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啊,这婚房就过户给雨欣当嫁妆吧,你们年轻,以后自己再买!”
订婚宴上,准婆婆张兰拿着话筒,笑盈盈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满场宾客瞬间寂静,目光齐刷刷投向主桌——
那个安静吃着鱼的准新娘,苏晚晴。
张兰面露得意,小姑子陈雨欣看着也很是开心,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妥协。
就在这时,苏晚晴擦了擦手,站起身笑着说:
“阿姨考虑得真周到。不过……”
她放下筷子,缓缓起身:
“这房子首付是我家付的,合同写的是我和我爸的名字。”
她打开投影仪,购房合同、转账记录赫然在目。
“用我的房子,给您女儿当嫁妆?”
苏晚晴笑着看向脸色煞白的陈家众人:
“这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响了?”
01
我一直坚信,婚姻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携手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庭,而不是单方面融入另一方的世界。
可我和男友陈嘉明的订婚宴,却让我彻底看清了未来婆家的真面目。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让我带着全部身家融入他们家,再任由他们随意分配我的一切。
那天的酒店宴会厅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双方的亲友们欢聚一堂,热闹非凡。
准婆婆张兰手里拿着话筒,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准备宣布一个所谓的“家庭重大决定”。
我坐在主桌的位置上,手里的筷子没有停下,还能从容地回应着旁人投来的目光。
所有人都觉得,我苏晚晴家境好、性格温和,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他们都错了。
我只是在耐心等待,等他们把这场算计的戏码彻底演完。
等我优雅地吃完这顿意义特殊的“晚餐”,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便宜,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到的。
我叫苏晚晴,今年二十七岁,和陈嘉明在一起两年了。
我们家是做家居生意的,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
陈嘉明家则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他爸爸陈卫国在单位是个中层干部,妈妈张兰退休在家,还有个刚大学毕业的妹妹陈雨欣,正在四处找工作。
我爸妈一开始并不太看好陈嘉明,不是因为他家境普通,主要是觉得他性格过于软弱,凡事都听他妈妈的,而张兰又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但我当时深陷在感情里,觉得陈嘉明老实稳重,对我也足够体贴细心。
恋爱的这两年里,我一直体谅他家的经济状况,出去约会很少让他花大钱,节日礼物也只在乎心意,从不在意价值。
我爸妈见我们感情稳定,也就渐渐松了口,只是私下里反复叮嘱我,以后过日子要多留个心眼,凡事不要太迁就。
谈婚论嫁提上日程后,房子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家说,他们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不多,就算掏空家底,也只能付得起远郊小户型的三成首付,后续的贷款压力实在太大。
我爸妈心疼我,不忍心让我刚结婚就背上沉重的房贷,和我商量后,主动提出:“首付我们家来出,房子就买在市中心的优质小区,写你和嘉明两个人的名字,贷款你们小两口以后慢慢还,也能多些奋斗的动力。”
陈家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张兰拉着我妈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真是通情达理”“晚晴这孩子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说得格外亲热。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爸妈全款支付了市中心一套三居室的首付,购房合同上写了我和陈嘉明两个人的名字。
陈家则负责房子的装修事宜。
我和陈嘉明也开始满心欢喜地挑选家具,憧憬着我们未来的小家。
一切看起来都顺顺利利,直到订婚宴那天。
订婚宴选在了一家档次不错的酒店,双方的亲友来了不少。
我穿着淡雅的中式礼服,陈嘉明穿着笔挺的西装,一起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宾客。
张兰穿得比我还要光彩照人,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仪活跃完现场气氛后,把话筒交给了双方家长。
陈嘉明的爸爸陈卫国先站起身,说了几句感谢来宾的客套话。
随后,他把话筒递给了张兰。
张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
“今天,是我儿子嘉明和晚晴的大好日子,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百忙之中前来见证。”
“趁着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我们陈家还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也算是喜上加喜!”
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阵阵笑声。
我也微笑着看向张兰,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陈嘉明站在我身边,显得有些紧张,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餐巾。
“大家都知道,我还有个女儿雨欣。”张兰说着,把坐在旁边穿着漂亮小礼服的陈雨欣拉了起来,“我们家雨欣刚大学毕业,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
陈雨欣娇羞地低下了头,嘴角却难掩得意的笑容。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隐约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们做父母的,总是希望能一碗水端平。”张兰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深情,“嘉明和晚晴都很有本事,以后肯定能自己打拼出一番天地,晚晴娘家条件又这么好,也不愁这些物质方面的东西。”
“可雨欣是个女孩子,以后嫁人生子,手里没点底气怎么行?做哥嫂的,也该多帮衬着点妹妹,对吧?”
她看向我和陈嘉明,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慈爱”。
陈嘉明的头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我。
我的笑容淡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湿毛巾轻轻擦了擦手。
“所以啊,我和嘉明他爸商量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张兰的语气斩钉截铁,“原本准备给嘉明和晚晴结婚用的那套新房,就先过户给雨欣,当成她的嫁妆!”
“反正那房子的装修都是我们陈家出钱出力弄的,装得漂漂亮亮的,给雨欣当嫁妆正合适!”
“嘉明和晚晴还年轻,有的是奋斗的机会,先租房子住,或者跟我们老两口一起住都行!我们当年也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慢慢什么都有了!”
