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前,我把全部零花钱偷偷存进暗恋同桌的饭卡。
12年后,我挤在失业人潮里投出第二百份简历。
那天,晨曦科技千亿总裁路过面试室,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转身对面试官说,“这个人,由我亲自面试。”
我低头不敢相认——那是被我默默守护三年的穷学生,也是我12年前不告而别的少年。
他翻开我的简历,目光落在姓名栏:“沈念,这12年,你躲够了吗?”
01
二零一零年九月初的一个清晨,我背着半旧的书包站在新学校的大门口。
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我转学到了这所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
晨风吹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迎接我这个陌生的到来者。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高一(三)班的门前。
“沈念,你就坐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吧。”
她推开门的时候这样对我说。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早读声此起彼伏。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一次见到了陆景轩。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在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上演算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那种好看带着些许疏离感。
我的心在那瞬间跳乱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向那个属于我的座位。
我就这样成了陆景轩的同桌。
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不仅长得好看,成绩更是好得惊人。
每次月考成绩单贴出来,年级第一的位置永远写着他的名字。
但他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是做题就是看书。
我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除了偶尔借块橡皮,或者问一下作业要求,几乎没有什么对话。
我的暗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像一颗被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发芽。
我不敢表露任何痕迹,只能每天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他。
看他解题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听课时的专注神情,看他课间趴在桌上小憩时安静的侧脸。
几个星期后,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陆景轩中午从来不去食堂吃饭。
每到午餐时间,同学们都涌向食堂的时候,他就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搪瓷杯,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接一杯热水。
然后回到座位上,拿出两个冷硬的馒头,就着热水慢慢地吃。
那馒头看起来干巴巴的,没有任何配菜。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
有一次,陆景轩一整天没来上课。
班主任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犹豫了很久,才告诉我关于他家的一些情况。
李老师说,陆景轩的父亲原本是个建筑工人,三年前在工地出了事故,从高处摔下来,没能抢救过来。
他的母亲一个人要养活他和正在上小学的妹妹,还要照顾中风在床的奶奶。
全家的重担都压在那个瘦弱的女人肩上。
“沈念啊。”
李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你是他的同桌,平时多关心关心他,这孩子自尊心特别强,你注意方式方法,别伤了他的自尊。”
那天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悄悄地跟在陆景轩身后,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他穿过两条小巷,走进学校后门一家看起来油腻腻的小餐馆。
我躲在对面的墙角,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熟练地系上围裙,走进后厨。
洗碗池里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碗碟,他就那样站在水池前,开始一个个地刷洗。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忙碌。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我才看到他解下围裙,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个瘦削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我的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该怎么帮他。
直接给钱他肯定不会接受,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倔强和自尊。
思来想去,我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饭卡上。
高一下学期的某一天,机会终于来了。
陆景轩去办公室交物理作业,把饭卡忘在了桌上。
我假装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书,让自己的饭卡和他的混在一起。
趁着周围同学不注意,我迅速地把他的饭卡揣进了口袋。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手心不停地出汗。
放学铃声一响,我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揣着那张饭卡,我像做贼一样跑到食堂的充值窗口。
“阿姨,充四百。”
我把饭卡和四张百元钞票递进去,那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
手指在微微发抖。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我飞快地把充好值的饭卡塞回他书包外侧的口袋。
然后坐回座位,拿起英语书开始早读,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那天中午,我第一次看到陆景轩走进了食堂。
他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到最便宜的素菜窗口。
当他把饭卡放在刷卡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犹豫了片刻,他又转身回去加了一份土豆烧肉。
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低下头扒饭。
回到教室后,陆景轩拿着饭卡,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了。
“沈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语气。
“你今天……有没有看到谁动过我的书包?”
我心里紧张得要命,脸上却要装出茫然的样子。
“没有啊,怎么了?”
