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困在了丧尸围城那天。
无论我做什么，第二天醒来，一切都会重置。
我试过一百种方法突围，全都失败。
第一千次循环，我彻底疯了，冲进避难所女神的房间，想在末日最后时刻放纵一次。
可我却在她后心看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血色符文。
那是我们家嫡长子才有的「替死印记」，能替家主死一次。
而我，是次子。
我一下就明白了。
我不是被困住，是被人当成了替身，一天又一天替我那远在安全区的哥哥，死在这座城里。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我看着窗外不变的尸潮，笑了。
明天，就是第一万次。
印记，该失效了。
哥哥，准备好迎接你的「新一天」了吗？
......
再次醒来，还是那个房间，窗外天还是灰的。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开始了。
我没疯，也没木，坐起来，心里就一件事。
明天，第一万次循环，印记就会失效。
替死契约，要结束了。
哥哥，你的死期到了。
从这天起，我不再突围，不理任何人的求救或命令。
我成了一个幽灵，一个观察者。
每一次循环，我都用来学习。
我摸清了这城里每一条街，每一个下水道口。
我记住了每一种丧尸的行动规律，还给几个特殊的变异体起了外号。
第一次循环，我用一天画了避难所的完整结构图。
连那些只有赵虎知道的密道都没落下。
第二次循环，我溜进赵虎办公室，找到他藏的武器和物资清单。
第十次循环，我在城西废弃的警察局，学会了组装和改枪。
第一百次循环，我在图书馆废墟里，啃完了所有关于机械和爆破的书。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宝贵的存档。
我话越来越少，动作越来越利索。
避难所的其他人看我，从可怜，变成了害怕。
他们发现我总能提前知道危险，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吃的喝的。
赵虎好几次想逼问我，都被我用他那些丑事给堵了回去。
他偷藏起来自己享受的那几罐午餐肉。
他和他那白富美女友，其实各玩各的。
赵虎从怀疑到惊恐，他觉得我是个魔鬼。
而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苏晚晴身上。
我知道她也是个替身，一个和我一样的囚徒。
我开始观察她。
她每天都去三楼窗边待一小时，那是整个避难所信号最好的地方。
她手里握着早就没电的卫星电话，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仪式。
她吃的比别人少，但总会偷偷省下一部分，喂一只躲在通风管道里的小猫。
她从不和赵虎以外的男人说话，但每次赵虎靠近，她都绷得很紧，透着厌恶和害怕。
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我第一次主动找了她。
我把一块偷藏的巧克力递给她。
她很警惕，没接。
“赵虎给了你三块，你只吃了一块，剩下两块藏在床垫下面。”
苏晚晴脸色一变。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我指了指自己后心的位置。
她身子僵住，嘴唇抖了起来。
同为囚徒的身份，是最好的通行证。
“你有什么计划？”她压低声音，嗓子在发颤。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我看着窗外的尸潮，“我们的结束，也是他们的开始。”
她懂了我的意思，手里的巧克力都快被捏碎。
“我凭什么信你？”
“你别无选择。”
“今晚，赵虎会让你去陪一个姓李的物资商人。如果你不想，就到地下二层的锅炉房找我。”
说完我便离开，往避难所深处去。
我知道，她会来的。
在过去上千次循环里，我见过她被那姓李的折磨后的样子，也见过她第二天早上，用碎玻璃割开自己手腕。
2.