张兰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同情,有看热闹的玩味,更多的是等着看我如何收场的期待。
陈雨欣抬起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得意,甚至还挑衅似的瞟了我一眼。
陈卫国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显然对这个决定也十分赞同。
而我的未婚夫陈嘉明,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盘子,仿佛要把盘子看穿一样,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我一眼,更没有说一句为我辩解的话。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我爸妈身体瞬间的僵硬,还有我妈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下一秒,我又硬生生把这股怒火压了回去。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细心地挑掉里面的鱼刺,慢慢放进嘴里。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台上还在微笑的张兰,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得体、更加温柔的笑容。
“阿姨,您考虑得真是太周到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一家人之间,确实应该互相帮衬。”
张兰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陈雨欣脸上得意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这鱼蒸得火候正好,味道很不错。”我转头对旁边脸色铁青的爸爸轻声说,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妈妈碗里,“爸,妈,你们也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爸妈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惊愕,随后又慢慢转为一种了然的复杂。
他们了解我,我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我现在这样做,一定有我的道理。
于是,我爸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筷子。
我妈也勉强动了动筷子,开始品尝面前的菜肴。
我们一家三口,就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从容地吃着每一道菜。
仿佛刚才那个荒谬至极的宣布,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陈嘉明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哀求,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大概以为,我默许了这个决定。
张兰和陈雨欣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轻蔑。
看吧,果然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大概觉得我要么是太傻,要么是太爱陈嘉明,所以才会忍受这样的委屈。
我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我只是安静地、优雅地吃着饭,心里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周家这一段时间里看似平常的言行举止,此刻都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张兰之前那么积极地忙着装修,并不是急于让我们结婚。
原来,陈雨欣频繁地往新房跑,也不是真心想帮忙。
原来,陈嘉明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都是因为这个荒唐的计划。
好。
真是太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值。
当我吃完最后一道甜品,用湿毛巾仔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时,我知道,时候到了。
我缓缓站起身,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的身上。
我拿起面前的红酒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然后,我看向台上的陈家四口,看向我那位一言不发的未婚夫,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个房子的处置方案,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不过,有个小问题。”
“这房子,从首付到购房合同,从头到尾,好像都和你们陈家没有任何关系吧?”
“用我苏晚晴的钱买的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做主分配了?”
02
我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张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劣质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
陈雨欣脸上的得意变成了错愕,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像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陈卫国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十分难看。
陈嘉明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说:“晚晴,你……你在说什么呢!”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从我的手包里拿出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不慌不忙地解锁,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然后,我走向酒店为宴会准备的小型投影仪,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熟练地连接好设备。
一张清晰的图片被投射在了宴会厅侧面的白墙上。
那是购房合同的首页,上面的买房人一栏,白纸黑字地写着两个名字:苏晚晴,苏振海(我父亲的名字)。
没有陈嘉明的名字。
“嗡——”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不是说婚房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吗?怎么只有苏家父女的名字?”
“原来首付是苏家全款付的,陈家根本没出钱啊?”
“陈家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想白拿人家的房子给女儿当嫁妆?”
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叫道:“苏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房子的装修可是我们家花了三十多万弄的!”
“装修款?”我点了点头,又滑动了一下平板电脑的屏幕。
下一张图片,是银行流水的截图,关键信息处用红框清晰地标了出来。
“阿姨,这是三个月前,你儿子陈嘉明以‘新房装修’为由,从我这里拿走的三十万元转账记录。”我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笔钱是我的个人积蓄,如果您坚持认为装修款是陈家出的,那么请您儿子先把这三十万还给我。”
“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讨论,这装修到底该算谁的。”
陈嘉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陈雨欣急了,冲口而出:“那……那这房子本来就是给我哥结婚用的!我哥的名字为什么不在上面!你们家是不是早就防着我们了!”
我终于把目光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雨欣,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为什么没有你哥的名字?”
“因为从看房、签合同到付首付,你哥,还有你们全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过要出哪怕一分钱。”
“我爸妈体谅你们家的经济状况,主动承担了全部首付。当时你妈拉着我妈的手说:‘亲家,房子是你们出钱买的,就写晚晴的名字,我们没意见,只要两个孩子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话,我妈手机里还有录音,需要我现场放给大家听听吗?”
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难看至极。
陈卫国狠狠瞪了张兰一眼,显然是在责怪她当初多嘴。
“既然你们家一分钱没出,还主动表示不要求加名,”我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陈家的每一个人,“那我苏家全款付首付买的房子,凭什么要写你陈嘉明的名字?凭你们家擅长慷他人之慨吗?”
“你……你……”张兰伸出手指着我,手指不停地发抖,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雨欣眼圈一红,拽着陈嘉明的胳膊,大声说道:“哥!你看看她!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你好好过日子!她就是在算计我们家!”
陈嘉明被她摇得晃了晃,终于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埋怨:“晚晴,你……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们是一家人,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闹成现在这样好看吗?房子给雨欣,我们以后还可以再买啊!”
“再买?”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陈嘉明,用我的钱买的房子,给你妹妹当嫁妆,然后让我们再攒钱买一套?用什么买?用你们家那张只会算计的嘴吗?”
“还是用你每个月那点工资,刨开给你爸妈的‘孝敬费’和给你妹妹的‘零花钱’后,剩下的那点微薄收入?”
陈嘉明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灰败地站在那里。
我关掉投影仪,拿起我的包和外套。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有意思。”我看向主桌旁边脸色铁青却依旧坐得笔直的父母,“爸,妈,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不太好。”
我妈立刻站起身,我爸也缓缓起身,眼神冷冽地看了陈家众人一眼。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还想继续叫嚣的张兰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等等!”陈卫国终于开口了,他毕竟是见过些场面的人,努力维持着镇定,“晚晴,这事可能就是个误会,张兰她不会说话,心意是好的。房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和嘉明这么多年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误会?”我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陈叔叔,你夫人当着双方所有亲友的面,宣布把我苏晚晴的财产划归你女儿名下,这也能叫误会?”
“如果今天我爸妈站起来说,陈雨欣未来的嫁妆先归我弟弟,你觉得这也是误会吗?”
陈卫国被我说得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至于感情?”我最后看了一眼陈嘉明,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却在关键时刻连为我辩解一句都不敢的男人,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凉透了。
“陈嘉明。”
“从你妈宣布那个荒唐决定,到你妹妹露出得意的笑容,再到你全程沉默不语的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谈了。”
我挽起我爸妈的手臂,转身面向所有宾客,微微颔首致意。
“抱歉,各位亲友,今天的订婚宴就到此为止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大家尽情吃好喝好,所有的费用我们苏家已经结清了。”
说完,我们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传来了陈雨欣压抑不住的哭声,还有张兰气急败坏的骂声。
坐进我爸的车里,车厢内一片安静。
我妈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晚晴,委屈你了。”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沉声问道:“丫头,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出?”