“我饭卡里突然多了四百块钱。”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疑惑。
我假装惊讶地“啊”了一声。
“会不会是学校给贫困生发的补助?我听说有些补助是直接打到饭卡里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陆景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眼神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散去。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找机会拿走他的饭卡去充值。
有时候是趁他去打球的时候,有时候是趁他课间去接水。
每次我都像在进行一场秘密行动,紧张又小心。
高二那年,为了有更稳定的资金来源,我开始在周末做家教。
教一个初二学生的数学,每个月能挣一千八百块。
我固定从中拿出五百块,专门用来给陆景轩充饭卡。
为了不让他起疑,我把充值的时间和金额都弄得很随机。
有时候充三百,有时候充两百,间隔时间也不固定。
有几次差点被他当场撞见。
比如有一次我刚把卡塞回他书包,他突然转身回来拿东西,吓得我心脏差点跳出来。
幸好他当时在跟后桌的同学说话,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高三那年,学习压力越来越大。
陆景轩为了多挣点钱,打工的时间也更长了。
我经常看到他上课时忍不住打瞌睡,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于是我开始变着法子给他补充营养。
在他喝水的杯子里偷偷放维生素泡腾片。
在他抽屉里悄悄塞牛奶和面包。
每次我都把这些伪装成班级活动的“剩余物资”,说是老师让我分给大家的。
他一开始还会推辞,后来渐渐接受了,但每次都会很认真地说谢谢。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激,让我既开心又心酸。
我就这样,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守护者,默默地陪伴了他整整三年。
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变得不那么消瘦,看着他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笑意。
这些细微的变化,成了我高中时代最珍贵的秘密。
02
二零一三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五月份天气就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却吹不散空气里的燥热。
那段时间,陆景轩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上课时经常走神,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后来我从李老师那里得知,他母亲因为长期劳累病倒了,住进了医院。
而他妹妹也得了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
家里的两个病人都需要照顾,陆景轩每天在学校、医院和打工的地方来回奔波。
一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景轩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起初我以为他是在睡觉,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动。
犹豫再三,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通红。
我第一次在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男生脸上,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脆弱和绝望。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他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移开视线。
“谢谢你,沈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三年……你是唯一一个,一直对我好的人。”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慌乱中,我笨拙地摆了摆手。
“没、没什么,同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从那天起,陆景轩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还是话不多,但偶尔会主动问我数学题,或者在我值日的时候留下来帮忙。
有一次放学下大雨,我没带伞,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他突然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把黑色的伞塞进我手里。
“给你用。”
他说完就要冲进雨里。
我赶紧拉住他。
“那、那你自己呢?”
“我跑回去就行,反正也不远。”
最后我们共用了一把伞。
雨很大,伞很小,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我的温度。
那一路我们都没说话,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
但我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绽放。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熬夜为陆景轩整理了一份复习资料。
把他容易错的题型、重要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用漂亮的笔记本工整地抄写下来。
趁他不在的时候,我悄悄把本子塞进他的课桌。
第二天,他拿着本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这是你整理的吧?”
我装傻。
“什么?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学习委员发的吧。”
他没再追问,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声谢谢里,藏着太多我听不懂的情绪。
高考终于还是来了。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同学们聚在一起对答案、讨论要去哪里玩,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
陆景轩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成绩公布那天,陆景轩毫无意外地考了全省第三名,收到了北京一所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我发挥一般,只考上了本省的一所普通本科院校。
我真心为他高兴,可心里也清楚地知道,我们的人生从此就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他将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而我,只能留在原地仰望他的背影。
毕业聚餐那天,全班同学都到了,唯独陆景轩没有来。
我知道,他一定又去医院照顾母亲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借着酒劲,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找到一张信纸,颤抖着手写下了一封信。
“陆景轩:
给你充了三年饭卡的人是我。
从高一坐到你旁边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会有更好的未来。
这些钱不用还我,就当是一个朋友最真诚的祝福。
希望你前程似锦,一生顺遂。
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为你加油。
再见,我的同桌。
——沈念”
写完信,我把它和那张还剩三百多块钱的饭卡一起装进信封。
趁夜色溜回教室,把信封塞进他那只洗得发白的书包最里层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我哭着跑出了学校。
没有勇气参加第二天的毕业典礼,没有勇气再看他最后一眼。
深夜,手机震动起来。
是陆景轩发来的短信。
“沈念,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按下了关机键。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父母去了外地的奶奶家。
像个逃兵一样,逃离了那座装满回忆的城市。
开学前,陆景轩通过同学要到了我的新号码。
他打来电话,我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直到它停止跳动。
然后狠心删除了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
我把那张饭卡充值记录的纸条夹进日记本,合上本子的那一刻,告诉自己青春到此为止。
03
之后的12年,时间过得飞快又平淡。
我在大学里按部就班地读书、毕业,然后进入一家本地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工作不算轻松,但也能养活自己。
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大学同学,毕业因为异地分手。
一次是工作中认识的客户,相处半年发现彼此不合适,和平分开。
每次分手后,我都会想起高中时那个沉默的少年。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永远空着一块,谁都填不满。
父母开始着急我的婚事,安排了几次相亲。
见过温文尔雅的公务员,也见过家境优渥的生意人。
可每次吃完饭,就再也没有联系的动力。
我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生活着,工作着。
直到二零二三年年底,广告行业迎来寒冬,公司开始大规模裁员。
很不幸,我也在裁员名单里。
失业的第一个月,我还能安慰自己就当是放假休息。
第二个月,开始焦虑地投简历。
第三个月,看着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三十岁,没存款,没工作,没对象。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深重,脸色憔悴,像个被生活打败的逃兵。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天深夜刷招聘网站,看到了一条信息。
“晨星科技集团,诚聘高级品牌策划。”
晨星科技这个名字,这几年经常出现在新闻里。
人工智能领域的黑马,成立七年市值突破两千五百亿。
创始人是个传奇人物,三十岁不到就登上财富榜,媒体称他为“最年轻的科技巨子”。
我看了眼职位要求,又看了眼自己平平无奇的简历,自嘲地笑了笑。
这根本不是我该奢望的机会。
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投出了简历。
就当是给自己最后一点希望。
没想到一周后,我竟然接到了面试通知。
更没想到的是,我一路通过了笔试和两轮专业面试。
人事专员打来电话时,声音里带着公式化的礼貌。
“沈女士,恭喜您进入终面环节,请于下周三上午九点,到集团总部四十二层参加最终面试。”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这是三个月来最好的消息,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我开始疯狂准备,把晨星科技的发展历程、产品线、企业文化研究了个遍。
