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听见了不得的东西
我是小礼子。
一个太监。
一个能听见别人心里头在想什么的太监。
可这破本事没让我飞黄腾达,反倒成了拴在我脖子上最沉的枷锁。
七岁那年,我爹娘为着三两雪花银,亲手把我推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
净身那天,疼得我魂儿都快从嗓子眼嚎出来了,也就是在那要命的当口,这听人心音的怪病,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来似的,跟着那彻骨的疼,一块儿烙进了我命里。
十几年了,我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听太多,不敢说太多,更不敢让人瞧出半分端倪。
没爹娘可拼,没靠山可倚,混到如今,也不过是混成了个“小礼子”——兰心阁管着三五个扫地小火儿的首领太监。
听着是个头目,实则屁用没有,月例银子抠搜得连顿像样的酒肉都置办不起。
日子就像这宫墙下的阴沟水,死气沉沉,黏腻冰凉,一眼能望到头——无非是等着哪天悄无声息地烂掉,臭掉。
直到我遇见了她,兰心阁那位主子,婉嫔。
今儿个天气不错,我照例领着两个小太监在兰心阁院子里洒扫。
婉嫔娘娘由宫女扶着,在廊下慢悠悠地踱步。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眉眼低垂,看着温婉柔顺,跟宫里画工笔美人图似的,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我心里头,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不对劲。
她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动作也还是那个动作,但就是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这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察觉不出,但我这种在宫里熬了十几年,靠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苟活的老油子,却能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状若无意地稍稍靠近了些,垂手躬身,摆足了下人该有的恭顺。
然后,我“听”见了。
【……我靠!老娘真的穿越了?!这雕梁画栋的……这身绸缎……血赚啊这是!】
一个无比清晰,又截然不同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好奇,猛地撞进我的脑海。
这声音,绝不是婉嫔平日里那温吞水似的调子!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等等……穿越标配不是王爷皇帝就是大将军吗?我怎么是个嫔?还是个快被皇帝忘了的小透明?系统呢?金手指呢?老天爷你玩我呢?!】
【这走路也太难了!头上顶个花瓶试试?老娘现代社畜天天挤地铁练出的平衡感都快扛不住了!这宫里规矩比甲方爸爸还难搞!】
地球?穿越?社畜?甲方爸爸?
这些词儿稀奇古怪,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但那股子鲜活,那股子憋屈,那股子不同于这深宫死水的跳脱和……怨气,我听得真真儿的。
婉嫔,不,占据了她身子的这个“东西”,内里彻底换了人!
她心里还在疯狂刷着:
【旁边那太监小哥长得还挺清秀,唉,也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吧,估计007福报没少享。瞧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我在老板面前一个德行。】
打工人?
007?
她……她竟觉得我跟她是一路的?
觉得我也是个……打工的?
一股荒谬又尖锐的感觉刺中了我。
在这宫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界限分明得像楚河汉界。
她这想法,大逆不道!道德沦丧!惊世骇俗!
莫不是域外邪魔吧?
我飞快地抬眸瞥了她一眼。
她正学着婉嫔本体的习惯,微微抬手拂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可我心里听见的,却是她在疯狂吐槽这动作有多做作。
十几年了,我听着这宫里无数人的心音,有恶毒的,有算计的,有恐惧的,有麻木的……唯独没有这样的。
鲜活,跳脱,毫无尊卑观念。
像是一道霹雳,猛地劈开了我眼前这潭死水。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热了起来,咚咚咚地擂着胸口。
机会!
管她什么妖魔鬼怪,也比这皇宫内吃人的妖魔们善良!
这或许是我小礼子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挣脱这泥潭,往上爬的机会!
这个占据了婉嫔身子的异界孤魂,她不懂规矩,她需要帮手。
而我,能听见所有人的秘密,包括皇帝老子的!
她能给我提供改变的契机,我能给她在这吃人地方活下去的资本。
各取所需。
对,各取所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潮。
看着她屏退左右宫女,似乎想独自“熟悉环境”,走向偏殿角落那丛翠竹。
时机到了。
我快步跟上,在她身后三尺处站定,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声音,低低地,清晰地,唤出了那个我从她心里听到的名字:
“程心心。”
她的背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我甚至能“听”到她心里那瞬间的炸裂:
【卧槽!!!谁?!谁在叫老娘本名?!幻听了?!这地方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叫程心心?!鬼?!】
她霍然转身,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我。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卑微的表情,但眼神里,刻意流露出一点不同于寻常奴才的东西。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娘娘莫惊。奴才小礼子……或许,是您在这宫里,唯一能了解您的人。”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里的声音乱七八糟:
【了解?他什么意思?读心术?这太监有超能力?!不是吧阿sir,穿越还附赠奇幻剧本吗?!】
我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她心中的猜测。
“奴才不知‘地球’何在,亦不懂‘穿越’何意。”我慢慢说道,目光扫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但奴才晓得,娘娘您,并非原来的婉嫔娘娘了。您需要盟友,而奴才……想要在这宫里,活出个人样。”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假,心里的活动飞快:
【他能信吗?一个太监……读心术……太离谱了!但如果不是,他怎么知道我叫程心心?老娘现在孤身一人,屁都不懂,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赌一把?】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混合着强烈的好奇。
“小礼子?”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真能听见?”