我摇了摇头,靠在我妈的肩膀上,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无耻,这么迫不及待。”我低声说道,“但我一直留着心眼,从他们过于热心地忙着装修,到陈雨欣动不动就往新房跑,再到陈嘉明说话开始躲躲闪闪,我就觉得不对劲。”
“合同和钱款的凭证,我一直都妥善保管着,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订婚宴上,用这种方式打我的主意。”
我爸轻轻叹了口气:“看清楚了也好,现在及时止损还不算晚。”
是啊,及时止损。
我闭上眼睛,心里那些关于爱情和婚姻的美好憧憬,在今天被现实彻底戳破了。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特别难过,反而有一种挣脱了无形枷锁的轻松感。
只是,事情真的会这么轻易结束吗?
以张兰和陈雨欣的性格,她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下午,陈嘉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过,他没有打给我,而是打给了我爸。
电话里,他的语气焦急,还带着哭腔。
“苏叔叔,苏阿姨,求求你们,让晚晴接个电话吧!”
“我妈……我妈气得住院了,医生说血压太高,情况很危险!”
“雨欣也哭晕过去好几次,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苏叔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但那毕竟是我妈和我妹啊!”
“晚晴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就因为一套房子,真的要逼死我们全家吗?”
“求求你们,劝劝晚晴,让她来医院看看我妈吧,哪怕说句话也好啊……”
我爸开了免提,我和我妈都在旁边听着。
我妈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转头看向我。
我对我爸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心软。
我爸对着手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小陈,你妈住院我们表示同情,但她为什么住院,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晚晴狠心?昨天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要抢走我女儿的房子给你妹妹当嫁妆的时候,你们家人的心就不狠吗?”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陈家在算计,在欺负人。现在算计落空了,就反过来扮演受害者?”
“房子的事情,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法律会站在我女儿这边。你们要是有任何不服,可以去法院起诉。”
“至于去医院看望,就没必要了。我们两家,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好。”
说完,我爸直接挂了电话,还把陈嘉明的号码拉黑了。
“你看看,这就是他们家的惯用伎俩。”我爸看着我说,“道德绑架,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要是心软妥协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的麻烦等着你。”
我点了点头,心里十分清楚这个道理。
可我心里,还是隐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尤其是陈嘉明在电话里指责我“狠心”的时候,我才明白,在他心里,他们家的贪婪和无理取闹都是情有可原的,而我的正当防卫,反而成了罪大恶极。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以为,拉黑了号码,不再理会,这件事情就会慢慢过去。
但我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无耻程度。
三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陈雨欣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憔悴又可怜,但说出的话,却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嫂子……不,晚晴姐。”她抽泣着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图那套房子……”
“我哥这几天就像丢了魂一样,茶不思饭不想的,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爸的头发也白了好多……”
“晚晴姐,求求你,原谅我们吧,我们全家都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原谅我们,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那套房子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哥结婚……”
“对了,晚晴姐,我听说……我听说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和付款凭证都在你手里,对吧?”
“你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家也受到了应有的教训……”
“那些东西,你能不能……能不能删掉啊?或者交给我们保管?”
“不然我心里总是有个疙瘩,觉得你还是不信任我们……”
“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啊,留着那些东西,多伤感情啊……”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看似忏悔实则步步紧逼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们还在算计!
她们想要的,是我手里的证据!
怕我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影响陈雨欣的名声,影响他们陈家的“脸面”!
甚至,还想用“结婚”作为条件,让我放弃自己应有的保障!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
“陈雨欣。”
“第一,我和你哥已经彻底结束了,不要再叫我嫂子,也别指望我们还有任何可能。”
“第二,你们家受到的教训,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别把账都算在我头上。”
“第三,那些凭证是我的合法财产证明,我凭什么要删掉,凭什么要交给你们?”
“伤感情?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感情可言。”
“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否则,我不介意把订婚宴上的录音,还有今天这通电话的录音,一起打包发给你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
“让大家好好评评理,到底是谁在伤谁的感情。”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我知道,这绝不会是终点。
像陈家这样的人,不撞得头破血流,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她们一定还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而我,也需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给这件事情,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03
挂断陈雨欣的电话后,陈家那边暂时没有了动静。
这种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让人心生不安。
我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收拾心情,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那套引发风波的房子,手续早就已经办完了,只是还没有交房。
我联系了开发商和律师,咨询了关于退房或者更名的相关事宜。
毕竟,这房子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记忆,我实在不想再留着它。
我爸建议我先别急着做决定,先看看陈家接下来的动作再说。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林薇约我吃饭。
林薇是一名律师,性格泼辣,眼光毒辣。
我和陈嘉明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曾经委婉地提醒过我,觉得陈嘉明有严重的妈宝倾向,他们家的家庭关系可能比较复杂,让我多留个心眼。
我当时还笑着说她是职业病犯了,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是那个最清醒的人。
餐厅里,林薇听完我讲述订婚宴上的闹剧以及后续发生的事情,气得一拍桌子:“我靠!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极品啊!软饭硬吃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陈嘉明那个窝囊废,他还有脸打电话说你狠心?他的脸呢?”
我苦笑着搅拌着杯里的果汁:“现在想想,其实很多细节早就有端倪了,只是我自己选择了忽略。比如陈嘉明的工资并不高,却总是想着给他爸妈换新手机,给他妹妹买名牌包。他自己平时省吃俭用,但对家人‘付出’的时候却格外大方,我当时还觉得他孝顺、疼妹妹,现在才明白这根本就是愚孝。”
“什么孝顺疼妹妹,这分明就是吸你的血,去供养他的原生家庭!”林薇一针见血地说道,“这种男人,骨子里就觉得妻子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可以拿来‘共享’,而他自己家的财产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典型的双标狗!”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晚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房子在你手里,证据也都齐全,法律上你肯定是稳赢的。但这种事情最恶心人的就是后续的纠缠,他们那种家庭,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撒泼打滚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拉黑号码只是暂时的办法。我猜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手,要么继续纠缠我和陈嘉明的关系,要么就会在房子上做文章。”
林薇眼珠一转,说道:“房子?对了,你刚才说房子是陈家负责装修的,陈嘉明还从你这里拿了三十万装修款?”
