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午十二点，我刚拿出我的保温饭盒，同事孙姐就端着个空碗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小林，你今天带的饭闻着可真香啊，分我一半呗。”
我笑着摇了摇头，“姐，我就带了这么多，分你一半我下午可就得饿肚子了。”
我以为她只是开了个玩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她拉了张椅子坐到我对面，一脸认真。
“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转15块钱，你每天中午给我匀半份饭，怎么样？”
“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每顿少吃点还能帮你保持身材，一举两得。”
我被她这神逻辑惊得说不出话，索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不料她直接伸出筷子，夹走了我最大的一块糖醋排骨。
“诶，小林，你别不说话啊，我觉得这事对咱俩都好。你想想，你一个人做饭也是要开火的，就加点肉和菜花不了几个钱。而且我还能每天给你提提口味上的意见，帮你提高厨艺。这15块钱不少了，够你多买两斤青菜了，你还能赚个人情，多划算啊！”
……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饭盒里最大那块糖醋排骨就已经进了她的嘴。
她嚼了两下，心满意足地咽下去，甚至还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味道真不错，就是稍微咸了点，下次酱油少放半勺。小林，这事就这么定了啊，15块钱我月底转你。”
说完，她就把空碗往我桌上一推。
我气笑了。
心里那股火一下就上来了，但脸上还维持着平静。
“孙姐，排骨好吃吗？”我问她。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还敢接话，愣了一下，立马又摆出那副倚老卖老的笑：“哎呀，看这孩子，不就一块肉嘛，姐还能真白吃你的？”
“哦？要给钱是吧？行啊。”
我点点头，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王阿姨发了条语音，顺手按了功放。
“王阿姨，麻烦把我今天午餐的电子小票发我一下，对，现在就要。”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孙姐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不到十秒，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我点开图片，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孙姐面前，指尖在最上面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姐的脸，眼睁睁看着她的表情从看好戏的得意，慢慢变成疑惑，再到震惊。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都开始哆嗦。
“孙姐，看清了？”我把手机收回来，慢悠悠地说，“我今天这顿午饭，光食材成本，一共是三百六十八块。”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语气特别诚恳：
“您总不能每天光吃一块肉吧？刚才您自己说的，要分我一半。一半，那就是一百八十四块。一个月按二十二天算，不多，也就四千零四十八。比您说的那十五块，也就多了四千零三十三块钱而已。”
“噗——”
角落里的小年轻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姐顿时有点没脸，脸色变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我没再看她，自顾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看你还好不好意思拼我的饭。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姐，明天的午餐想吃M9的和牛配黑松露，还是法式焗龙虾？”
我垂下眼，打字回复。
“都要，各做一份。”
2
第二天到公司，气氛明显不对劲。
以前那些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同事，今天要么装作没看见我，要么就是眼神躲闪。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孙姐昨天吃了闷亏，估计已经在公司的各个小群里传遍我的光荣事迹了。
她本人倒是来得挺早，坐在工位上，一见我进来，头立刻埋了下去，后脑勺都写满了怨毒。
我不在乎。
下午三点，部门雷打不动的下午茶时间。
孙姐一改昨日的颓丧，春风满面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挨个问：“喝不喝奶茶？我请客！就当昨天的事给大家赔罪了。”
她声音喊得老大，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一圈人问下来，唯独绕过了我的工位，就好像我这个人是透明的。
有人小声提醒她：“孙姐，还没问林安瑶呢。”
孙姐“哎呀”了一声，脸上露出夸张的抱歉：“看我这记性！小林那饭都吃那么金贵，哪看得上咱们这十几块的奶茶啊。我可不敢问，万一等下又让我把账单发给她怎么办？”
她阴阳怪气地来了这么一句，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这是抱团孤立我呢。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敲着我的键盘。
午休时间，我照例拿出王阿姨准备的两个饭盒。
一个M9和牛配黑松露，一个法式焗龙虾。
刚打开盖子，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通知：孙晓莉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相亲相爱午餐互助会】。
我挑了挑眉。
刚点进去，孙姐的消息就@了过来。
“@林安瑶，小林，欢迎欢迎！咱们部门的午餐互助会正式成立了！大家一致投票决定，你每天带的饭菜最好，就由你负责咱们的核心主菜，我们其他人随便带点水果沙拉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群里瞬间刷出一排“好啊好啊”“支持孙姐”。
我看着那条信息，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昨天当众出丑不够，今天非要把脸伸过来让我再打一次。
我直接点了右上角，退出了群聊。
谁想当冤大种谁当，一个群里那么多人，这不明摆着占我便宜。
下一秒，我那个关系还算可以的邻座同事，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孙姐在群里的新消息。
是一张我“已退出群聊”的截图。
截图下面，是孙姐痛心疾首的发言：“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吃，别打扰人家大小姐了。”
我夹起一块和牛，颇为享受地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就在我准备享受另一份焗龙虾时，邻座同事悄悄把手机推了过来，给我使了个眼色。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链接。
我点开，是公司内部的匿名论坛。
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像根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
《扒一扒我们部门那个天天带豪华便当，背地里却自私虚伪的百万饭姐》。
“百万饭姐”。
我看着这四个字，觉得形容得还挺贴切。
帖子的内容，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
楼主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嫉妒的语气，把我描绘成了一个仗着有点小钱就目中无人的空降兵。
“每天的午饭比我们一个星期的伙食费都贵，让她帮同事带点主菜，她直接退群……”
“昨天当众用一份不知道真假的账单羞辱老同事，搞得人家下不来台，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种人太有心机了，也不知道来我们这种小公司是想干嘛，姐妹们都离她远点……”
下面已经盖了上百楼。
“我知道是谁，不就是那个林安瑶吗？平时就一副清高的样子。”
“天哪，太可怕了，这种人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孙姐好可怜，被新人欺负成这样。”
我面无表情地刷新着页面，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内心毫无波动。