把创始人的所有访谈、演讲视频都找来看。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研究的那个传奇创始人,那个被无数人仰望的科技新贵,就是陆景轩。
他从顶尖大学毕业后,拿到海外名校的全额奖学金,留学期间就参与了前沿的人工智能项目。
回国后创立晨星科技,七年时间,把公司从几个人的小团队,发展成上万员工的行业巨头。
而我,只是无数求职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偶尔失眠的夜里,我会翻出高中毕业照。
看着照片上那个站在角落的清瘦少年,想起那段暗恋的时光。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的命运会再次交汇。
04
二零二四年十月的一个周三,我起得很早。
穿上最得体的那套灰色职业装,化了精致的淡妆,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微笑。
上午八点半,我提前到达了位于市中心金融区的晨星集团总部。
那是一栋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一座冰冷的现代城堡。
我站在楼下仰头望去,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走进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我紧张的身影。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高级西装,步履匆匆,表情自信。
我握紧手里有些潮湿的简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待。
就在我低头默念自我介绍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他边走边听身边人的汇报,偶尔点头,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分明。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是陆景轩。
12年时间,把他从一个清瘦少年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
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威严。
可那张脸,那张在我记忆里刻了无数遍的脸,我怎么可能认错。
我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祈祷他不要看到我。
他们一行人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陆景轩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大厅。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视线在我这个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
似乎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渺小的存在。
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我才敢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员工过来接我。
“是沈念女士吗?请跟我来。”
上楼途中,我试探地问:“你们公司的总裁……看起来很年轻啊?”
对方立刻露出崇拜的表情。
“是啊,我们陆总才三十一岁,白手起家,是业内的神话!”
听到“陆总”这个称呼,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晨星科技……晨星……
我的名字里有个“念”字。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又被我强行压下去。
不可能的,只是巧合。
我被带到四十二层的候场区。
那里已经坐着四位候选人,个个衣着精致,气质出众。
看着他们手上拿着的名校毕业证书和知名公司的工作履历,我的自卑感又涌了上来。
面试按顺序进行,我是第三个。
就在第二个候选人进去后不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陆景轩带着几个人从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我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简历,心脏狂跳。
他的助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朝候场区看了一眼。
目光从第一个候选人脸上滑过,第二个,然后停在了我身上。
只停了一秒,他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我暗自松了口气。
可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转过身,再一次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随意,而是像锁定目标一样,牢牢地定在我脸上。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我看到他眼睛里先是闪过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对身边的HR总监低声说了句话。
那位总监看向我,点了点头。
陆景轩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沈念女士,该您了。”
人事专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会议室很大,长桌对面坐着三位面试官。
正中间的位置空着。
HR总监开始提问,我努力保持镇定,回答得还算流畅。
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座位。
面试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景轩走了进来。
所有面试官立刻站起身。
“陆总。”
我僵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陆景轩没有看我,直接对面试官们说:“这位应聘者,我亲自面试,你们先出去。”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面试官们交换了惊讶的眼神,但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05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景轩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三米长的会议桌,像隔着12年的时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比记忆中更加深邃,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低着头,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甲陷进掌心。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整个季节。
“沈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12年了。”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找了你很久。”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封信,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微微颤抖的手上。
“饭卡我也一直留着,就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景轩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阳光给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那个偷偷给我充饭卡的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创业最难的那段时间,我经常看着那张饭卡,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因为曾经有个人,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我整个青春里唯一的温暖。”
我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沈念。”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躲着我?”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埋了12年,如今被他这样直白地问出来,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因为自卑?觉得配不上我?”
他替我说出了那个答案,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心疼。
“可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根本不会有今天的陆景轩。”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什么,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已经褪色的饭卡,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保存得很平整。
卡面上还能隐约看见学校的logo,和那个熟悉的名字。
“这张卡里的钱,我早就该还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卡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宝。
“连本带利。”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少了些压抑,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空气中流动。
我看着那张饭卡,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12年的距离,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了,透过玻璃洒进会议室,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陆景轩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面试吧。”
他的表情变得专业而认真,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沈念女士,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加入晨星科技?”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挺直脊背。
真正的面试,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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