“嗯,没错。”我点了点头。
“装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房子的钥匙在谁手里?”林薇继续问道。
我心里一紧,说道:“硬装差不多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在弄软装和购买家具。钥匙……陈嘉明有一把,陈雨欣肯定也有,他爸妈说不定也配了钥匙。”
林薇的脸色严肃起来:“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晚晴,你听好,第一,你必须立刻、马上去把那套房子的门锁全部换掉!换成最高等级的电子锁或者C级锁芯,密码和指纹只设置你自己的!”
“第二,赶紧联系小区物业,报备业主变更信息,明确告知物业除了你本人和你的父母,任何人都无权进入那套房子,包括陈嘉明!如果陈家人去小区闹事,让物业直接报警!”
“第三,那三十万的转账记录一定要妥善保存好,这是他们侵占你财产装修你房子的重要证据。虽然装修是附着在房子上的,理论上增值部分归属房子所有人也就是你,但他们如果耍无赖,说你是自愿赠与或者声称借款性质不清,到时候也可能会产生纠纷。”
我听得背脊发凉,有些不敢置信地说:“他们……他们应该不至于吧?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去动那套房子?”
林薇冷笑一声:“你还是太低估人性之恶了。对于那种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们的人来说,你让他们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不报复回来,不把你‘害得’更惨,心里那口气是咽不下去的。最直接的报复方式,就是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而那套房子,现在就是他们最明确的目标。”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
“我明天一早就去办!”我果断地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林薇义气地拍了拍胸口,“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人,就得用更专业的方法!”
第二天是周六,我和林薇一大早就赶往那个小区。
路上,我试着给陈嘉明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今天我会去新房换锁,请你和你的家人把属于你们的私人物品尽快带走。之后未经我的允许,不得再进入房子。”
短信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到了小区门口,我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远远地,我们就看到我买的那栋楼下围了几个人,还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走近一看,我的心猛地一沉。
围在楼下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嘉明、陈雨欣和张兰!
张兰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完全不像“气得住院”的样子,此刻正叉着腰,对着小区的物业工作人员大声嚷嚷。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那是我儿子的婚房!我是他的亲妈,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你们物业是干什么吃的?业主的家人都敢拦着,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陈雨欣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我哥和我嫂子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你们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的事!”
陈嘉明则一脸焦躁地站在旁边,试图拉他妈妈的胳膊:“妈,别在这里闹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什么回!”张兰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自己家的房子都进不去!我今天非要进去看看,那些装修材料是不是被苏家以次充好了!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在上面……”
物业小哥一脸为难地说道:“阿姨,您别激动。我们小区系统显示,这套房子的业主是苏晚晴女士,她并没有授权任何人进入。您说的陈嘉明先生,并不是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我们真的不能放行,这是小区的规定,也是为了保障业主的财产安全……”
“规定个屁!”张兰唾沫横飞地骂道,“我儿子的名字马上就会加到房产证上!到时候这房子就是我们陈家的!你现在不放我进去,耽误了我们家的大事,你赔得起吗?!”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阿姨,这房子,什么时候成你们陈家的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场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张兰、陈雨欣和陈嘉明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
张兰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一种混合着愤怒、虚伪和算计的复杂表情。
“晚晴!你来得正好!”她上前一步,就想来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林薇立刻站到我的侧前方,隐隐形成了保护我的姿态。
张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又挤出了一丝笑容:“晚晴啊,你看这事闹的。阿姨前几天是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不,我今天特意带着嘉明和雨欣来给你赔不是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说是不是?”
陈雨欣也赶紧凑上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是啊晚晴姐,我和我妈都知道错了。你看,我们还买了水果,想来把房子再好好收拾一下,之前装修的时候有些细节可能没弄好……”
她说着,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一个果篮。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拙劣的表演,心里只觉得荒谬又冰冷。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道,“这房子不需要你们收拾,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换锁。”
“换锁?!”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好的锁换它干什么?晚晴,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阿姨都已经给你道歉了!”
“我不是生气。”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这房子的钥匙太多人有了,而我,不喜欢陌生人随时能进入我的家。”
“陌生人?”张兰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道,“苏晚晴!你说话注意点!我是嘉明的妈妈,以后就是你的婆婆!我怎么就成陌生人了?!”
“以后?”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阿姨,您是不是忘了,订婚宴已经取消了。我和陈嘉明已经分手了,所以我们以后不会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您就是陌生人。”
“你!”张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伪善面具再也戴不住了,“苏晚晴!你别给脸不要脸!分手?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儿子两年的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了,这笔账怎么算?我们全家为了你们结婚忙前忙后,这笔账怎么算?这房子的装修我们花了多少心血,这笔账又怎么算?!”
终于,她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陈嘉明的青春是青春,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我反唇相讥道,“你们忙前忙后,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面子,为了算计我的房子!至于装修……”
我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眼神躲闪的陈嘉明。
“陈嘉明,装修的三十万,是我给你的。装修公司是你妈找的,材料采购也是你妈和你妹妹经手的。现在你告诉我,这三十万花在了哪里,有详细的明细和发票吗?”
陈嘉明张了张嘴,脸色灰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张兰抢先说道:“钱是给了嘉明,那就是我们陈家的钱!我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装修好了房子就会增值,这增值部分就有我们的份!”
“哦?”林薇终于开口了,她抱着胳膊,语气中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和嘲讽,“阿姨,您这逻辑可真够新奇的。按照您的说法,我要是雇个装修队给您家的老房子装修一下,那您家老房子的增值部分就该归我了?”