孙姐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下午两点，总监的助理敲了敲我的桌子：“林安瑶，王总监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朝我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孙姐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走进总监办公室，王总监正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和不耐。
他没让我坐，就让我那么站着。
“林安瑶啊，来公司也有一阵子了，感觉怎么样？”他开口，语气不善。
我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3
“论坛的帖子，我看了。”他抬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责备，“林安瑶，有句话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整个部门那么多人，为什么人家不写别人，偏偏就写你？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我差点被他这神逻辑气笑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平时能跟同事处好关系，会闹出这种事吗？现在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整个部门都成了公司的笑话！”
“孙晓莉那边，你去道个歉，服个软。”他下了最后通牒，“让她把帖子删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公司不希望看到内部不团结。”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息事宁人”的脸，终于开了口。
“王总监，您的意思是，贼偷了我的东西，我还得跟贼道歉，怪我的锁不够结实？”
王总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大概没想到我敢当面顶撞他。
“林安瑶！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一拍桌子，“你还想不想干了？！”
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想啊，怎么不想。”
他大概是被我的反应噎了一下，气得胸口起伏。
“但是王总监，我想提醒您几件事。”
“第一，公司章程里明确规定，禁止在内部造谣、诽谤同事。孙晓莉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您作为领导，不仅不处理，反而让我这个受害者去道歉，这是不是属于管理失职？”
王总监的脸色，开始变了。
“第二，”我语气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您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一个部门里，如果总是出现这种拉帮结派、欺负新人的事情，甚至闹到全公司皆知，是不是说明这个部门的蛋，本身也已经坏了，缝隙大到苍蝇都开宴会了？”
“你……你……”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我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会去道歉。帖子她不删也没关系，我已经委托了我的律师。至于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那就要看，公司是选择保护一个造谣者，还是选择维护一个受害者了。”
“言尽于此，总监您忙。”
说完，我没再看他那张五颜六色的脸，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被我当面顶撞，王总监一整天都没再找我的麻烦。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硬，是个啃不动的骨头。
孙姐也消停了不少，只是看我的眼神，怨毒之中又多了几分忌惮。
周五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孙姐和那几个女同事正站在路边，对着我指指点点。她们没走，像是在特地等我。
我懒得理她们，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奔驰S级。
那是我家司机陈叔。
就在我伸手拉开车门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孙姐正举着手机，对着我和奔驰车疯狂拍照。
她甚至还故意拉着旁边的同事，摆出一副惊讶又鄙夷的表情，借着路灯，来了张合影。
我拉车门的手顿住了。
孙姐看到我回头，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冲我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我没说话，坐进了车里。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邻座的同事，还有公司里几个八卦小群，同时给我发来了链接。
我点开，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八卦版块。
一个加粗标红的爆料帖，标题极尽暧昧和侮辱。
《金融街惊现奔驰女，扒一扒我那“白天通勤、晚上兼职”的极品同事！多图预警！》
帖子里的楼主，用的就是孙姐那副嫉妒又装作无辜的语气。
内容不堪入目。
“楼主就是个普通上班族，真想不通，为什么有的人年纪轻轻，就能过上我们奋斗一辈子都过不上的生活……”
“每天的午饭都是顶级的，背的包也都是最新款，我们都以为她是哪家的大小姐来体验生活……”
“直到今天，我亲眼看见了！下班后一辆大奔准时来接，从车上下来的男人，那年纪，都能当她爹了！原来钱是这么来的啊……”
下面配的图，都是孙姐刚刚偷拍的。
她特地选了几个刁钻的角度，把我拍得模糊不清，但把奔驰的车标和车牌拍得清清楚楚。
最恶毒的是那张她和同事的合影，她们那夸张的表情，仿佛真的撞破了什么惊天丑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哇塞，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叔圈天菜吗？”
“恶心！这种女的就该被曝光！”
“求深扒！是哪个公司的？我们公司可不要这种人，败坏风气！”
谣言发酵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等下周一我再回到公司时，我已经成了全公司的公敌。
电梯里，原本在说笑的人，看到我进来，立刻闭上了嘴，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茶水间里，我一走进去，里面的人就立刻作鸟兽散。
甚至连午休去食堂，我周围三米之内都空无一人，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我身上。
孙姐看着这一切，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走路带风，享受着这种把我踩在脚下的快感。
下午，王总监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这次，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他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论坛截图，狠狠摔在我面前，满脸厌恶。
“林安瑶，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我们部门的丑闻！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不管你私生活到底什么样，”他指着我的鼻子，“现在马上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干净！否则，你就自己滚蛋！”
“好啊。”我点点头。
“处理干净，是吧？”
我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哥的电话，开了免提。
“哥，在忙吗？”
我看着王总监那张错愕的脸，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总监，觉得我在网上被人造谣，丢了他的脸，让我自己处理干净，不然就滚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我哥冷得掉冰渣的声音：“把电话给他。”
我把手机递到王总监面前。
他将信将疑地接了过去，刚“喂”了一声，脸色就瞬间变了。
“王总监是吧？”林谦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我是林谦。给你三秒钟，想一下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王总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林董？您、您您……您是集团的林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