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工业与资本体系里,有一句极其重要但从未公开表达的潜台词:资本只愿意与可以被复制的技艺合作,只愿意与可以被规模化的文化合作,只愿意与可以被控制的价值体系合作。任何一种生产模式,只要具备一种独特性、地域性、不可替代性或必须依赖“人而非机器”,它就天然带着资本无法忍受的属性——不可剥夺。非遗技艺便属于这种让资本最强烈不安的体系,而茶油热榨正是其中的典型。
热榨茶油的每一步,从采摘到炒籽,从蒸汽到熟化,从火候到油香,都是一种无法完全标准化的操作。手艺人的经验、嗅觉、温度感知、时间判断、动作节奏,这些看似“无法量化”的细节,恰恰是热榨茶油稳定性与品质的根部。传统技艺越成熟,它越依靠人;越依靠人,它越不依靠机器;越不依靠机器,它越不依靠资本。资本最害怕的不是低效,而是失控,因为非遗掌握在手艺人手中,而不是掌握在企业手中。只要热榨仍然依靠一群掌握经验的人,资本就永远无法把整个产业链收入囊中。

非遗体系的另一个“缺点”,是它本质上是慢的。慢意味着交替周期长,意味着生产不可压缩,意味着利润不可压缩,意味着供给不可随意扩张。传统热榨茶油有时一年只产一批,有时因气候推迟,有时因山场欠佳减产,这种不确定性对于农耕文明来说是自然秩序,对于工业资本来说则是风险。工业资本依赖的是时间被压缩、流程被加速、产量可控、供给稳定,而非遗技术恰恰建立在与时间共存的基础上。它尊重果实成熟的节奏,尊重火候熟化的节奏,也尊重油体陈化的节奏,这些节奏是自然赋予的,不为资本让步。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非遗技艺无法“去文化”。工业资本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纯商品,唯有非遗无法被商品化得完全干净。因为非遗本身就是文化的结晶,是千百年形成的秩序,带着区域伦理、生活智慧、土地记忆、祭祀仪式、身份认同。热榨茶油不是纯物质,而是一种文化态度。这种文化态度告诉人们:做油不是挤压,而是熟化;不是追求速度,而是追求稳定;不是追求新鲜,而是追求成全。这种观念本身,与资本的速度崇拜完全对立。
工业资本绕开非遗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动机:利润结构。传统热榨茶油由于工序复杂、熟化周期长,会形成较高的原材料成本,然而这种成本拉高的不是利润空间,而是文化含金量。资本更愿意控制一个低成本、高利润的模式,而不是一个高成本、价值溢价却难以扩张的文化体系。冷榨油的生产成本极低,可以在任何国家、任何工厂快速复制,这种结构才符合资本的盈利模式。非遗技艺的存在,使利润必须与手艺人共享,与乡村共享,与土地共享,与文化共享,而资本要的从来不是共享,而是吞并。

工业资本绕开非遗还有文化层面的深层推力。在全球食品工业中,西方已经建立了一套“工业食品就是先进食品”的叙事体系。他们不理解熟化为何是关键,不理解火候为何是转化,不理解油脂为何必须脱离植物性。他们将冷榨奉为标准,把加工视为污染,把火视为破坏,用恐惧制造市场。西方资本在不懂茶籽、不懂熟化、不懂储油传统的背景下,自然无法承认中国千年形成的油脂体系。而资本如果无法理解,就倾向于否定;无法复制,就倾向于抹黑。这使得冷榨叙事在全球迅速扩散,并在市场上压制传统热榨的声音。

冷榨油之所以被资本推向市场,不是因为它优于热榨,而是因为它可控、可复制、可加速、可剥离文化、可全球化出口。而热榨油之所以被资本绕开,也不是因为它落后,而是因为它太独特、太深、太稳、太慢、太根植。它不属于工业逻辑,它属于文明逻辑。
【本章总结】工业资本绕开中国非遗体系,是因为非遗不可复制、不可标准化、不可剥离地域、不可压缩时间、不可替代手艺、不可完全规模化。这些特性使非遗成为文化自有系统,而不是资本可控制系统。冷榨被推向世界,不是因为技术先进,而是因为它符合资本的逻辑;热榨被排斥,不是因为工艺落后,而是因为它代表文化、土地、手艺、地域与时间的主权。
【原创声明】
本文系《瓦子坪山茶油-热榨的文明高度:山茶油里的东方技艺反击战》文章原创内容。内容文字表述、观点提炼及相关素材均为作者独立创作,凝聚大量时间与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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