“你是谁啊?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张兰怒视着林薇。
“我是苏晚晴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林。”林薇从容地亮出自己的律师证,晃了一下,“关于这套房产以及相关装修款项的归属、侵权等问题,我的当事人保留一切法律追究的权利。”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否则,我们将以‘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为由报警处理。顺便说一句,那三十万的转账记录,我们也会提交给警方,作为对方涉嫌欺诈或不当得利的线索。”
律师、报警、法律追究……
这几个词一出来,张兰和陈雨欣的气焰明显被打压下去了不少。
陈卫国毕竟是单位的中层干部,最害怕惹上官司影响自己的前途。
张兰再撒泼,也怕真的把警察招来。
“你……你们别吓唬人!”张兰色厉内荏地说道。
“是不是吓唬人,您可以亲自试试。”林薇微笑着说道,同时拿出了手机,做出了要报警的样子。
陈嘉明这时猛地抬起头,对着我吼道:“苏晚晴!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一定要把我们全家逼上绝路吗?!我妈就算有做错的地方,她也是长辈!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的话术。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厌倦。
“陈嘉明。”
“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家在逼迫我。”
“你们逼我让出属于自己的房子,逼我忍受你们的不公对待,逼我原谅你们的无耻行径。”
“现在,我只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保护我自己的财产安全。”
“可在你们眼里,这就是绝情,就是不大度。”
“那么,对不起。”
“这个‘大度’的人,我做不了。”
“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嘉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兰还想说什么,被陈雨欣死死地拉住了。
陈雨欣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她看着林薇手里的手机,低声说道:“妈,算了,我们先走吧……真要是留下案底,我以后还怎么找工作,怎么嫁人……”
最终,在小区物业保安的注视下,陈家三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的背影看起来狼狈不堪,还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恨。
我立刻联系了提前预约好的换锁公司,当着物业工作人员的面,把房子的大门锁、室内所有房间的门锁全部换了一遍。
新换的是最高等级的电子锁,密码和指纹只录入了我和我父母的。
做完这一切,我和林薇走进了空荡荡的房子。
房子的装修确实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装修风格是张兰喜欢的那种奢华风,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装饰,看得我眼睛都有些不舒服。
“这装修品味……真是一言难尽。”林薇咂了咂嘴,“晚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房子?自己住肯定会觉得膈应,卖的话,带着这样的装修,可能还会影响房价。”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卖掉,尽快卖掉。装修要么砸了重新弄,要么折价出售,这些损失,我都会记在心里。”
“不过,在卖掉之前……”我走到客厅背景墙那面巨大的、俗气的金色浮雕前,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林薇,你说,以张兰那种斤斤计较又爱占便宜的性格,她负责装修,会老老实实地使用真材实料吗?”
林薇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有些劣质的装修板材和涂料,甲醛和TVOC含量会严重超标……”我低声说道,“既然她们‘花了那么多心血’在装修上,我不去检测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她们的‘良苦用心’?”
一个计划,在我的心中慢慢成型。
反击,不能总是被动地防守。
有时候,也需要主动出击,让那些作恶的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家的人,你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这才刚刚开始。
04
从新房出来后,我和林薇直接去了一家有CMA资质(中国计量认证)的权威室内空气检测机构。
我隐瞒了房屋背后的纠纷,只告诉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房子是新装修完的,担心空气质量有问题,想做一个全面的检测,尤其是甲醛、苯、TVOC这些关键指标。
检测机构很快派了采样人员跟随我们去新房采集样本,并约定一周后出检测结果。
做完这些,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不管检测结果如何,这都将是我握在手里的又一个重要筹码。
周末很快过去,周一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项目总监,工作十分忙碌,这样的忙碌也让我暂时从那些糟心的事情中抽离了出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上写着:“晚晴,我是陈叔叔。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谈,是关于嘉明的,麻烦你务必通过一下。”
陈卫国?
我犹豫了一下。
和陈嘉明恋爱两年,我和他父亲陈卫国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印象中他是个比较爱面子、话不多的人。
这次订婚宴的闹剧,他前期一直保持沉默,后期试图和稀泥,但总体来说,破坏力不如张兰母女。
他这个时候找我,会想说什么?是替他儿子求情,还是替他老婆女儿道歉?
思考了片刻,我还是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在通过申请的瞬间,陈卫国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是一段长长的语音。
我把语音转成文字,仔细看了起来。
“晚晴,你好。我是陈嘉明的爸爸。首先,我代表我们全家,再次为订婚宴上发生的荒唐事情,向你和你的父母郑重道歉。是我们家教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张兰和雨欣,我已经狠狠批评教育过她们了。特别是张兰,思想比较老旧,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说了错话。她现在也知道自己错了,只是拉不下脸来亲自找你道歉。”
“嘉明这孩子,性格太软弱,没什么主见,关键时刻没能保护好你,这是他最大的问题。我也狠狠骂了他一顿。但他对你是有真感情的,这两年来,他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他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脱相了……”
“晚晴,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通情达理。你看,你和嘉明两年的感情不容易,不能因为一套房子,因为长辈的一时糊涂,就这么散了,实在太可惜了。”
“房子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再贪图了。那是你们苏家买的房子,永远都是你的。我们陈家不会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叔叔今天找你,不是想道德绑架你,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想为我的儿子再争取一次机会。”
“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丝丝对嘉明的感情,能不能……给他,也给我们陈家一个改正错误、弥补过失的机会?”
“我们可以签订协议,还可以去做公证!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干涉你们小两口的生活,所有的财产都分开,我们老两口的养老也不需要你们操心……”
“只要你们能和好,顺利结婚,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们都绝口不提。你看,这样行吗?”
这段文字很长,语气也算得上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低声下气的意味。
这和我印象中那个有点端着架子的中层干部形象完全不同。
如果是几天前的我,看到这样“通情达理”的道歉和“诚恳”的保证,或许还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亲眼见识过张兰和陈雨欣在小区楼下的表演后,我再也不会那么天真了。
我把这段文字截图发给了林薇。
林薇很快回复道:“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核心意思就一句话:只要你们能和好结婚。其他的那些保证,全都是空头支票。等你们结了婚,在法律上就是夫妻共同体,他们有的是办法软磨硬泡,到时候‘绝口不提’的过去,就会变成‘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的现在。”
“而且,他明显是避重就轻,只提到了房子和长辈糊涂,完全不提陈嘉明的懦弱无能,还有他们家人对你人格的羞辱。这样的道歉,毫无诚意可言,目的性太强了。”
林薇的看法,和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我回复陈卫国:“陈叔叔,谢谢你的道歉。但我和陈嘉明已经彻底结束了,没有任何复合的可能。请你们尊重我的决定,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祝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准备把陈卫国的微信拉黑。
没想到,陈卫国几乎是秒回,这次是直接打字,语气比之前急切了不少。
“晚晴!你先别急着做决定!”
