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参观,天色已经向晚。19点半,我还将去天桥剧场观看中央芭蕾舞团演出的三幕芭蕾舞剧《叶甫盖尼·奥涅金》。
我匆匆走出国博,向北一看,庄严的天安门城楼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着金光。我走向前门楼子,沿着中轴线向南而行。中轴线已改造成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特别契合西语中的Avenue或Boulevard。
6点50分,我提前到达了天桥剧场。当晚的主演是大名鼎鼎的芭蕾明星邱云婷。整个演出美轮美奂、热闹非凡。遗憾的是群舞多,独舞相对较少,观众没有完全领略明星的个人魅力。

《叶甫盖尼·奥涅金》是普希金的杰作。两百年来,俄罗斯政坛风云变幻,但普希金作为俄罗斯文学开创者的地位始终如一,是俄罗斯诗歌永远不落的太阳。
1830年秋天,普希金为了处理领地继承和筹备婚礼,来到了莫斯科附近的波尔金诺村。没想到当时俄国爆发了大规模霍乱,由于政府设立了检疫封锁线,普希金被困在了这个偏僻的乡村,一待就是三个月。
正是这段"隔离"生活,成就了普希金创作生涯的巅峰。在短短三个月内(1830年9月至11月),普希金完成了《别尔金小说集》和《叶甫盖尼·奥涅金》,后者被誉为"俄罗斯生活的百科全书"。我们要谈的是收在《别尔金小说集》中的短篇小说《驿站长》。
《驿站长》是普希金的经典之作。在俄罗斯文学史上,普希金第一次将人道主义的温暖光芒投向了社会的最底层,开创了文学描写"小人物(mаленький человек)"的先河。

小说讲述驿站长萨姆森·维林的悲剧命运:年轻军官明斯基诱拐了他美丽的女儿杜尼娅,老人追至彼得堡却遭到羞辱,最终在思念中凄凉死去。普希金笔下这个卑微的驿站长,不再是过客眼中可有可无的背景,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有情感的父亲。
作品最动人之处在于对人性深处的挖掘。明斯基自以为给了杜尼娅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全然不顾老父亲的绝望之情。等级制度的冷酷在这里暴露无遗——贵族的"善意"可以轻易践踏穷人的感受,而底层人物的痛苦与尊严却被社会视而不见。小说结尾,杜尼娅在父亲坟前恸哭的场景尤为震撼。普希金以这沉重一笔告诉我们:真正的幸福绝不应以牺牲他人情感为代价。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人道主义情怀犹如一条红线贯穿于19世纪俄罗斯文艺的始终。普希金发端,果戈里承接,屠格涅夫继续,巡回派画家加盟,托尔斯泰殿后。艺术家们以各自的信念和方式去描写人生,但都对底层百姓和劳苦大众报以深深的理解和同情,以此控诉、抨击和反抗现实社会。不幸的是,大多数心怀慈悲的艺术家最后都以悲剧结束生命。普希金风华正茂,却死于决斗;果戈里在几近疯狂的状态下走完人生;屠格涅夫魂飘海外,客死他乡;列宾晚年身染沉疴;托尔斯泰则在一个寒冷的深夜离家出走。回望国博“列宾艺术展”,不禁悲从中来。
我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
在人们通往那儿的路上,
青草不再生长,
它抬起那颗不肯屈服的头颅
高耸在亚历山大纪念石柱之上。
不,我不会完全死亡 ——
我的灵魂在圣洁的诗歌中,
将比我的灰烬活得更久长。
......
我之所以能和人民永远亲近,
是因为我曾用我的诗歌,
唤起人们的善心,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
我歌颂过自由,
并且还为那些受难倒下的人们,祈求过怜悯与同情。
-普希金《纪念碑》
致敬俄罗斯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