深夜，地下二层锅炉房，空气里都是铁锈和灰尘味。
我正在改一辆废弃摩托车，这是我几百次循环里找到的唯一还能用的车。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白裙，穿上一套黑色紧身作战服，一身干练。
这套衣服，是我告诉她藏在某个柜子里的。
“李老板喝醉了，赵虎没得逞。”她走到我身边。
我头也不抬继续拧螺丝：“我往他酒里加了点东西。”
苏晚晴看了我好一会才问：“明天之后，我们去哪？”
“先活下来。”
我装好最后一个零件，拍拍摩托车座位，“然后，去A级安全区，青云基地。”
“我的哥哥秦昊，就在那里。”
苏晚晴身体僵了一下：“我的『主人』，也在那里。”
果然。
“他是谁？”
“青云基地的最高指挥官，陆明远。”
我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陆明远，这名字我太熟了。
他是末日后崛起的枭雄，整合了好几个大幸存者基地，建了最牢固的A级安全区。
人们都叫他「人类的守护神」。
没想到，他也是这一切的黑手。
秦家，也就是他的一条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苏晚晴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个印记，是陆明远发明的。他用这法子，控制了所有依附他的家族和势力。”
大家族的继承人，都成了他手里的傀儡。
只要他不高兴，随时能断了庇护，让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去死。
好一个「守护神」。
“明天，尸潮会从南墙的薄弱点攻入，赵虎会带人从北边的密道逃跑。”
我站起身，“我会引爆我埋好的炸药，把大部分丧尸引到北边去。”
“你要做什么？”
“给他们送一份大礼。”我扯了扯嘴角，“我们，从南边走。”
苏晚晴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死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要是还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太蠢了。”
我发动摩托车，引擎低沉咆哮。
“上来。”
苏晚晴没有犹豫，跨上后座。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的黎明，终于到了。
警报再次响起。
这次，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带着苏晚晴，在复杂的通道里穿行，避开了所有人。
我们来到北墙的通风管道口，下面就是赵虎准备逃生的密道。
“你确定这样能行？”苏晚晴有点紧张。
“信我。”
我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轰隆！
远处，避难所东边的弹药库炸了，火光冲天。
巨大的爆炸声，把外面一半的尸潮都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西边的粮仓也爆了。
赵虎的计划，是尸潮主力攻南墙时，从北边溜。
而我，把尸潮引向了四面八方。
尤其是北边，我提前在那的楼里堆满了煤气罐。
“赵虎！秦决那小畜生把粮仓和弹药库都炸了！”对讲机里传来赵虎手下的吼声。
“妈的！别管了！我们快走！北边的丧尸也过来了！”赵虎的声音慌乱。
我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和叫骂。
我对着通风口，笑了。
然后，我按下第二个按钮。
轰！！！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爆炸声从北边传来，地都在抖。
我布置的连环爆炸，把那片区域变成了火海。
赵虎这下该叫娘了。
“走。”
我带着苏晚晴，从南墙的狗洞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狼藉的城市。
我们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车冲了出去。
身后，是被尸潮和火焰吞没的避难所，那是我重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坟墓。
今天，我亲手埋了它。
3.
摩托车在废墟中飞驰。
我对这城的熟悉，超过我对我自己的手。
哪有丧尸群，哪有变异体，哪条路能走，我一清二楚。
我们有惊无险穿过大半个城区。
“快没油了。”苏晚晴提醒。
“知道。”
我把车停在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前面是『屠夫』的地盘，我们得小心。”
「屠夫」是我给城东一个变异巨型丧尸起的外号。
它身高三米，手里拎着一把大骨刃，对声音特别敏感。
在过去的循环里，我至少有三百次死在它手上。
“必须穿过这里？”
“这是去青云基地的必经之路。”
我从包里拿出两个玻璃瓶，里面是我从厨房收集的动物内脏和血。
“你拿着这个，去那边那个钟楼上。”
我把一个瓶子递给她，“看到屠夫出来，把瓶子扔到它身后最远的地方。”
“那你呢？”
“我去会会它。”
我要在今天，把那三百条命的利息收回来。
苏晚晴点点头，灵巧消失在阴影里。
