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乔青羽结婚那天，假少爷自杀了。
结婚第二年，我们终究还是为此反目成仇。
她恨我这个真少爷回来害死了陆子谦。
我恨她竟然留恋占了我二十年身份的假少爷。
十年间，我们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彼此，咒骂对方“不得好死”。
直到一场地震，她却将我死死护在身下，用脊梁撑起我的生路。
房梁砸落，血肉模糊。
弥留之际，她在我耳边说：“如果早知他会死，我宁愿从未带你回家。”
“如果有来生，你的家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最终，我还是死在了余震中。
再睁眼，我回到她带我认亲的那天。
她突然反悔，“叙阳，我搞错了，陆家二十年前丢失的儿子不是你。”
1
乔青羽在陆家的别墅门外挡住了我的去路，脸上带着挣扎与决绝。
我没有说话，眼前却瞬间闪过钢筋水泥轰然倒塌的景象。
她血肉模糊的脊背，还有她贴在我耳边那句话。
“如果早知他会死，我宁愿从未带你回家。”
原来，这就是她的选择。
如果有来生，她选择从一开始就抛弃我。
也好。
前世那十年炼狱般的婚姻，她恨我，我怨她，日日夜夜互相折磨，直到死亡才得以解脱。
如今能从源头斩断这一切，我竟感到一阵轻松。
我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乔青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我说我知道了。”我重复了一遍。
“既然搞错了，那就算了。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该回学校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手臂却被她一把攥住，“林叙阳！”
她厉声喊出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是一直想找回家人吗？现在我说不是，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我回头看她，觉得有些好笑。
她费尽心机地撒谎，不就是希望我放弃吗？
如今我如她所愿了，她却又不满意了。
“不然呢？”我反问。
“乔青羽，难道你告诉我的不是真相，我才是陆家真正的儿子？”
说完后，她眼里的慌乱更甚，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垂眸，没再让我看清脸上的神色。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也不许再靠近陆家。”
“我明白。”
我挣开她的手，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我不会再提，也不会靠近。乔青羽，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看着我空荡荡的手，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不知道，我也重生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走进那扇门，不会再成为陆家的儿子，更不会……再成为她的丈夫。
她想保护她的竹马，成全他们的世界，我双手奉上。
“我走了。”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身后，乔青羽的声音追了过来，带着一丝烦躁。
“站住！我送你回去。”
乔青羽没有送我回学校宿舍，而是直接开向了市中心一处高级公寓。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了然。
前世结婚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它装满了我们最温情的时光，也见证了我们如何一步步成为一对怨偶，最终被仇恨填满。
车停稳，她解开安全带，侧头看我。
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神情晦暗不明，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不似刚才在陆家门口那般生硬。
“下车吧，我们谈谈。”
2
我跟着她走进公寓。
熟悉的装修风格，冷色调的简约设计，一如她的人，矜贵又疏离。
只是这一次，我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半分心动。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扔给我，自己则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纤细的女士香烟。
青白的烟雾缭绕，像一层迷雾，隔开了我们。
“叙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她开口，声音隔着烟雾传来，有些沉闷。
“身世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但现在子谦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经不起任何刺激。”
又是陆子谦。
我垂下眼，拧开瓶盖，默默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陆子谦从小就有自毁倾向，精神脆弱，让我认亲后多让着他一点。
我听了。
我把乔青羽的偏袒全部让给他，我甚至在他一次次无理取闹的挑衅下，选择退让和沉默。
可他却用一场自杀，给我和乔青羽的婚姻判了十年的无期徒刑。
见我不说话，乔青羽以为我还在为不能认亲而闹情绪，无奈地碾灭了烟头。
她转过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伸手覆上我握着水瓶的手。
“我承认，今天是我没搞清楚，让你空欢喜一场。”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接说。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满足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但陆家，我们暂时先不要想了，好吗？”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那份爱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看得分明，她是真的怕我生气，怕我离开她。
可这份爱的前提，是牺牲我的身份。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忽然很想笑。
“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这个动作让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你放心，就算陆家捧着万贯家财求我回去，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你也不必道歉，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之间就结束吧。”
乔青羽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猛地站直身体，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结束？林叙阳，你这是在跟我赌气？因为我没让你回陆家，所以你就开始用这种方式逼我？”
她俯身逼近我，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将我困在她的气息里。
“我只是让你不要回陆家，我没说要跟你分手！我们之间可以像以前一样，不，我会比以前对你更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以为只要把我从“陆家真少爷”这个身份上剥离，我们就能回到原点，安然无恙地相爱。
可她不知道，悲剧的根源，从来不是我回不回陆家。
“乔青羽，”我推开她，站起身，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累了，想回去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再拦我。
3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出国申请的最后准备中。
