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我在大街要饭,被人放狗逼到了死角,
谢安之把我救了回来,
“小傻子,你往后就跟着我,我保证不丢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如何?”
村里人说我天生痴傻,连爹娘都不要我。
他是第一个不嫌弃我傻的人,我用力点头说好。
此后十几年,他与我同吃同住,把我宠上了天,
二十岁生辰这日,王府的嬷嬷同我讲,
“世子今天走的急匆匆的,怕不是准备娶姑娘你呢。”
我听不懂这话,只期盼他快些回来。
可谢安之回了家,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婉莹不能嫁给那个残废,你替她去。”
我歪着头疑惑,谢安之立马拉下脸,
“你若是不去,我就不要你了。”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嫁,我嫁。”
1
谢安之用指腹擦掉我眼下的泪,放轻了声音哄我道:
“临安王年纪虽然比你大了些,家底却很是丰厚。”
“回头我让嬷嬷多多给你备些嫁妆,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欺负你的。”
我把他带回来的酥糖塞进嘴里,味道很淡,没有往日那么甜。
几年前,王府的老嬷嬷看不惯我,趁谢安之不在指着我的鼻子斥责。
“你是姑娘家,以后总要嫁人的,总是缠着我们家世子,不成体统。”
我问她:“嫁人后可以每天都见到谢安之吗?”
她翻了个白眼:“嫁人后你就是外头的人了,再也别想见到世子。”
我嚎啕大哭,谢安之听到声音赶来,脸色阴沉得要杀人。
他将老嬷嬷逐出府,
告诉所有人,再敢对我不敬,就不是被赶走这么容易了。
从此我在府里过得顺风顺水,再也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不知今日的酥糖是不是没做好,吃得我只觉得有些哽的慌。
谢安之替我脱下鞋袜,托着我的脚放进木桶里。
多年来,照顾我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管有多晚,他都会回来替我梳洗。
而我哪怕昏昏欲睡,也要等谢安之回来才安歇。
绿倚说,他这样像是养了个猫儿狗儿似的,并没有多喜欢我。
但我不在乎,只要谢安之一直陪着我,怎么样都行。
吹灭了烛火,谢安之把我带进怀里,
暖洋洋的气息一下子包裹了我,我眨了眨眼睛。
这样的日子很平常,
往日我总是倒头就睡,可今日却始终闭不上眼睛。
见我睡不着,谢安之索性把玩着我的头发,轻声叮嘱:
“婉莹性子倔,听人说临安王奇丑无比,已经好几日不吃不喝了。”
我低声应了一下,他接着说:
“你不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过好日子。”
储婉莹这个人,我从来只从别人口里听说过。
伺候我的绿倚说,世子有心上人,是镇国公家的养女,
天仙一般,京城里不少世家公子都喜欢。
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在婚事上没法做主。
谢安之已经同他舅舅提过几次亲,镇国公死活不松口,只说已经定下亲事了。
为这件事,谢安之整夜都睡不着。
“是不是只有我嫁过去,你才能娶储婉莹?”
我轻轻问。
谢安之愣了一下。
“那是自然。我已经和舅舅说好了。”
“你记住,别在临安王那边说漏嘴,以后你也叫储婉莹。”
“好。”
我乖巧应下,一想到以后要见不到谢安之,心里有些酸酸的。
他的双手移到我腰间,按在我后腰上一阵酥麻。
“过去之后,不要让临安王碰你。等我和婉莹成婚,想个办法把你接回来。”
我懵懂地想着,到那时候谢安之怕是不会同我这样好了。
“到时候,给你备多多的漂亮衣裳,打一套首饰头面给你。”
谢安之热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我有些怕痒,偏过头去。
他很快便睡着,我却揪着他的衣角,忍不住偷偷掉眼泪。
谢安之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我其实不在乎那些漂亮衣裳和首饰。
2
隔天谢安之就把储婉莹的教养嬷嬷请来教我学规矩,
我也在这时见到了传说中的储姑娘。
她长得实在是好看,
一进门,谢安之的眼神便移不开。
“姑娘,说了四五遍,手不许抖。”
李嬷嬷很凶,我一旦做错,戒尺就打下来。
我手心火辣辣地疼,若往日里我被这样欺负,谢安之一定会为我出头。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把剥好的葡萄放在储婉莹面前。
“专心学,不许过去漏了馅,别败坏了婉莹的名声。”
我憋住即将掉下来的眼泪,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谢安之像变了个人一般。
一下午,我手心被打得红彤彤。
储婉莹靠着软垫,温声细语和谢安之说话。
葡萄她只吃了几颗,我想肯定又酸又涩。
“表哥,我从前便听人说,你养了一个小傻子在家里,宠得要上天。怎么舍得让李嬷嬷这么打?”
谢安之瞟我一眼。
“她又笨又傻,尚且不知道能学你几分。不给点苦头吃,怕是要给镇国公府丢脸。”
我把手藏在身后,喉头堵堵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其实我只是手笨,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的。
学完规矩,绿倚给我涂药,她小心掰开我的手掌,气不打一处来。
“谁干的?姑娘,我这就去找世子,让他给你出头!”
