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留在美国，苏晴咬牙和67岁的威廉签了假结婚协议。

领完绿卡那天，苏晴等着他掏那20万酬劳，谁知他竟塞给苏晴274万支票和一份文件袋。

“身份给你，钱也给你，”他声音发颤：“这是我欠你的，现在我们两清了。”

不等苏晴反应，他便匆匆消失。

01

洛杉矶的喧嚣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市政厅门口的人流就像潮水般涌来又散去。

苏晴站在那片明晃晃的阳光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还带着油墨味道的结婚证，感觉指尖一片冰凉，周遭所有的嘈杂声浪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刚刚完成了一场交易，一场用自己名义上的婚姻换取一张合法居留身份的交易。

然而，本该在此时收取那二十万人民币“酬劳”的她，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打乱了心神。

她的“丈夫”，那位刚刚在法律文件上与她并肩签下名字的六十七岁老人威廉·哈里森，并没有如中介张姐所交代的那样递给她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

他反而将一个轻飘飘的牛皮纸文件袋，和一张薄薄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支票，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那张支票上填写的数字，不是二十万，而是一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数目——二百七十四万人民币。

威廉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异常复杂，那里面翻滚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又似乎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沉甸甸的愧疚。

他用那双略显浑浊的蓝色眼睛深深看了苏晴一眼，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说：“拿着吧，孩子，这是我该还的。”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给苏晴任何反应或追问的机会，便猛地转过身，步伐有些踉跄却又异常迅速地消失在了市政厅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只留下一个仓皇而孤独的背影。

苏晴像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那冰冷的支票边缘硌着掌心的刺痛感，才将她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拉扯回来。

她不是被这飞来的横财冲昏了头脑，恰恰相反，一种比面对移民官质询时更甚的恐慌，正顺着她的脊椎慢慢爬升。

“该还的？”

他欠她什么？

他们明明在今天之前只是陌生人，只是一场冰冷交易的两端。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支票的票面与签章，银行印鉴清晰无误，这绝非儿戏。

她又用力捏了捏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般的触感，边缘整齐而坚硬。

强烈的不安和巨大的疑惑像是两只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在加州的烈日下感到一阵阵发冷。

她很想立刻追上去，抓住那个神秘的老人问个清楚，但她的双腿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灰色的身影被城市的洪流彻底吞没。

02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苏晴的生活还远不是现在这般光景，那时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她在硅谷那家曾经引以为傲的科技公司里，亲手清理了自己使用了三年的办公桌，将那些代表着她无数个加班夜晚的纪念品，一样一样默默收进纸箱。

与相熟同事道别时，对方脸上那种混合着同情与庆幸的复杂表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能够俯瞰部分城市街景的工位，心中充满了不甘与迷茫，就像一只刚刚起航却突然失去风帆的小船。

被裁员已经足够糟糕，而随之而来的签证危机，更是将她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她的工作签证已经失效，意味着她合法停留在美国的凭据正在飞速流逝。

她疯狂地投递简历，穿梭于各个面试场合，其中一次面试甚至让她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那家初创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对她的项目经验赞赏有加，两人相谈甚欢，整整聊了一个下午。

面试结束时，对方热情地与她握手，说会尽快给她答复。

苏晴怀抱着忐忑的期待等了一周又一周，发出的跟进邮件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后来她才从行业小道消息中得知，那家公司最终录用了一个拥有绿卡的候选人，因为“他们实在无法承担赞助工作签证的漫长周期和不确定性”。

这种明确的拒绝和隐形的壁垒，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开始查询回国航班的时候，她的前同事兼好友艾米丽，在一次充满安慰性质的晚餐上，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那个建议。

艾米丽搅拌着杯中的玛格丽特，眼神躲闪，压低了声音说：“小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也不是什么正道……但我确实认识一个人，她通过某种‘特别的安排’，解决了身份问题，现在过得很好。”

她谨慎地选择了措辞，但苏晴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假结婚——这个她从未想过会与自己产生关联的词汇，此刻却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力，清晰地浮现出来。

“风险很高，”艾米丽补充道，表情严肃，“一旦被移民局查出，你会被立刻遣返，并且很可能再也无法进入美国，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

