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棺盖,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吃惊,两具穿戴整齐的明代尸身肌肤柔软,仿佛只是沉睡…1981年10月,江苏泰州东郊鲍坝村一户农民在建房挖地基时,挖出了一座坚硬的灌浆墓,其中不仅藏着大明风华的贵族时尚,还牵出了一位清流的爱情故事。
此地发现古墓的消息传开后,泰州博物馆考古人员迅速来到现场,经探测,这是一座密封良好的灌浆墓,并未发现盗掘的痕迹。如此状态的古墓,犹如一颗时间胶囊,很可能定格这数百年前的秘密。

文保部门不敢小觑,在层层上报后开启了抢救式清理发掘。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又费劲力气得移开厚厚的糯米石灰浇浆层,打开棺椁,而棺盖被打开时,一股奇异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他们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棺内出现两只花缎“包裹”。一只较大的“包裹”为男尸,下垫了约6厘米厚的灯草,上部灯草呈白色,干燥而有韧性。灯草下垫着2.5厘米厚的草纸,下部草纸被少量淡黄色棺液浸泡。另一只“包裹”为女尸,下垫棉花、灯草,皆未变质……
这并排而卧的一男一女两具尸身,穿戴整齐,皮肤竟然还保持着弹性。

考古人员在墓坑南侧找到了一方石质“买地券”,据此确认墓主身份——明代正三品官员、工部右侍郎徐蕃及其夫人张盘龙(名字够霸气)。这座墓建于明嘉靖十二年(1533年),是由徐蕃的两个儿子徐嵩、徐岱修建的。

说起徐蕃,可是一位正史有载的清官。徐蕃生于1463年,是泰州本地人。弘治六年中进士,进入官场。徐蕃的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明武宗即位后,恢复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徐蕃等人上疏劝阻,未被采纳。
正德二年(1507年),他因直言进谏被贬为平民,直到刘瑾伏诛后才被重新启用,历任江西布政司左参议、浙江按察司副使、山东布政司右参政等职。

徐蕃的仕途虽历经波折,却始终保持清廉本色和为民请命的初心。他生性简朴,衣食住行都很节俭。看到儿子营建宅第颇为讲究时,甚至感到十分气愤。他为官期间,敢于直言,不畏权贵,曾因反对大太监刘瑾专权而被廷杖,几乎丧命。
嘉靖元年(1522年),徐蕃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在任期间,他清查得流民二十万户,使一方安定,百姓为他立去思碑以示感念。辞官回乡后,徐蕃依然心系百姓。为了方便商户行走,他动用自己修宅子的银两,在泰州城水道河边修建了一座桥,名曰“金造桥”,得到家乡乡亲的一致称颂。

能看到这样一位明代士大夫的真容,实在令人感慨。而徐蕃与夫人,确是满身的气派,臧显喆大明风华。两位墓主离世数百年,尸身却如同熟睡般完好。特别是他们身上的服饰保存完好,色彩依然可见。

经过清理,人们在徐蕃夫妻合葬墓中,提取了八十余件丝织品,其中包括直裰、褶子、大褶、褙子、衫、襦、袄、袍、主腰、裙、裳、中单、裤、凤头鞋等。
徐蕃身为正三品官员,身穿八层衣物,第一层为“八宝花缎孔雀补服”,与其官员品级相符。这件驼黄色暗花缎底绣孔雀纹补服前胸后背各缀有边长为39厘米的空绣孔雀纹补子。

不过,更令人惊叹的是其妻子的服饰,作为一位被朝廷封为淑人的贵妇,她穿着八层衣物,最外一层为素缎麒麟补服。下身除连衣裙外,还穿了五层裙子,分别为花缎裙和素绸裙,上面所绣的凤凰、牡丹、如意等图案栩栩如生。有意思的是,她内着素缎背心、匠心巧手,前身分上下左右四片,用布带联系,后身为整片,缝缀五个有吉祥字铭文的铜钱,用来定住五脏不受伤害,寓意吾后辈有钱。

值得注意的是,她脚上穿白布底黑缎靴,从小腿至脚尖缠有裹脚布,显示出她生前缠足的事实(需要注意,此缠足并非断足)。

那为什么徐蕃夫妇的尸身和衣物能历经500多年仍保存完好?这背后有多重因素。
首先,泰州地处江淮之间,特定的地理环境和湿润气候为保存提供了有利条件。其次,墓葬的结构是关键——徐蕃夫妇墓为典型的明代“浇浆墓”,六面均有白色浇浆层(用糯米汁、蛋清、石灰和黄沙等搅拌而成,硬度堪比水泥),良好的密封效果,阻止微生物和细菌入侵尸体。

同时,棺木材质也起到重要作用,考古人员发现厚重的柏木棺材,不仅坚韧,而且含有多种中草药成分。此外,当地独特的葬俗也功不可没。明代泰州有将逝者在凉爽通风的祠堂停枢数月至数年的习俗。棺材内厚垫的棉被、草纸和灯心草等,无形中促进尸体木乃伊化……这一点,在墓志铭中也有记载:徐蕃死于嘉靖九年(1530年),其夫人张盘龙死于嘉靖十一年(1532年),而买地券显示他们于嘉靖十二年(1533年)下葬。这说明他们死后尸体都停放了一段时间才正式安葬,徐蕃的遗体更是停放了三年。

正是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才使得徐蕃夫妇的尸身和大量丝织品得以完好保存至今,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明代生活的窗户。
徐蕃虽然因为为官清正而青史留名,但他与夫人的真挚情感,同样令人令人动容。身为三品大员,徐蕃一生没有纳妾。据史料记载,其妻张盘龙曾主动为他添置贴身婢女,徐蕃见到后立即遣散回家……
夫妻同穴而居,是人间爱情婚姻关系借助灵魂观念的延伸,徐蕃与夫人同穴而眠,想必在另一个世界也能举案齐眉吧。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们做到了。

透过那些保存完好的丝织品,我们得以窥见当时社会的繁荣与精致。明代中晚期的江南地区经济较为发达,丝织品已经广泛用于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泰州地区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陆续发现了十几座明墓,出土的明代服饰与丝织品共有200余件,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工艺之精,居全国之冠。

墓中随葬的八十余件衣物,现在被珍藏于泰州市博物馆的“大明衣冠”展厅。这些精美华服,和他们的故事一起,在金丝银线的纹理中,静静地诉说着那份超越生死的深情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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