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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农民刨出康侯簋,牵出国宝的“憋屈之旅”与千年古国的荣光

1932年晚春,豫北平原迎来一场暴雨,当地村民依崖凿窑时意外挖出了一件“稀罕物”,这不仅让豫北辛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摇

1932年晚春,豫北平原迎来一场暴雨,当地村民依崖凿窑时意外挖出了一件“稀罕物”,这不仅让豫北辛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摇身一变成为千年古国的“沉睡地”,还开启了一段国宝漂泊的“憋屈之旅”。

辛村位于淇水北岸,地势北高南低,两条壕沟绕村侧流入淇河。当地村民发现的这件稀罕物是一件造型厚重的青铜器——口沿宽阔,腹部微鼓,两侧饰有威严的兽面耳,周身布满神秘的兽面纹与直棱纹。这件古朴青铜器的出现,让人们猜测,这土地之下很可能有古墓。

消息传出,盗贼与文物贩子云集而来,包括这件青铜器在内的20余件文物被陆续倒卖到欧美。这件后来被称为康侯簋的国宝,就这样开始了它长达七十余年的海外流离。

一年后,中国考古学先驱郭宝钧率领团队移师辛村,正式开始了科学发掘与抢救式的清理。这一次,考古队成功发现了包括8座大型国君墓在内的82座西周墓葬,出土铜、陶、石器等遗物达120箱。

这次发掘创造了中国考古界的多个“第一”。这是河南古迹研究会第一次开展田野考古工作,也是中国考古学史上第一次对周代遗址进行的科学考古发掘。更重要的是,考古队首次发掘到先秦时期的车马坑及各类车马器,第一次认识到西周时期封国国君墓葬的基本形态。

也正是因为此地的发现惊艳世界,第一个出土的“青铜稀罕物”越发令人惋惜。后来,这件流失海外的青铜器被命名为康侯簋,24字铭文,牵出了古卫国的一段光荣岁月。

康侯簋高约24厘米,口径41厘米,束颈鼓腹,圈足较高。其颈部与圈足装饰着圆涡纹和四瓣花之间的纹饰,腹部饰有直棱纹。器物两侧的双耳设计独特,上端有兽头突起,两角高出器口。这种设计不仅具有实用功能,更体现出西周早期青铜器的典型风格。

器物底部的24字铭文大意为:“王来讨伐商的城池,把卫封赏给了康侯,沬司徒疑为纪念亡父,铸造了这尊青铜器。”

这简短铭文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西周早期重大历史事件的大门。根据铭文,学者推断康侯的儿子沬司徒疑是这件青铜器的制造者,因此康侯簋又被称为“沬司徒疑簋”。

康侯簋铭文记载的,正是西周初年的“三监之乱”及其平定过程。武王灭商后,将商王畿分为三部分,由管叔、蔡叔、霍叔三位王室成员监管,史称“三监”。

武王不久病逝,周公摄政,管叔和蔡叔怀疑周公不利于成王,于是联合商纣王之子武庚发动叛乱。周公东征平定叛乱后,封文王幼子康叔于商族故地“卫”,镇抚商族遗民。

康侯簋铭文中“令康侯啚于卫”的记载,与《史记·卫康叔世家》中的记载相互印证。这件青铜器成为西周封建制度的实物见证,具有不可替代的史学价值。

卫国人在淇河边载歌载舞,他们的生活与情感不仅承载在青铜器上,还被永恒地记录在《诗经》中。据统计,《诗经》采自淇水卫地一带的诗歌多达50篇,集中在“邶”、“鄘”、“卫”中的就有39首之多。

而文中开头这件价值不可替代的宝物,一直在外漂泊。经多次转手,最终于1977年由银行家布鲁克·休厄尔捐赠给大英博物馆。

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康侯簋远离故土,直到2017年才通过“大英博物馆100件文物中的世界史”巡展,首次回到中国“省亲”。

那次展览中,与康侯簋一同回国的还有8件大英博物馆馆藏的中国文物。这些文物大多是通过购买途径进入大英博物馆的,买卖过程发生在20世纪早期甚至更早。那个时代法制缺失、社会贫困、政治动乱,文物的走私和贩卖几乎不可避免。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通过公约后,各国才开始有法律依据追讨流失文物。

豫北平原出土的卫国古物在海外漂泊,出土宝物的辛村却迎来了新生。辛村遗址在“沉寂”半个多世纪后,2016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重新组建辛村考古工作队。

2017年,考古人员首次发现了大量的非墓葬类遗存,这也就代表着,辛村可能不仅仅是一处墓地。固然果然,在2018年,考古队在天桥西发现了制骨作坊,在福兴寺南发现了横跨西周、东周两个阶段的铸铜作坊区。作坊区灰坑内出土的陶范及炉渣,特别是铸造青铜鼎的陶范,为寻找卫国都城提供了关键线索。

考古学家李伯谦指出:“出陶范的地方肯定离都城所在地不远,卫国都城应该就在辛村附近。”

2020年,考古人员对淇河北岸开展大规模考古勘探,找到了1932年发掘墓葬的位置。经调查确认,辛村遗址面积近10平方公里,是豫北地区西周时期最大的一处聚落遗址。

2021年,考古队开启了对辛村遗址的主动性考古发掘,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清理出多座铜器墓及玉器墓,首次发现两座完整的铜器墓。特别重要的是,考古队发现了殷遗民贵族墓葬,出土了鼎、簋、鬲、爵等11件青铜礼器,这是辛村遗址发掘90年来出土青铜礼器最多的墓葬。

新发掘出的一组两座卫侯夫妻合葬墓及对应车马坑,墓主为西周晚期至春秋时期某代卫侯及其夫人。同时勘探出的两组新卫侯墓,代表着三代卫侯,为完善卫侯世系提供了关键证据。

2019年,辛村遗址升级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连绵几十载的发掘清理,让这一片土地在经历了种种轻视的误解、无情的掠夺以后,终于重新焕发了千年前的荣光。

地理的淇河很短,文化的淇河很长,从《诗经》深处流淌至今。这条被誉为“从《诗经》里走出的河流”,向人们诉说着西周卫国数百年的繁华与没落。“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悠悠淇河至今吟唱着三千年前的“郑卫之音”。 康侯簋虽然暂时停留在大洋彼岸,但它的故事已在故乡被重新讲述。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