苏晴当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而这条看似危险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她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通过艾米丽牵线，苏晴在洛杉矶东区一间总是弥漫着油烟气的港式茶餐厅里，见到了中介张姐。

张姐是个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到一丝不苟的女人，说话语速很快，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别人一层皮。

在嘈杂的杯盘碰撞声和客人的喧哗声中，她条理清晰、冷漠得像在陈述一份保险条款般，向苏晴说明了整个流程、费用、预期，以及最坏的结果。

“姑娘，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张姐吐出一个烟圈，隔着烟雾打量苏晴，“这是一场生意，也是一场赌博，你和对方都要演好这场戏，移民局的人眼睛毒得很，露一点马脚，大家一起完蛋。”

从茶餐厅出来，苏晴手里攥着写有威廉·哈里森联系方式的小纸条，感觉那张轻飘飘的纸片，重得快要拿不住。

03

与威廉的第一次见面，安排在了帕萨迪纳老城区一间僻静的咖啡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苏晴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威廉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菜单，侧影在光晕里显得安静而平和。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清瘦一些，穿着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浅蓝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但已布满老人斑的手臂。

听到苏晴的问候，他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握手时，苏晴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厚茧，那绝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苏小姐，请坐，”他的声音平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低沉，“张女士应该已经把基本情况都跟你谈过了。”

整个交谈过程，威廉的话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倾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流程细节的确认。

他反复强调的只有一点：“苏小姐，请理解，这只是一份法律文件和一份经济协议，在拿到绿卡之前，我们需要在必要时表现得像一家人，但除此之外，我们互不打扰，这对你我都是最好的保护。”

当苏晴鼓起勇气，委婉地问起他为何会参与这样的事情时，威廉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熙攘的街道，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人老了，总有些想弥补的事情，也有点闲钱，能帮到你们这些在异国他乡挣扎的年轻人，也算不错。”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飘忽感。

更让苏晴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小插曲，威廉起身去柜台结账时，从他那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夹克内袋里，不小心滑落出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彩色照片。

照片背面朝上，看不清内容。

威廉的动作快得有些慌张，立刻弯腰捡起，迅速塞回口袋，还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珍宝。

这个细微的举动，在苏晴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疑问的种子。

04

在正式办理手续前，张姐组织了一次“婚前培训”，地点就在她自己的公寓里。

那是一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下午，张姐扮演移民官，而苏晴和威廉则需要模拟一对真实的夫妻，回答各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你们第一次约会在哪里？”

“他最喜欢吃你做的哪道菜？”

“上周末你们一起做了什么？”

“描述一下你丈夫睡觉的习惯，打鼾吗？”

这些问题一个个抛出来，苏晴的脸颊发烫，回答得结结巴巴。

而威廉的表现则是一种笨拙的真诚，他试图按照张姐教的“剧本”去说一些亲昵的话，比如在练习互相夹菜时，他生硬地夹起一块西兰花放到苏晴碗里，干巴巴地说：“亲爱的，多吃点蔬菜。”

说完，他自己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苏晴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低声说：“抱歉，我实在不擅长这个。”

这种生涩的反应，反而奇异地消减了一些这场交易本身的冰冷感。

在休息间隙，两人站在张姐家狭小的阳台上，暂时逃离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排练”。

威廉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忽然轻声说：“洛杉矶的秋天，天空总是很高，很像很多年前我家乡的样子。”

苏晴有些意外，应和了一句：“是的，天气很好。”

一段简单的、与交易无关的闲聊，却让紧绷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弱的缓和。

然而，张姐很快打断了这点脆弱的平静，她抱臂站在客厅中央，语气严厉：“不行，不够自然！你们看起来比合租室友还客气！”

“听着，”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移民官都是人精，他们每天就看各种表演，你们眼神里的闪烁，肢体间的距离，回答问题时那零点几秒的犹豫，都可能成为破绽，上一个我经手的，就是在‘你们昨晚睡前说了什么’这种问题上卡壳，被发现了，现在人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

她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将苏晴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彻底浇灭，压力如山般袭来。

05

市政厅的结婚登记处，永远弥漫着一种甜蜜而庄严的气息。

四周都是真正的情侣，他们手挽着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低声交换着爱语，空气中仿佛都飘着玫瑰的香味。