“我知道,是嘉明没用,伤透了你的心。但你们年轻人,吵吵架、闹闹分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们先冷静一段时间,不急着确定分手的事情。”
“那套房子,你要是心里觉得膈应,我们陈家愿意出钱,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把你们家付的首付买下来!这样房子就彻底归我们陈家,你和嘉明之间也就没有这个疙瘩了!”
“价格方面好商量!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家吃亏的!”
“就算最后你和嘉明还是不能在一起,这也算是一笔正常的买卖,好聚好散,你看怎么样?”
看到这段话,我愣住了。
我没有感到丝毫的感动,反而觉得一种极度的荒谬和警惕。
陈家愿意出钱买下这套房子?
他们哪里来的钱?
靠陈卫国那点工资?还是张兰的退休金?亦或是陈雨欣这个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学生的积蓄?
就算他们倾家荡产,也凑不齐那笔首付的钱。
除非……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他们找到了“接盘侠”?或者,他们觉得这套房子有巨大的“增值潜力”,值得他们去借钱,甚至贷款来买?
联想到张兰之前对这套房子的热切态度,还有陈雨欣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套房子,难道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稳住心神,回复道:“陈叔叔,房子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不劳你费心。至于买卖房子,我目前没有出售的打算。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晚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价格真的可以再商量!我们是很有诚意的!”陈卫国还在坚持。
“不必了。再见。”
我果断地拉黑了陈卫国的微信。
放下手机,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陈家对这套房子的执着,已经超出了常理。
就算是为了面子,为了赌气,也不至于要倾家荡产来买一套不属于自己的房子。
除非,这套房子对他们而言,有着比“面子”和“赌气”更重要的价值。
到底是什么价值呢?
是房子的地段?还是学区?或者是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我决定,好好查一查这件事。
我通过我爸的关系,联系了一位在市规划局工作的朋友,很隐晦地打听了一下我买的那套房子所在小区及周边的规划情况。
朋友反馈说,那个片区的发展已经很成熟了,近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市政规划变动。
学区也一直是那所不错的小学和中学,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这就奇怪了。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陈家只是单纯的贪婪和愚蠢叠加在了一起?
但我心里始终觉得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下午,我特意去了小区的物业办公室,以业主的身份,要求查看房子装修期间,尤其是最近一个月,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员进出记录。
小区的单元门都有门禁系统,应该会有相关的记录。
物业经理一开始有些为难,但在我坚持要查看,并且出示了产权证明后,还是调取了相关的进出记录。
记录显示,除了陈嘉明、陈雨欣频繁出入新房外,在订婚宴前大概一周左右,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跟着陈雨欣进入过新房两次。
我问物业经理认不认识这几个人,经理摇了摇头说不认识,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不像是装修工人。
我把这几个陌生访客的大致出现时间记了下来,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陈雨欣带着陌生人去看“婚房”?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下班回到家,我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我爸。
我爸沉吟了片刻,说道:“陈卫国这个人,我之前和他打过两次交道,表面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但心思很深,不像他老婆那样咋咋呼呼的。他突然提出要买下房子,肯定有他自己的算盘。”
“这样,房子先别急着卖,也别忙着去追问检测结果。”我爸做出了决定,“我找人从其他渠道摸摸陈家的底细,看看他们最近到底在折腾什么。”
“好。”我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爸的安排。
几天后,我爸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室内空气检测机构的检测结果先出来了。
检测报告显示,房子室内的甲醛含量超标接近三倍,TVOC也严重超标。
这属于典型的使用劣质装修材料导致的严重污染。
看着这份检测报告,我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张兰口口声声说“花了很多心血”在装修上,没想到用的竟然是这些对人体有害的毒材料?
她是根本不懂装修材料的好坏,还是故意为了省钱而以次充好?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份检测报告“送给”陈家看看,我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怒意。
“晚晴,查到一些事情了。”
“陈卫国所在的单位,半年前就有风声传出来,他们单位那片老家属院可能要纳入旧改范围。但一直没有正式的文件下来,只是内部传闻。”
“但是,就在上个星期,他们单位内部开了一个会,提到了一个‘人才引进安置房’的初步构想,选址的备选方案里,有一个就在你买的那套房子的隔壁街区!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初步构想,连规划草案都算不上,但有些人消息灵通,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了。”
“如果那个安置房项目真的能够落地,周边的房价,特别是像你买的那种品质还不错的新小区,肯定会有一波明显的上涨趋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陈家对这套房子如此执着!
怪不得张兰那么急切地想要把房子抢过来给陈雨欣当嫁妆!
怪不得陈卫国愿意“倾家荡产”来买这套房子!
他们根本不是看中了房子本身,而是看中了房子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升值空间!
陈卫国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提前知道了这个内部风声,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于是,陈家全家开始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空手套白狼”。
他们先是让我家出钱买房,然后积极主动地承担装修工作,造成他们在房子上投入了很多的假象。
之后,他们再在订婚宴上,用“亲情”进行绑架,试图在结婚前就把房子的所有权(至少是使用权、处置期待权)转移到陈雨欣的名下!
一旦他们的计划成功,等结婚后,房价因为规划变动而上涨,获利的就是他们陈家!
而我,很可能会在“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下,被剥夺大部分的权益!
甚至,如果他们更狠心一点,婚后鼓动陈嘉明想办法把我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加上陈雨欣的名字……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装修时使用劣质材料?这就太正常了!
既然他们只是想短期投机,想“空手套白狼”,自然不会愿意在装修上花费太多的钱。
材料怎么便宜怎么来,反正毒害的是以后住进来的人,他们又不打算长期居住!
想通了这一切,我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从房子首付的事情开始,我就已经掉进了陈家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所谓的爱情是假的,陈嘉明的体贴也是假的,只有他们一家人的算计是真的!
陈嘉明知道这一切吗?
他肯定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
所以他才会那么沉默,那么矛盾!
他也是在赌,赌我对他的感情足够深,赌我会为了感情而屈服,赌他们家的算计能够成功!
愤怒过后,我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恶心。
这一家子,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是真心待人的,其心可诛!
“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办?”我爸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狠厉,“他们不是想要这套房子吗?”