我走到加油站的空地，把手里的玻璃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血腥味散开来。
“吼！”
不远处的楼后，传来一声暴虐的嘶吼。
地面开始震动，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屠夫。
它发现了我，迈开沉重的步子，冲了过来。
我没动，就那么看着它。
在它离我不到十米时，我身后的钟楼上，一个玻璃瓶被用力扔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屠夫身后百米外。
瓶子碎裂，更浓的血腥味爆开。
屠夫的动作停了，它转头看向声音和气味的来源。
就是现在！
我猛冲向屠夫，不是攻击，而是从它巨大的胯下钻了过去。
我来到它身后，它庞大的身躯正好挡住钟楼的方向。
“吼？”
屠夫没反应过来，这个小不点为什么不跑，反而冲向自己。
它转过身，巨大的骨刃带着风声向我劈来。
我翻滚躲开，拔出军用匕首，刺入它的小腿跟腱！
噗嗤！
匕首整个没进去。
“吼！！！”
屠夫吃痛，发出震天的怒吼。
它想转身，但受伤的腿让它动作变慢。
我没停，抽出匕首，再次刺入！
拔出！
再刺！
我重复着最高效的杀戮动作。
屠夫庞大的身躯成了它的累赘，它疯狂挥舞骨刃，却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第十七刀后，它的整个脚筋被我完全切断。
轰的一声，屠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我抓住机会，踩着它的膝盖，几步窜上它后背，双手持匕首，对准它后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进去！
噗！
黑色的血喷了出来。
屠夫的身体剧烈抽搐，最后，彻底不动了。
我从它的尸体上跳下来，大口喘气。
苏晚晴从钟楼上下来，跑到我身边，满脸震惊。
她无法想象，我这身板，怎么能单杀一只这么恐怖的变异丧尸。
“你……”
“我杀过它三百次。”
我擦掉脸上的黑血，“走吧，我们时间不多。”
我从屠夫后颈里，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这是变异丧尸的力量来源，也是末日里最值钱的硬通货。
我把晶核扔给苏晚晴。
“拿着，以后会有用。”
我们找到屠夫老巢里藏的汽油，加满了摩托车。
就在准备离开时，我后心的血色符文，猛地灼痛起来。
虚弱和剧痛席卷全身。
我眼前一黑，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
“秦决！”苏晚晴惊呼一声，扶住我。
我蜷在地上，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疼得要死。
“是，是秦昊。”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替死印记被触发了。
在遥远的青云基地，我那尊贵的哥哥，正在遭遇致命危险。
而我，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替他承受了这份死亡。
剧痛退去，是深入骨髓的虚弱。
我能感到，后心的符文暗淡到了极点，随时都会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我挣扎站起来，苏晚晴扶着我。
“你还好吗？”
“死不了。”我喘着粗气，脑子却很清醒，“他比我更急。”
连续两次替死印记被触发，隔得这么短，说明秦昊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他肯定已经发现，自己的「护身符」快用完了。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我这最后一条命耗尽前，找到我，或者，杀了我，换个新的「替身」。
我看着青云基地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来吧，哥哥。
我等着你。
我们没有再停，立刻上路。
没开多远，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在跟着我们。”我压低声音。
苏晚晴脸色一变，向后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我经历过太多次追杀，对别人的窥伺很敏感。”我解释。
在无数次循环中，我不仅要躲丧尸，还要躲那些想抢我东西的幸存者。
我把摩托车开进一栋废弃商场，和苏晚晴迅速躲了起来。
几分钟后，三辆越野车开过来，停在商场门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
“队长，那小子进这里了。”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秦家大少爷的命令，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让我们猎鹰小队亲自出动。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猎鹰小队！
我心里一凛。
这是青云基地最精锐的异能者小队之一，队长「刀疤」更是B级力量强化系异能者，心狠手辣。
秦昊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4.
