒液般的眼神,死死地、持续地紧盯着我,仿佛要用目光在我身上硬生生剜出两个血洞来。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之下,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
她恨我。
恨我这个在她眼中趁火打劫、以卑鄙手段夺走了她婚姻自由和未来人生主导权的“凤凰男”。
对于这一点,我无话可说,也不想辩解。
因为从某种残酷的现实角度来说,她的指控并非完全错误。
“顾总,哦不,现在应该改口称呼您为姑爷了。”老周将一叠厚厚的文件资料双手递到我的面前,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是按照董事长吩咐,已经紧急处理好的各项资产转让文件,请您仔细过目一下,如果确认没有问题,在末尾签上您的名字即可。”
我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文件,随手翻看了几页。
“云锦天城”五套豪华住宅簇新的房产证,产权人一栏那里,赫然并列着我和叶薇两个人的姓名。
三辆顶级豪车的最新行驶证。
还有那份薄薄几页纸、却价值数十亿的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书。
叶文山用实际行动,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兑现了他之前许下的所有诺言。
速度快得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属于我的那一份文件,也一起拿过来吧。”
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叶薇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我的旁边。
她伸出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对着老周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老周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份内容完全相同的文件副本,恭敬地递给了她。
叶薇接过文件,甚至懒得翻开细看其中的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从自己昂贵的手袋里取出一支镶钻的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叶薇”两个大字。
然后,她“啪”的一声将文件合拢,随手扔回到老周的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眼帘,将目光投向了我。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除了恨意以外的其他情绪——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浓烈的嘲讽。
“顾川,没错吧?”她迈开脚步,一步步缓缓向我走近,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直接敲击在我绷紧的心弦之上。
她在我面前不足半米处站定,一股清冷而昂贵的香水气味瞬间将我笼罩。
她微微向前倾身,将嫣红的唇瓣凑近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才能清晰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恭喜你啊,我们年轻有为的顾总裁。”
“从这一刻起,你梦寐以求的东西,似乎都已经到手了。”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来的却不是暖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寒意。
“不过呢,我劝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她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完美弧度。
“你得到的,不过是我‘叶薇’这个名字,以及这些我爸强行塞给你的所谓‘嫁妆’。”
“至于我这个人本身……你,永远、永远也别想真正得到。”
“我们的婚姻,从领取这张结婚证开始,就是一座精心打造的豪华坟墓。”
“而我,将会亲手把你,一点一点地,活埋在这座坟墓的最深处。”
03
新婚之夜。
这个本该充满温情与旖旎的词语,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像一个巨大而刺耳的讽刺。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云锦天城”的地下停车场,老周为我们拉开车门,然后将两张崭新的门禁卡分别递到我们手中,语气依旧恭谨:“姑爷,大小姐,这是A栋顶楼复式公寓的门禁卡和钥匙。董事长特意交代,这里从今天起,就是二位的家了。”
叶薇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径直朝着通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背影挺直而孤傲,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我接过那两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卡片,对老周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周叔。”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姑爷,大小姐她……性子从小被惯得有些骄纵,但本质不坏,以后的日子,还请您……多多包容体谅。”
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包容?体谅?
从我最终点头应下这门婚事的那一刻起,我就非常清楚地知道,未来需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包容体谅”这么简单轻松的事情。
电梯平稳而迅速地直达顶层,门向两侧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设计感十足的入户玄关。
这套面积超过四百平米的顶层复式公寓,装修显然是请了国际顶尖的设计师操刀,整体风格是现代简约中透着低调的奢华,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价格不菲,品味不俗。那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绚烂夺目,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踩在了脚下。
这里,是无数普通人奋斗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终极梦想。
而如今,法律意义上,它有一半归属于我顾川的名下了。
叶薇宛如一位正在巡视自己全新领地的女王,踩着脚下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在空旷得有些寂寥的客厅里缓慢地走了一圈。
她随手将自己那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铂金包扔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然后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挑剔而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以及我手中提着的那个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陈旧的行李箱。
那里面装着从我原来租住的高级公寓里收拾出来的、属于我个人的全部家当。
“好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这个‘家’里的规矩。”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我将行李箱立在玄关的角落,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第一,”她伸出一根保养得宜、指甲上涂着精致裸色蔻丹的纤长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这栋房子里,主卧室是我的私人领域。没有我的明确允许,你绝对不准踏入半步。其他的客房,你可以随意挑选一间使用。”
我点了点头,简短回应:“可以。”
“第二,”她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外面,尤其是在我爸以及所有叶家亲戚朋友的面前,你必须扮演好一个完美丈夫的角色。要对我表现出无微不至的体贴,近乎百依百顺的迁就。任何人问起我们的婚事,都必须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是一见钟情,感情深厚,非彼此不可。如果你敢说错哪怕一个字,破坏了这场戏……”她冷笑一声,“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莫及。”
“没问题。”我再次点头应承。
这本就是这场交易婚姻中,我心知肚明且必须履行的义务之一,我早有心理准备。
“第三,”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而冰冷的嘲讽光芒,“永远、永远不要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别说碰我,就连你的任何私人物品,最好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因为,我看着就觉得碍眼,觉得……脏。”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轻蔑地瞥了一眼我脚边那个略显寒酸的行李箱。
“所以,现在,请你立刻带着你这些廉价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去你该待的地方。”
这番话,侮辱性极强,针对性也再明确不过。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在故意激怒我,试图挑起我的怒火。
她迫切希望看到我暴跳如雷、失态咆哮的模样,希望看到我因为遭受如此直白的羞辱而情绪失控。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中获得一种病态的心理满足感,才能向她自己证明,在这场被迫的婚姻里,她依然占据着某种形式上的主导权和心理优势。
可惜,这一次,她注定要失望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因为极力维持高傲而显得有些扭曲的漂亮面孔,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深的疲惫与索然无味。
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只是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道:“都说完了?”