“他们不是觉得这套房子能升值吗?”
“好。”
“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着,这套房子是怎么变成他们永远都碰不到的镜花水月。”
“顺便,也该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坏事,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从爸爸的语气中,我能听出来,他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这一次,我们的反击,将不再是被动的防守。
而是主动的进攻。
05
我爸的计划,主要分为三步。
第一步,关于房子。
他让我立刻联系开发商和房产中介,把房子挂出去出售。
价格就按照当前的市场价格,甚至可以略低一点,但要在出售信息中注明几个关键点:“全新未入住,装修已完成,因业主个人计划变更急售。可配合办理所有相关手续,要求全款或高比例首付,交易周期尽量缩短。”
“爸,真的要卖掉吗?万一那个规划是真的,我们岂不是亏了?”我有些迟疑地问道。
“卖,但不是真的要卖掉。”我爸解释道,“这只是一个幌子。我们要制造出‘苏家对这套房子毫不在意,只想尽快脱手’的假象。一方面,是为了迷惑陈家,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规划的风声,只是想尽快撇清和他们家的关系;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老生意人的精明:“如果那个规划的风声是真的,而且已经有像陈家这样的‘内部人士’在悄悄行动,那么市面上对那片区域房子的需求就会暗暗增加。我们把房子挂出去,正好可以看看,有哪些‘鱼’会来咬钩。陈家,肯定是其中最急切的那一条。”
“他们不是想买吗?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我立刻明白了爸爸的意思:“您是说,引他们上钩,然后在交易的过程中……”
“对。但具体要怎么做,还要看他们出什么牌。记住,我们是卖方,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爸说道。
第二步,关于装修污染。
那份显示甲醛和TVOC严重超标的检测报告,暂时先压着,不到关键时刻不拿出来。
这是我们埋在陈家脚下的一个地雷,在最关键的时候引爆,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第三步,关于陈卫国。
“陈卫国不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害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吗?”我爸说道,“他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的家庭牟取不正当利益,虽然现在可能抓不到实质的把柄,但一些风言风语,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这件事情,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渠道来操作。”
“爸,您可别做违法的事情……”我有些担心地说道。
“放心,你爸我心里有分寸。我们用的都是合法合规的商业手段和信息运用方式。”我爸安抚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把卖房的信息挂出去,然后耐心等待。”
“等陈家自己跳进我们设好的圈套里。”
我按照爸爸的安排,立刻联系了房产中介,把房子的出售信息挂了出去。
果然,当天下午,我的手机就接到了好几个中介的咨询电话。
其中有一个中介,语气特别急切,反复确认我是不是诚心卖房,价格能不能再商量,甚至暗示有客户可以全款支付,但希望能够尽快看房和面谈。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维持着卖家的礼貌和“急切”:“价格可以稍微商量一点,但我确实是急着卖房,希望交易流程能快一些。看房的话,我需要先安排一下时间,房子现在是空着的,但钥匙不在我身边(其实钥匙就在我手里),我需要先去拿一下。”
挂掉电话后,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全款客户”,八成和陈家有关系。
要么是陈家自己,要么是他们找的“白手套”。
我没有立刻答应看房,而是故意拖了两天。
这两天里,又有几拨中介带着不同的客户来看房(我让我妈代替我去的,我没有露面)。
我妈反馈说,来看房的人里,有一对年轻夫妻对房子的位置和户型都很满意,愿意按照我们挂的价格购买,但希望能对装修进行一些调整。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看得特别仔细,还老是问装修材料是什么牌子的、在哪里买的,甚至偷偷用指甲抠了抠踢脚线,想看看材质怎么样。
我妈形容了一下那个中年女人的样貌,我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张兰。
她竟然亲自来“验货”了。
看来,陈家是真的动了买房子的心思,而且非常急切。
第三天,那个最早联系我的中介又打来了电话,说全款客户非常有诚意,价格就按照我们挂的价格,一分钱不还,但希望今天就能签订意向合同,支付大额定金,然后尽快办理过户手续。
这样的条件,优厚得有些不像话。
正常情况下,买家多少都会讨价还价,而且会对装修、产权状况等提出更多细节上的问题。
但这个“买家”,什么都不问,只要求交易速度快。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和我爸商量后,同意了中介的要求。
我们约了当天晚上,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见面,签订意向合同,收取定金。
晚上,我和我爸提前到达了茶楼的包厢。
我爸还带了一个他的朋友,姓王,是一位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做金融投资的,在合同和交易方面很有经验。
“王叔叔是这方面的专家,让他帮我们把把关,看看合同有没有什么猫腻。”我爸低声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整,中介带着“买家”准时走进了包厢。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来的不是陈家的任何人。
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眼神有些闪烁的男人,他自称姓郑。
中介介绍说,郑先生是做小生意的,看中了这个片区的发展潜力,想投资一套房产。
这位郑先生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中介在说话,他只是在确认价格和付款方式的时候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意向合同是中介提供的标准模板。
我爸和王叔叔仔细地审阅着合同条款。
我则在一旁暗中观察着这位郑先生。
他的手看起来有些粗糙,不像是做生意的人,倒像是干体力活的。
他喝茶的动作也有些拘谨,完全不像是能随手拿出几百万全款买房的人。
而且,他几乎不看合同的具体内容,只是不停地看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郑先生是做哪方面生意的?”我爸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啊?哦,是做建材……不不,是做五金……贸易的,小本生意。”郑先生回答得磕磕巴巴,明显有些慌乱。
我爸和王叔叔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时,郑先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站起身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了包厢,但包厢的门没有关严。
我们隐约能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话的内容:“……嗯,已经见到了……正在看合同……价格没问题……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尽量今天就签下来……你们放心……”
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大概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
几分钟后,他回到了包厢,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那个,合同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签吧?定金我可以马上转过去。”
我爸放下手里的合同,笑了笑说道:“郑先生,不急。合同我们已经看完了,基本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个小情况,我们需要提前告知你。”
“您请说。”郑先生有些紧张地说道。
“这套房子是新房,刚装修完没多久。我们为了放心,前两天特意请专业机构做了一个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我爸语气平和地说道,同时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CMA检测报告,推到了郑先生面前,“检测结果不太理想,甲醛和TVOC都严重超标。虽然我们是急着卖房,但也不能隐瞒这个重要情况。你如果买了这套房子,可能需要先做空气治理,或者拆除部分装修,短期内肯定不适合入住。”
郑先生拿起检测报告,只看了一眼标题和结论部分,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这……这怎么会……”他喃喃自语道,眼神慌乱地看向旁边的中介。