很快，我就收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出发日期定在下个月。
出发前一天，我刚走出图书馆，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去路。
“林先生，乔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我被强制带上了一辆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栋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摩天大楼顶层。
“乔总在忙，请您在这里稍等。”
保镖将我带进一个玻璃房间，然后转身离开，锁上了门。
这个房间的视野极好，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而玻璃的对面，正是本市最顶级的空中花园餐厅。
此刻，餐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正在举行。
宴会的主角是陆子谦。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西装，被众人簇拥在中央。
而站在他身边，为他整理领结，温柔地凝视着他的女人，正是乔青羽。
我看着乔青羽牵起陆子谦的手，跳起第一支舞。
他们旋转，靠近，低语，亲昵得像一对真正的璧人。
周围的宾客们都在鼓掌，脸上都是祝福。
我忽然想笑，笑前世我的执着。
为了一个不爱我的女人，我赔上了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那刺眼的一幕。
可前世地震中，乔青羽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和她护着我时颤抖的脊梁，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恨我，却也救了我。
这份情，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似乎进入了尾声。
我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我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子谦。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一步步向我走来。
“林叙阳，”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感觉怎么样？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为我举办这么盛大的生日宴。”
我瞬间明白了。
这些保镖不是乔青羽派来的，而是陆子谦。
他是想要我彻底死心。
但其实不用这么做，这一世，我已经对乔青羽没有任何想法。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假装清高吗？我告诉你，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和青羽早就订婚了！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说完了吗？”我淡淡地开口，“说完了就请你放我离开。”
陆子谦被我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陆子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要让青羽看看，你到底是怎么逼我的！我要让她知道，只要你存在一天，我就永无宁日！”
话音未落，他举起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下去。
他看着我，脸上却露出一抹笑，随即高声嘶吼起来。
“我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非要逼死我？！”
门外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乔青羽第一个冲进来，将陆子谦紧紧抱在怀里，脸色难看。
陆子谦虚弱地靠在她怀里，面色苍白，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我。
“青羽，他说他才是陆家的儿子，说我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他说我就应该去死……”
乔青羽抬起头，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燃着滔天的怒火。
“林叙阳。”她冷声，“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安分一点？”
“今天是子谦的生日。本来是他最高兴的一天，全都被你毁了！”
4
我看着她，心一寸寸地沉入谷底。
她已经忘了，今天其实也是我的生日。
我和陆子谦，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只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她立刻召来保镖钳制住我，将一把军用匕首扔在了我面前。
说出的话几近无情。
“他流了多少血，你就得加倍还回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乔青羽，你疯了？！”
我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命令保镖动手。
手臂上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液立刻涌出。
我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死死咬着牙，嘴里全是腥甜味。
第二刀，第三刀……
我不知道自己被划了多少刀，只知道疼痛已经变得麻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我看着乔青羽那张冷漠的脸，看着她怀里陆子谦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心彻底死了。
“够了。”
乔青羽终于开口，制止了保镖的动作，“完事后把他送到医院去。”
说完，就不再看我，横抱着陆子谦扬长而去。
我倒在血泊中，意识渐渐涣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场地震。
这一次，乔青羽没有护着我。
她只是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我被巨石吞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乔青羽，这一场还你性命的债，我还清了。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乔青羽坐在我床边，看到我醒来，眼睛亮了起来。
“对不起。”她忽然说。
我愣住了。
“昨天晚上是我下手太重了。”
她垂下眼，语气里带着懊悔：“我当时太生气了，没有控制住情绪。我……”
“所以呢？”我打断她，平静地问，“你是想说，你后悔了？”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叙阳，别这样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但子谦他真的差点就没命了。”
“乔青羽，”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用道歉，就当我还清了欠你的。”
“欠我的？”
她皱起眉，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对。”我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了。
“前世，你在地震里救了我一命。这一世，我还你一命。我们之间，两清了。”
话落，哐当一声，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撞翻。
她嘴唇颤抖，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地收缩。
“你……你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