苏晴站在队列中，穿着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能感觉到旁边一位新娘投来的好奇目光，那目光仿佛在问：“你的笑容呢？你的幸福呢？”

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干净的鞋尖。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是一位笑容和蔼的非裔女士，她按照程序询问着例行问题，声音温和。

威廉站在苏晴身边，站得笔直，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见面都要沉默，脸色是一种近乎凝重的严肃。

在需要签名确认时，他握着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停顿了足足两三秒钟，那短暂的停顿在苏晴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了一下。

然后，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全名。

“恭喜你们，哈里森先生，哈里森太太！”

工作人员将文件递还，送上标准的祝福。

威廉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那声音干涩得不像样子。

手续完成，两人前一后走出市政厅，再次站在了炫目的阳光下。

那本该是“交易完成，等待付款”的时刻，威廉却望着街道对面一棵茂盛的橡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别处。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公事化，她提醒道：“哈里森先生，关于那笔钱……”

“哦，对，”威廉仿佛突然被惊醒，回过神来，他匆匆地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翻找着，眼神却依然有些涣散，“是的，钱，我会处理，很快。”

他的“很快”，就是几分钟后，塞过来的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和那个神秘的纸袋，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这是我该还的”。

06

支票被苏晴谨慎地锁进了银行保险箱，但那个牛皮纸袋，却像一块烧红的炭，日夜灼烫着她的心。

“该还的”这三个字，连同威廉最后那复杂的眼神，在她脑中无限循环，衍生出无数令人不安的猜测。

是他认错了人，把她当成了某个故人之后？

还是说，在她全然不知晓的过去，她的家庭与这个远在洛杉矶的老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纠葛？

每一种猜想都让她坐立难安。

她试着给威廉发短信，措辞谨慎地询问支票和纸袋的事情，消息如同泥牛入海。

她拨打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而标准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号码已暂时无法接通。”

她甚至硬着头皮再次联系了张姐，张姐在电话那头显然也极为错愕，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什么？二百七十四万？你确定没看错？这老头子疯了吗？他只跟我说好了二十万！”

张姐表示她也不清楚威廉在搞什么鬼，但看在“巨额中介费潜在可能性”的份上（苏晴承诺如果弄清原委会支付额外报酬），她不情不愿地给了苏晴一个地址，那是威廉在圣盖博谷一处老社区的住址。

“我警告你，苏晴，”张姐最后说，“别惹麻烦，拿到钱就低调处理身份，别节外生枝！”

但苏晴已经无法回头，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恐惧驱使着她。

她按照地址找去，那是一条安静整洁的街道，威廉的房子是一栋保养得还不错的浅黄色独栋小屋，有着小小的前院，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但缺乏鲜花生机，透着一股整洁的孤寂。

她按了很久的门铃，无人应答。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时，隔壁院子里一位正在修剪玫瑰的白人老太太探出身来，热情地打招呼：“嗨，亲爱的，你找威廉吗？”

“是的，您好，请问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太太摇摇头，表情有些担忧：“威廉啊，他昨天下午匆匆忙忙出门了，提了个小旅行袋，我问他去哪，他只说‘出趟远门，办点该办的事’，脸色看起来可不轻松，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住他隔壁十几年了，很少见他这样。”

老太太絮叨着：“他是个安静的好邻居，就是一个人住，没什么亲人来往，挺孤单的，哦对了，他好像提过一句，可能要去趟旧金山湾区那边。”

旧金山湾区？

苏晴心里一动，那里离洛杉矶有几百英里，他匆匆赶去那里做什么？

她谢过邻居，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关上门，拉上窗帘。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那个放在餐桌正中央的牛皮纸袋，沉默地存在着，仿佛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着无声而巨大的诱惑与威胁。

她坐在桌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棕色的袋子，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在尖叫，警告她不要打开，维持现状，把钱留下，把身份办好，让这个谜团随着威廉的离开而永远沉寂，这是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

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着，在低声诉说，如果不弄清楚，这将成为她余生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那个老人眼中深沉的愧疚和那句“该还的”，会像鬼魂一样缠绕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房间陷入昏暗。

终于，苏晴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了牛皮纸袋上缠绕的白色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