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府那晚红灯笼挂满了院子,像血染的一样。荣善宝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铜镜前,手有点抖,她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了好久。外面锣鼓响得厉害,宾客来了一堆,都说这是城中最体面的婚事。祖母拍板定的亲,男方是才子晏白楼,懂茶会诗,长得也端正,谁都挑不出错。可我知道她并不开心,前几天还听见她在后院偷偷哭。
陆江来是半夜翻墙进来的。他一身黑衣,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直接闯进闺房,问她一句话:“这真是你选的?”荣善宝没回答,只把头偏过去了。那一晚之后,事情就开始变了。
婚礼当天,拜堂进行到一半,祠堂大门突然被踹开。陆江来穿着官服走进来,手里拿着圣旨和一叠纸。他说婚事暂停,因为新郎不是晏白楼,而是十五年前卫家灭门案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全场都炸了。他当众念出三条证据:脖子上的痣、玉佩里的暗纹、还有老仆人指认。每一条都像刀子扎在人心上。

那人没否认。他站那儿,轻轻说了句:“我等这一天,已经十五年。”声音不大,可整个祠堂都静了。原来他叫卫珧,小时候看着母亲被人逼死,父亲被扣上杀妻的罪名,全家抄斩。他自己被救走,但亲眼看着火光烧了一整夜。长大后,他把真正的晏白楼废了囚起来,用他的身份混进荣家,一步步接近荣善宝。
荣善宝当时脸都白了。她想起他给她送《茶经》时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治茶树病时的手法,想起自己生病他守了一夜。那些温柔现在看全是算计。她越想越冷,越想越恨。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陆江来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不说,非要等到今天当众揭开。他以为这样能一举两得,可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被扒得一丝不挂。
荣老夫人当场晕过去,几个妹妹乱成一团。有人说该送官,有人说要私了,还有人悄悄议论荣善宝是不是也知情。她站在那儿,像根木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来我才听说,她那天晚上烧掉了所有他送的东西,连一块丝帕都没留。

五妹荣筠书是最后冒出来的。平时看着跟她不对付,背地里俩人早串通好了。一个在外面演戏,一个在暗处收证据。她们早就怀疑这个“晏白楼”,只是等一个时机。真正的关键其实不是她俩,而是六妹荣筠纨——那孩子天生鼻子灵,能闻出茶山里哪片叶子最香。可她太单纯,被人利用卷进案子,最后死了。这事成了所有人心里一根刺。
陆江来以为自己做了对的事。他是巡按,查案是本分。但他忘了,真相砸下来的时候,也会砸伤无辜的人。他藏着掖着,想着大局,可对荣善宝来说,那是她的人生。她说他跟晏白楼其实没太大区别,一个用感情骗她,一个用正义压她。
后来晏白楼被判入狱,临走前求见她一面。俩人隔着牢门,他说:“下辈子,我想用真名字,真样子,跟你坐在茶园里喝一杯新茶。”她没哭,就说了句:“这辈子已经完了,别说了。”

荣家没倒。荣善宝接手管事,姐妹们各司其职。她五妹去了京城开铺子,三妹管质检,收养的那个妹妹正式改了姓,跪了祠堂。一家人不再靠一个老人撑着,也不再非得嫁个好人家才安心。她们自己就是支柱。
有天底下雪,她收到消息,有人打着荣家的名卖假茶。她没叫人,自己披了斗篷就走。我在城门口看见她的背影,一个人上了马车,车轮压过积雪,咯吱响。
她在茶山上站了很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雾气往上飘,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棋子了,也没人能再替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