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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柳永》

在这里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柳永。闽地崇安的山岚里,柳芽正啄破晨露,杏花初绽的香息漫过青石板,与一个婴孩的啼哭

在这里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柳永。

闽地崇安的山岚里,柳芽正啄破晨露,杏花初绽的香息漫过青石板,与一个婴孩的啼哭撞个满怀。他名三变,字景庄,后来世间只认柳永之名。江南的水纹刻进他的眉眼,武夷的云絮栖在他的襟袖,年少的他携一管竹笛,踏着风月北上,一头撞进汴京的朱楼画舫。

负笈北上的他,屐声踏碎青石板路的宁寂,一头撞进汴京的软红深处,撞进桨声灯影之中。彼时的汴梁,漫天云霞被朱楼错落的檐角轻轻挑起,琵琶弦上宫商流转,淌作汴河不息的粼粼波光。秦楼楚馆的帘栊外,立着那个疏朗的少年,看舞袖翻卷时半盏月光抖落,听歌女指尖愁绪漫过窗棂。那些眉弯的缱绻、杯底的欢颜,被他捻作墨痕,晕染开词笺的素白。人心的堤岸,被《昼夜乐》里“便只合、长相聚”的直白相思,如汴河春水般漫过;深闺的绣帘,让《定风波》中“芳心是事可可”的轻叹,沿着词句纹路悠悠漫出。

功名掌珠之念,曾在他心头盘桓,笔下风月,原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点缀。一身少年锐气奔赴科场的他,未料命运的风,竟骤折了心头桂枝。一场冷雨,是科考落第的消息,淅淅沥沥打湿肩头的青衫,案头酒盏堆叠如小山。醉眼朦胧处,他挥毫泼墨,《鹤冲天》的愤懑与桀骜破空而出:“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的喟叹,“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决绝,如一把清冽长剑,划破世俗功名的薄纱,也将他自己,推向词章铺就的漫漫长途。

自此枷锁卸落,他一头扎进市井巷陌的烟火,与歌妓舞女为友,与贩夫走卒为伴。那些被士大夫嗤之以鼻的寻常与日常,竟成了他词笺之上最丰饶的沃土。驿路尘沙漫过他的屐痕,江南塞北的每一寸土地,都印着他的足迹。长亭向晚,骤雨初歇,寒蝉凄切声漫过离人衣袂;兰舟桨动,搅碎残阳如血,执手相看的泪眼,凝着万般不舍的无语凝噎。《雨霖铃》便从笔尖缓缓淌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句子被漕船载着南下,运河两岸的杨柳,突然都垂下思念的弧度。

钱塘江万顷碧波,载着他的船缓缓驶过。舟头伫立的身影,遥望临安城烟柳画桥,望进风帘翠幕错落成的十万人家,望进三秋桂子香浮、十里荷花露绽的清涟。铺纸研墨的他,将这满眼盛景凝作《望海潮》的壮阔开篇——“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这首词逆流北上,传说,竟停驻在金国皇帝的梦境边缘,引发一场对烟雨江南的集体眺望。

而后他的脚步,又踏上更遥远的征途。异乡驿馆的窗棂,被残阳斜斜地吻过,将他的身影拉得瘦长如弦。潇潇暮雨洒过江天,一番清秋被洗得澄澈,却洗不尽羁旅天涯的绵长乡愁。他用雨色为墨,用愁绪作毫,写下《八声甘州》:“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山河寥廓与游子孤寂,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住岁月流转,网住人心缱绻。“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的轻叹,缠起游子的思乡与佳人的盼归。苏轼盛赞的“不减唐人高处”,原是藏在他词笺里的山河苍茫,不止风月缠绵。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盛大光景,也是对他笔端深情最贴切的褒奖。汴河流水载着他的词句,江南桂香浸着他的韵律,塞北风沙传着他的吟唱,传遍大宋的每一寸土地。朱楼里歌妓轻拢慢捻,唱他的离愁别绪;市井间贩夫引吭而歌,吟他的人间烟火。

当岁月风霜染白了他鬓角的发丝,眉宇间的桀骜也被磨砺沉稳。科场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暮年的他叩开。考中进士时,他已是年过半百的翁叟。睦州的案牍、余杭的田垄、泗州的街巷,曾留下他体恤民间疾苦的足迹。他的词笺之上,也添了几分烟火的厚重与深沉,《满江红·暮雨初收》里“长川静、征帆夜落”的词句,是宦途奔波的心境沉淀,是从风月词章走向人间烟火的见证。

只是官场沉浮,终究不是他灵魂的归宿。他的根,始终深植在浅斟低唱的岁月里,深植在词笺晕染的墨迹中。晚年的他依旧踽踽漂泊,最终客死异乡,史料里未曾记载他的确切卒年,只留一个模糊的公元一千零五十三年的轮廓。传说他逝时家无余财,汴京歌妓们凑集银钱,将他葬在襄阳城外的柳堤之畔。每年的清明,歌妓们常结伴祭扫,称“吊柳七”或“吊柳会”,是萍水相逢的人,为他谱写的挽歌。此俗延续至宋室南渡。

他未曾封侯拜相,未曾在庙堂青史留下浓墨重彩,却以一支传情的词笔,写尽大宋的繁华与苍凉,写尽人间的悲欢与离合。汴河流水淌过千年时光,载着他的词,依旧清澈如初,依旧动人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