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进宫就被册封为贵妃,盛宠一时。
不久却打入冷宫,毒酒赐死。
我便假死易容,看他肝肠寸断,转头就与暗卫琴瑟和鸣。
1
我入霓裳宫那天,李韶亲自来接我。
他那般模样,没有帝王的冷峻,只是一个属于我的寻常少年郎。
就像那日,我在郊外放纸鹞,第一次见他,我们互不认识,却一眼万年。
我本养在深闺无人知,直到那日与李韶的相识,他问了我的名字,嘱咐我一定要等他。
「好了,凤儿矜持些,擦擦口水。」鸯鸯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出。
陪我一同进宫的只有鸯鸯,与我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
我和鸯鸯出生时,天有异象,似有两条凤凰缠绕。
父亲见此万分欣喜,认为我生来凤命,为我取名曰凤,他的另一个女儿,却只能为鸯。
她虽有些落寞,但并不妄自菲薄。
这是爹的错,男子风流,为何是女子受害。
鸯鸯性子随她娘亲,大漠女子,果敢刚烈,胸怀辽阔。
而我作为上官家明面的嫡女,被当做金丝雀养在笼里,心中徒有丘壑,无处可放,只能等待履行我所谓的凤命。
遇见李韶后,我本打算为了这个少年逃出牢笼,何曾想过,他就是我的命运。
2
进宫一段时日,李韶常常陪伴我身旁,为我种了满园芍药,我们随歌而舞,饮酒作乐。
他抚摸着我的脸,满眼宠溺,「凤儿,你真是美极了,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于是,金银珠宝,珍馐佳肴,绫罗绸缎,各国稀品,源源不断地送往霓裳宫。
年少的我被一时的爱意迷了眼,天天盼着李韶来陪我,竟忘了他并非我一人的夫君。
他是帝王,六宫粉黛,何时容我骄傲。
3
进宫就是贵妃之位,我朝开国以来并无先例,这引得无数人艳羡与嫉妒。
但我不是话本里的小姐,天子喜怒无常,深宫真心难得,这些事,还是英贵妃教会我的。
英贵妃是妃嫔中资历最长的一位,陪伴李韶两年才册封贵妃。她的母家和我一样,并不显赫,家族的人靠她贵妃之名混些官位。
她第一次来霓裳宫,便张扬跋扈,「凤妹妹生得一副好模样,但我只劝你安分些,太过张扬,只会害人害已。」
倒是毫不掩饰来意。
她使唤鸯鸯去被些糕点,说有贵客要来,鸯鸯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也只能愤愤地去了。
没多久,来人竟是李韶。
英贵妃贴着我的耳朵细声说,「皇上是我请来的,当是给妹妹的一份见面礼。」
我们三人围坐,英贵妃笑容熟练得体,李韶坐享齐人之福,好似一幅和谐的家庭图景,我却觉得有些恶心。
英贵妃忽而抽搐倒地,李韶怒目看向桌上,「糕点里有花生?」
眼见李韶要发作,在一旁伺候的鸯鸯忍不住辩驳,毫不怯懦,「那是英贵妃自己带来的。」
「你的意思是英贵妃自己谋害自己?」
李韶的神色越发沉郁,我轻轻拦住鸯鸯,怕她对骂起来。
「皇上恕罪,先救治姐姐要紧。」我按着入宫前学习的礼仪,摆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李韶紧紧盯着鸯鸯,只留下一句,「管好你宫里的人。」便抱着英贵妃扬长而去,留下我独自跪在霓裳宫。
4
李韶有些时日没来了,霓裳宫也不像从前宾客如云,听闻他忙着修筑宫里的观星台,许是要送给英贵妃的。
宫里勾心斗角,处处谨小慎微,越发压抑我的性子,爹十八年来的淳淳教诲,一朝瓦解。
我从不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我爱玩雀牌,爱吵闹,只是生错娘胎,入错夫家。
鸯鸯每日变着法子逗我开心,没想到她还带来一个人。
「这是温衍,他说是皇上送来的暗卫,保护你的。」
我刻意忽略皇上二字,摆弄着手中的雀牌,眼神低垂,「温大人,一起玩牌吧。」
「娘娘,属下不敢疏于职守。」
这个温衍一身黑衣,不苟言笑,徒添我的烦闷,「我叫你坐下。」
他竟真的乖乖坐下了。
几局雀牌交手,我便知他也是个老手,棋逢对手,牌遇知己,妙哉妙哉,我的深宫生活似乎燃起一丝乐趣。
每日醒来我就喊,温衍,玩牌了,温衍,摘些芍药给我养在屋里。
鸯鸯被我气得不行,「我的娘娘,你好歹干些正事吧。」
「什么是正事,讨皇上欢心?我做不来。」我拉着温衍坐下,准备开始玩乐。
鸯鸯每日看书学习,她比我上进,我只能做到不自怨自艾,如常生活。
5
温衍始终是个暗卫,不能明目张胆与我厮混,李韶一来,他又躲回暗处。
观星台修葺完善了,李韶带我来到观星台,这里变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还挂上了新牌匾。
他笑得灿烂,「玉楼,送给你。」
玉楼虽小,却有仙浴池,有饕餮宴,有乐舞姬,应有尽有,极尽奢华。
我放下酒杯,「可是皇上,我不需要这些。」
李韶并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凤儿,朕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英儿陪在朕身边多年了,像朕的家人一般,那日朕只是有些着急,并不是有意凶你,不要再闹别扭了。」
李韶牵着我到楼顶,明月皎皎,星光闪烁。