“他们是来抓你的。”苏晚晴的声音带点紧张。
“不，是来抓『我们』的。”
我纠正她，“一个快失效的替身，和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替身，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哪个？”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白。
“怎么办？他们有十几个人，而且是猎鹰小队。”
“别怕。”我拍拍她的手，“这座商场，我比他们熟。”
在第九百二十七次循环里，我曾被上百只丧尸困在这座商场一天，最后从四楼的排风管道跑了。
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个机关，我都了如指掌。
“听着，他们会从正门分两路搜，刀疤会带主力走东边，因为那边的店更有价值。我们去西边，从消防通道上三楼。”我快速布置。
“三楼的母婴区，有个玩具店，里面有几箱高压气球和一罐氦气。把气球充满氦气，绑上这个。”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遥控炸弹，这是我用警局找到的材料自己做的。
苏晚晴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有些讶异，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我去引开他们。”我说完，就钻进了黑暗里。
猎鹰小队的人摸了进来，他们的战术素养很高，交替掩护前进。
“妈的，这地方真他妈大。”一个队员抱怨。
“少废话，仔细搜！”刀疤低吼一声，果然带着大部分人走向东边的奢侈品区。
留在西边的只有三个人。
我藏在一家体育用品店的货架后，看着那三个人慢慢靠近。
我拿起一个篮球，对着远处一排货架，用力扔了过去。
砰！
篮球砸在货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
那三人立刻警惕起来，举枪对准声音来源。
“过去看看！”
两人向货架摸去，另一人留在原地警戒。
机会来了。
我从他们身后绕过去，来到那个警戒的队员身后。
他察觉到了什么，刚要转身。
我手臂一下勒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他剧烈挣扎，但我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几秒后，身体一软，不动了。
我把他拖进暗处，扒下他的作战服和武器。
另外两人检查完货架，发现什么都没有，骂骂咧咧走回来。
“妈的，估计是老鼠。”
“走吧，跟队长他们汇合。”
我换上作战服，压低帽檐，从另一边走出去，自然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根本没有怀疑。
我跟着他们，一路走到商场中庭。
刀疤和其他队员正在那集合，他们显然一无所获。
“妈的，人呢？会不会跑了？”刀疤烦躁踢了一脚旁边的假人模特。
“队长，西边搜过了，没人。”一个队员报告。
“放屁！他肯定还在这里！”刀疤吼道，“给我上二楼，一间一间地搜！”
这时，我按下手腕上一个微型对讲机的按钮，这是我从刚才那队员身上扒下来的。
我学着他的声音，压低嗓子：“队长，我在一楼西侧的监控室，看到目标上三楼了！”
“三楼？”刀疤一愣，立刻吼道，“所有人，跟我上三楼！”
一群人呼啦啦冲向去往三楼的扶梯。
我混在人群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就在他们踏上三楼的一刻。
我按下了另一个遥控器的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他们脚下传来，我提前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承重柱上安了炸药。
整个扶梯断裂、坍塌！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队员惨叫着掉了下去，被爆炸的火焰和碎石吞没。
刀疤反应极快，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居然硬生生扒住三楼的地板边缘，没掉下去。
他抬起头，脸都扭曲了。
“秦决！我操你妈！”
我冲他挥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转身就跑。
“追！给我抓住他！”刀疤嘶吼着，靠着蛮力爬了上来。
剩下的七八个队员也狼狈跟着爬上来，对着我疯狂开火。
子弹擦着我身子飞过去。
我头也不回冲向母婴区。
苏晚晴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几十个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玩具店半空，下面都绑着小小的金属块。
“准备好了吗？”我冲进店里。
“好了。”
“走！”
我们从玩具店后门冲出去，背后，刀疤带着人已经追了上来。
“他们进玩具店了！”
“哈哈，瓮中捉鳖！”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再次按下遥控器。
玩具店里，那几十个绑着遥控炸弹的氦气球，全部爆炸！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小店里炸开，火光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将整个店铺的墙壁都炸得粉碎，火光冲天。
我没有回头，拉着苏晚晴，冲向我预定的逃生路线，四楼的中央空调排风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