中介也懵了,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如果您还确定要买这套房子,我们需要在正式合同里,把这个空气质量超标的情况作为已知事项明确写进去,以免后续产生不必要的纠纷。”我爸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客气,“当然,如果您觉得这个情况难以接受,现在终止意向合同,我们也完全理解,定金我们不会收取你的。”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郑先生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再次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似乎在和什么人沟通。
这次,他没有走出包厢。
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咬了咬牙,对我们说道:“对不起,苏先生,苏小姐。这个……这个情况太突然了。甲醛超标这么严重,处理起来又麻烦又费钱……我得再好好考虑考虑。今天……今天就先不签合同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拉起还在发愣的中介,匆匆离开了包厢。
包厢的门被关上后,我爸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看来,陈家找的这个‘枪手’,心理素质不怎么样。”王叔叔笑着说道,“也可能是陈家自己也没想到,装修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他们只想省钱,没想到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检测报告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我爸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地说道,“老王,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姓郑的,接到第二个电话或者信息后,态度就明显变了。第一个电话,可能是陈家在催他签合同。第二个……恐怕是陈家那边得到了新的‘指示’,让他停止交易。”
“您的意思是?”我疑惑地问道。
“陈家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我爸分析道,“我们主动披露空气质量超标的问题,看似是诚实的表现,实则可能让他们产生怀疑,觉得我们是不是在测试他们,或者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他们做贼心虚,害怕节外生枝,所以才紧急叫停了交易。”
“那他们还会再想办法买这套房子吗?”我问道。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轻易行动了。但他们肯定不会死心。”我爸肯定地说道,“他们对这套房子的渴望,是建立在‘房子未来会升值’的预期上的。只要这个预期还在,他们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直围着这套房子打转。”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问道。
“等。”我爸只吐出了一个字,“等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另外,老王,麻烦你帮忙查查这个姓郑的底细,看看他和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叔叔爽快地答应道。
回去的路上,我的思绪很乱。
陈家的人,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次次地伸出毒舌,想要算计我。
而我们现在,似乎也只是在和他们进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
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让我有些憋屈。
“爸,我们能不能主动出击?”我问道,“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御,等着他们出招吧?”
我爸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想怎么主动出击?”
我想了想,一个有些冒险,但或许能直击陈家要害的念头冒了出来。
“陈家最在乎的,一个是房子可能带来的利益,另一个就是陈卫国的前途和面子,对吧?”
“对。”我爸点了点头。
“如果……”我缓缓地说道,“如果我们有办法,让他们这两样最在乎的东西,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呢?”
“比如,让他们必须在‘保住房子’和‘保住陈卫国的前途’之间,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我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道:“你继续说。”
“陈卫国利用内部风声为自己家谋利,这是他最大的软肋。虽然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们可以让这个‘风声’变得不再那么‘内部’。”我压低声音说道,“比如,我们可以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在那个小区的业主群里,或者相关的房产投资论坛上,匿名‘透露’一点关于那片区域可能有‘利好规划’的小道消息,但说得模糊一点,不要太确凿。”
“消息一旦扩散开来,关注那片区域房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多。陈家如果还想偷偷摸摸地低价拿下我们的房子,难度就会大大增加,竞争也会变得激烈起来。”
“同时,这种‘小道消息’的扩散,很可能会引起陈卫国单位的注意。毕竟这是他们内部的初步构想,现在被外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单位肯定会进行自查,看看是不是有人泄露了内部信息。陈卫国作为知情人之一,肯定会首当其冲地受到怀疑和压力。”
“到时候,他要么想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努力压住这个消息,那就必须放弃对房子的争夺,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行动。”
“要么,他硬着头皮继续抢夺房子,但这样就要承担消息进一步泄露、甚至被单位调查的风险。”
“不管他做出哪种选择,都会让他焦头烂额。”
我爸听完我的想法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了笑容:“晚晴,你长大了,考虑问题越来越周全了。”
“这个办法,确实有点兵行险着,但理论上是可行的。关键在于‘度’的把握。消息不能说得太确凿,否则容易引火烧身,被人追究造谣的责任。要说得像是一种合理的市场猜测和分析。”
“而且,必须保证完全匿名,不能留下任何和我们家有关的痕迹。”
“这件事情,我来安排。”我爸说道,“我有合适的人选来做这件事,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两天后,我买的那套房子所在小区的业主群里,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关于小区周边规划的讨论。
“听说咱们这片区西边那块空地,有新的规划?”
“好像是有什么配套设施要建,不知道是商业中心还是学校?”
“怪不得最近来看房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也听我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亲戚提了一嘴,说好像有内部讨论过相关的事情……”
这些消息就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虽然很快就被其他的日常聊天内容淹没,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与此同时,某个本地知名的房产投资交流论坛上,也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理性讨论:城东片区未来的价值增长点在哪里?”。
帖子里罗列了几点常规的分析,但其中隐晦地提到了一句“据不可靠消息,该区域可能被纳入某人才安居项目的辐射范围,值得长期关注”。
这个帖子没有火起来,但还是被一些关注房产投资的人看到了。
我知道,这些“风声”,迟早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陈家的耳朵里。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
陈家没有再联系我,也没有再通过中介搞什么动作。
那个姓郑的“买家”也彻底消失了。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陈家的人,尤其是陈卫国,现在心里肯定非常焦躁。
他必须在“房子”和“前途”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了。
而我的手机里,还保存着那天晚上在茶楼里,郑先生接第一个电话时,我悄悄用手机录音功能录下的、几句模糊但关键的对话片段。
“……价格没问题……尽量今天签……”
这段录音,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成为一份送给陈家的“特殊礼物”。
就在我以为,这场拉锯战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时候。
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人,突然联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