我的反应,显然让她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奚落话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就这些吗?”我像是在确认一份普通的工作清单条款般,继续追问,“如果没有其他补充条款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去挑选房间了。”
“你……”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反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我不再理会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朝着与主卧室方向相反的客房区域走去。走了几步,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她。
“对了,关于这场婚姻,我也有且仅有一条规矩。”
叶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紧紧地盯着我。
我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不要以任何形式,干涉我在集团内的正常工作与决策。除此之外,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你可以随意。”
说完,我不再给她任何反应或反驳的机会,径直走向离主卧最远的那间客房,然后“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也将她和她那令人窒息的傲慢,一并隔绝在了门外。
门外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叶薇脸上的表情该有多么的精彩纷呈。
她满心以为这会是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羞辱与反抗的激烈游戏,以为我会像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觊觎她美貌与家世的男人们一样,即便被她肆意践踏尊严,最终也会摇尾乞怜,奢求她的垂青。
她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从始至终,我同意踏入这场婚姻所图谋的,就根本不是她叶薇这个人,更不是她那虚无缥缈的感情。
我对扮演一个情深似海、任她拿捏的丈夫角色,没有丝毫兴趣。
我仅仅只是在履行一桩交易,完成一份合约。
一桩用我后半生的个人自由与情感可能,去回报那份沉重的知遇之恩,并顺势换取足以掌控自己命运的滔天权势的冰冷交易。
我挑选的这间客房面积同样不小,自带独立的干湿分离卫浴和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窗外同样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视野极佳。
我打开行李箱,将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一一取出,挂进那空空荡荡、散发着淡淡樟木香气的衣柜之中。
一套备用的定制西装,几件熨烫得极其平整的白色与浅蓝色衬衫,还有几件质地舒适的纯棉T恤和休闲长裤。
它们和我身上此刻穿着的、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西服一样,都是我征战不同“战场”时所必需的“铠甲”。
只是,面对的敌人和战场的性质,截然不同罢了。
简单地洗漱过后,我躺在这张宽敞柔软却无比陌生的大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这套公寓太大了,大得空旷;也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家”的温暖烟火气息。
就像我和叶薇的这段婚姻,外表金碧辉煌,令人艳羡,内里却早已腐败空洞,不堪一击。
她今天所说的那些刻薄话语,要说对我没有丝毫影响,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凤凰男”那三个字。
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曾用几乎一模一样的鄙夷口吻,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顾川,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你一个月那点微薄的薪水,拿什么给我承诺的未来?你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牌包包都买不起!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分手吧!”
那个我曾爱了整整五年、从校园到社会的初恋女友,在我为了攻克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连续加班加点熬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拿到一笔颇为丰厚的项目奖金,兴高采烈地拿着精心挑选的钻戒向她求婚时,给了我最沉重、最无情的一击。
她亲密地挽着一个开着保时捷跑车的男人手臂,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怜悯与不屑的眼神俯视着我,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可怜虫。
从那一刻起,我便在心底对自己发誓,我顾川,这辈子绝不再让任何人,有资格因为“金钱”这两个字,而看轻我、否定我!
七年时光弹指而过,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叶文山的提携,似乎做到了当初的誓言。
我成了年薪数千万的集团总裁,成了无数人眼中遥不可及、风光无限的成功人士。
然而命运是如此讽刺,兜兜转转,我最终竟然还是走上了一条在外人看来,与“靠婚姻改变阶级”无异的老路。
尽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是被形势所迫、被恩情所缚,而绝非我的本意所求。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也打断了我的纷乱思绪。
是叶文山发来的一条简短信息,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我看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