我连忙扯住她。
“别去。”
谢安之说,若是学不好,就不让我回来了。
临嫁人前几天,谢安之频繁往镇国公府跑,夜里也不陪我歇息。
绿倚给我梳头,说府里马上就要有两桩喜事了。
“国公府嫁女,咱们世子娶妻。为了将婚期定在同一天,世子可费了不少力气。”
“而且他说了,姑娘你有的,也不能少了储姑娘的。必须给足她尊贵体面。府里那些下人忙得焦头烂额,还是姑娘你这里清净。”
这几日我学了规矩,端端坐着,也不随意接绿倚的话。
她说我越来越像储婉莹了。
过了许久,绿倚又叹气说,感觉我还是从前那样子好。
我用帕子捂着嘴,心里也闷闷的。
谢安之又给我带回来酥糖了。
他坐在花树下,远远朝我招手。
“过来。”
我巴巴地跑过去,谢安之把糖丢在小桌上。
“这几日你辛苦了,给你买了爱吃的东西奖赏你。”
我学着嬷嬷教的样子坐好,先端起桌上的茶品一口,
可茶水苦涩,我紧皱眉头才咽下。
谢安之盯着我半晌,最终叹口气。
“我也是昏了头了,婉莹冰清玉洁,我怎么会觉得你能仿的像她。”
我攥紧帕子,生怕他再说出不要我的那种话。
“罢了罢了,你还是吃块糖吧。”
他把一块酥糖丢在我手心,我用帕子挡着,咬了一小口。
“你到王府要听话些,不要大手大脚,带走的嫁妆是婉莹的,你不要动它。”
我懵懂地问:“那我的呢?他们说你也给我准备了。”
谢安之端茶的手势微顿,皱眉:
“我平日里苛待过你吗?你往后还要回来的,这府里的东西随便你用,你为何突然斤斤计较起来这个了?”
看来绿倚听到的也不全是实话,谢安之这回一点也没想起我。
3
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老老实实回了院子。
出嫁前一天晚上,我揣着小布包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我的吃穿都是谢安之让人安排的,不能带走。
镇国公府送来一包储婉莹穿过的旧衣服,谢安之说让我带这些走就足够。
可我还是想带走一些我自己的东西。
我才把小兔子荷包塞到腰间,谢安之就带着储婉莹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荷包,愠怒道:“你又在折腾什么?”
我回答:“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是你曾经……”
谢安之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
“你以后便是储婉莹了,身边怎么能有不属于婉莹的东西?”
他将荷包放在储婉莹手中,让她戴上。
“好丑。”储婉莹嫌弃地推开,“我才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怎么会丑?
这是谢安之在我入府第五年亲手做的,针脚歪扭,我贴身戴了十年。
“还给我。”
我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力气,上手去抢。
谢安之把储婉莹护在身后,生气的看着我。
“够了!你是不是想在临安王府待一辈子?”
“你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我便不接你回来了。”
我颤抖着松开手。
时间太久,谢安之竟然忘了,这是他亲手做的东西。
谢安之没再理会我,顺手将荷包丢进了还在燃烧的碳炉中。
临走时,他扔下一句话。
“好好地扮婉莹。再被我发现你起别的心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彻夜难眠,天还没亮,王府迎亲的队伍就来了。
出门时,府里只有几个老人,稀稀拉拉站在后面看我。
门外看热闹的人不禁猜测:
“看来这储家对养女真不看重,出嫁要从王府走便罢了,家里还只有几个仆人撑场子,真是胡闹。”
我紧张地脚都迈错了,被喜娘拉着又走一遍。
直到坐上轿子,身后吹打的声音却越来越吵。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是谢安之接了储婉莹回府了。
他骑在马上,春风得意,笑得见眉不见眼。
直到被我们这些人拦住路,谢安之不悦地看过来,
眼神对上,带着些许谴责。
“绿倚,还不快些催人走?拦住花轿,可有些晦气。”
我下意识的放下帘子,花轿稳稳当当的走起来了。
临安王腿脚不便,没有来接亲。
喜娘路上说了许多,我都不太记得清了,
只有一句,她说王爷可怜,姑娘你千万别取笑他。
轿子突然不晃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头伸进来。
“娘子,下车。”
我忐忑把手放上去,不似想象中冰冷。
谢安之他们听到的都是谣言,
临安王明明很俊朗,只是坐着轮椅,似乎有些瘦弱。
拜过堂,喜娘就把我搀到屋子里,让我坐着。
没多久就有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
“王爷说怕新娘子饿着,让我送点吃食。”
里面没什么我爱吃的,都是好看的点心。
我想到自己如今是储婉莹,便只取了一块吃掉。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王爷终于回屋了。
他挑开我的盖头,只一眼,便说:
“镇国公府还真当我好糊弄。”
我瑟瑟发抖,嬷嬷都说了我学得差不多,他怎么一眼就看了出来?
周铮提着灯打量我,勾了勾唇:
“你胆子这么大,竟敢替旁人嫁过来。你不知道么?新婚夫妇要做什么事情。”
我吞了吞口水,嬷嬷把我悄悄拉过去讲了许多,我听得面红耳赤。
可谢安之说过,不许让旁人碰我。
咕噜医声,我的肚子响了。
我含着泪问:“哪怕要欺负我,可不可以先让我吃饱?”
周铮莞尔,让人给我拿了好些好吃的过来。
“慢点吃。你原本叫什么名字?读过书吗?可识字?”
我一五一十和他解释清楚,他支着下巴,仔细思考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那谢安之竟什么都不教你,你连规矩都没学过。”
我吃撑了,躺在床上闭了眼睛。
他努力从轮椅上下来,翻身上床。
我们都睡不着,屋里燥热得很,我有点想扯下厚重的婚服。
“糟了,那些吃食里都叫人下了东西了。”
黑暗中,周铮小心握住我的手,
“祝瑶,你可愿相信我?日后我便是你夫君,此生敬你爱你,永远护着你。”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脑袋晕乎乎,胡乱地应了声好。
周铮的吻很快就落下来。
我很晚才睡着,翌日一早,外头便吵吵嚷嚷。
“世子,王爷和王妃还在安歇,您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