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海某名校历史系教授聊到义和团。他说,他从前也特别鄙视义和团,也认为义和团是愚昧和野蛮的象征,自从到美国留学,并深入考察过美国社会后,他对义和团特别敬仰。 教授姓陈,戴副磨得发花的黑框眼镜,那天是在系楼楼下的咖啡馆,空调吹得人胳膊发僵,窗外飘着上海少见的鹅毛雪。他指尖总在茶杯沿打转,杯壁上还沾着半片没化的菊花。 当年他去的是加州大学伯克利,第一年暑假在旧金山唐人街粤菜馆收盘子。快打烊时进来几个醉醺醺的白人,指着墙上的中山像骂脏话,还把茶杯往地上砸。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广东人,攥着锅铲从后厨出来,被其中一个人推得直踉跄。 陈教授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指尖被划了道小口子也没察觉,突然就想起课本里义和团举着大刀的老照片——以前觉得那姿势滑稽又可笑,那瞬间却鼻子一酸。刚要站起来,旁边桌的几个华人已经围过去:开卡车的东北大哥攥着扳手,读商科的留学生举着手机录像,穿唐装的广州老头攥着铜烟杆,声音不大却硬气:“再闹就报警,唐人街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白人骂骂咧咧摔门走了,老板给每人端了碗热乎的双皮奶,他吃着甜得发腻,突然就懂了。以前总盯着义和团拆铁路烧教堂的“蠢”,却没琢磨过他们面对洋兵洋枪时,那种叫天天不应的孤立无援。就像那天的唐人街,没人练过拳,没喊过口号,可就是本能地凑在一起,挡在被欺负的人前面。 后来他泡在加州劳工博物馆,翻到19世纪华工修铁路的档案:华工被克扣工资,被白人追打,也是三五成群抱团,手里拿的是撬棍锄头,跟义和团没两样——都是没权没势的普通人,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踩在泥里,只能攥紧彼此的手。 你说,是不是得站在那些人的立场上,才看得懂他们被骂“愚昧”的选择,到底在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