他对天盟誓,仙人为证,此生不离,还说要立我为后,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有如此美人。
6
玉楼的声色让我头晕,便借着酒意离开了,回到霓裳宫,我发现温衍坐在了房顶上。
我朝他大声喊,「温衍,你在上面做什么?」
温衍听到我的声音,轻轻一跃,又抱着我飞上房顶。
我紧张地扶着手边的瓦片,一时忘了温衍的逾礼。
原来霓裳宫这么高,可以俯瞰整个皇宫,连百家灯火都尽收眼底,还有星河璀璨,比玉楼的视野更为广阔明亮。
温衍身上带着酒气,像是自言自语,「贺喜娘娘,就要做皇后了。」
我轻叹,「皇后有什么用呢,做了皇后他就会属于我吗。」
温衍沉默片刻,忽而扶住我的腰,带我穿行于房顶之上,来到玉楼不远处。
里面的景象让人迷醉,李韶邀了官员们继续纵情,玉楼笙歌彻夜,灯火未灭。
「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温衍问我。
我诧异于温衍的胆大妄言,「温大人请慎言,有些话会害了你的。」
7
宫中无秘事,很快,玉楼奢宴和立后之事传遍宫闱,也引来了英贵妃。
她来势汹汹,指着我便骂,「上官凤,你真是不识好歹,我父兄在外征战,边陲动乱,南涝北旱,坊间民不聊生,你还在这里修楼挥霍,设宴玩乐?」
英贵妃的怒骂,才让我知道百姓境遇,我困于深宫,许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李韶也从不让我触及这些事。
「英贵妃,你说的事我并不知晓,玉楼并非我所求,是皇上要建的,你若要发难,请找皇上去。」
英贵妃越发激动,「我这是在救你,你不要太天真了。」
我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暗处的人影动了动。
「英贵妃请冷静。」
看到温衍,英贵妃嘲讽地笑了,「好一个狐媚妖精,往后的日子你小心些。」
英贵妃愤愤而去后,温衍看我的神情柔和下来。
「这些事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不要放在心上。」
可我看着越发奢靡无度的霓裳宫,隐隐觉得不安,便把一切过度奢华的物品都撤了去,让温衍换成钱财送去赈灾。
8
就如英贵妃所言,玉楼一事引起百官震怒,纷纷上奏请求责罚我。
红颜祸水,妖妃乱世。
我觉得可笑极了,一切都是李韶任意妄为,没有问过我分毫,荒淫无度的是他,如今却成了我的罪过?
我在李韶殿外跪了一夜,他却不肯见我。
我只得大声嘶喊,「皇上,臣妾早说过不需要什么玉楼,请皇上还财于民,救灾平乱。」
听得此言,李韶终于从殿中出来,龙颜大怒。
「谁告诉你这些事的?你就这样践踏朕的爱吗?后宫不得干政,你快回你的霓裳宫去,此事朕会解决,你不要多嘴。」
李韶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拂袖而去,留我独自跪着,一如当日他抱着英贵妃离去的模样。
天色渐暗,飘起了细雨,温衍撑着伞,他的声音也随风飘荡,「我们走吧。」
9
我一直在想李韶会如何解决此事,会不会赶我出宫?如此一想,我竟有些轻松。
而我等来的旨意却是,侍女巧言令色,贵妃受小人蒙蔽,下令我禁足思过七日,鸯鸯杖责二十。
他想平息百官怨言,又想保住皇家颜面,就把我的鸯鸯推出去了。
我只想要与李韶平淡度日,看起来是不可能了,他可以不爱我,可以利用我,但绝不能伤害我珍惜的人。
给鸯鸯上药时,她没有吭一声。
我满是愧疚,「鸯鸯,你走吧,趁我还有权放走一个人,不要在这里被我连累了。」
鸯鸯还挤出笑容,「凤儿,十八年来,你在上官家那般护我,如今,我会贪生怕死,离你而去吗?」
其实我很羡慕鸯鸯,上官家的荣辱,需要有人担着,我走了,会株连九族的,但鸯鸯不同,爹不承认她,反倒自由自在。
我受宠,便会一直被人视为眼中钉,还会祸及身边人。那何不试着让李韶厌弃我?隐匿起来,或许还能保一生平安。
10
鸯鸯睡下后,我发现温衍一直在门外守着。
看到他,我忽然觉得心安,「温衍,我该怎么做,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他微微颔首,「娘娘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你一句话,我为你赴汤蹈火。」
我看着温衍的脸,一阵沉默,房里传来鸯鸯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严肃的氛围。
温衍挑了挑眉,「娘娘吃不吃夜宵,我从宫外带来了腌爪子,要不要尝尝?」
果然是知己,深知我意!为了保持贵妃仪态,每日食不果腹,泪眼汪汪,从今日起,我可放肆了,说不定李韶见我圆润,便不喜欢我了,如此甚好。
我笑意盈盈,「温大人,请带路。」
温衍把夜宵摆在了花园,我发现满园芍药都绽放了,迎着月色,昂首璀璨。
近来发生许多事,我都无暇顾及花儿们,看样子,原来是温衍替我照料了它们。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大人,铁汉柔情啊,谢谢你。」
温衍听着我有些奇怪的夸赞,还是笑了,「所以你不要悲戚了,享受美食美景,一切自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