“千真万确。”我躬身,“比如娘娘此刻在想,‘跟一个太监结盟,靠谱吗?’以及,‘这波穿越好像开始刺激起来了!’”
程心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簇小火苗。
【我靠!真能听见!神技啊!】她心里欢呼一声,随即,她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不符合婉嫔人设的、带着点狡黠和兴奋的笑容。
“成交!”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哥们儿……不对,公公!以后咱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起在这破宫里……嗯,干他娘的一番事业!”
她这过分热情、毫无矜持的反应,让我心里直犯嘀咕。
【是不是太草率了?这异界来的女子,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是不是找错合作对象了?】
但下一刻,我听见她心里补充道:
【不管了!反正老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小哥眼神清亮,不像坏人,主要是长得顺眼。读心术哎!这金手指不抱紧是傻子!合作共赢,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不对,是冲出冷宫走向巅峰!】
听着她心里那毫无保留的盘算,甚至带着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江湖气,我那点疑虑又稍稍压了下去。
至少,她没想着出卖我。
至少,她的目标明确,渴望改变。
这就够了。
在这深宫里,真诚是稀罕物,哪怕是这种咋咋呼呼、不着调的真诚。

我看着眼前这位体内装着异界灵魂的“婉嫔”,她眼里燃烧着与这死气沉沉的宫苑格格不入的火焰。
我知道,我这艘在阴沟里趴了十几年的破船,终于,要借着这点不一样的东风,试着往那波涛汹涌的主流里闯一闯了。
是粉身碎骨,还是……鸡犬升天?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垂下眼睑。
“奴才,谨遵娘娘吩咐。”
兰心阁的翠竹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场由读心太监和穿越妃子联手上演的大戏,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午后,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很简单——
让那位已经大半年没踏足过兰心阁的皇帝陛下,重新想起他后宫里,还有“婉嫔”这么一号人。
第二章 蛋糕破局
跟程心心结盟后的第一个难题,摆在眼前:怎么让皇帝想起婉嫔这号人?
原来的婉嫔,空有美貌,性子却像块木头,陛下新鲜劲儿一过,早就抛到脑后。
兰心阁冷清得都快结蜘蛛网了。
“所以,咱们得投其所好!”程心心盘腿坐在榻上,我心想这坐姿要是让教养嬷嬷看见,非得晕过去不可,她毫无形象地啃着一个苹果,心里叽里咕噜,“男人嘛,尤其是皇帝这种顶级高富帅,啥美女没见过?得搞点差异化竞争!”
我垂手站在下首,心里默默补充:还得是陛下当前心里正惦记,或者至少不反感的东西。
“陛下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喜好?”程心心眨巴着大眼睛问我。
我凝神细听。
陛下的心思,隔着重重宫阙,我自然听不真切。
但御前伺候的那些人,比如奉茶的小宫女,掌扇的小太监,他们心里偶尔闪过的碎片,拼凑起来,也能窥见一二。
【陛下今儿午膳又没用几口,御膳房总管都快哭了。】
【唉,陛下批折子到深夜,要是能有口新奇又暖胃的吃食就好了。】
【奇怪,陛下最近好像格外喜欢甜腻的点心,以前不是嫌齁得慌吗?】
碎片汇集,指向一个关键:陛下近来政务繁忙,胃口不佳,但对甜食似乎有了些偏好。
我把这信息一说,程心心眼睛“唰”地亮了。
【甜食!蛋糕!冰淇淋!搞起来啊!这古代估计连奶油都没有吧?降维打击!】*
她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咱们做蛋糕!”
“蛋糕?”我疑惑。这词儿听着陌生。
“就是一种……嗯,特别松软,特别香甜的点心!”她比划着,“用鸡蛋、面粉、糖……对了,需要烤炉!”
接下来的几天,兰心阁偏殿的小厨房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程心心指挥若定,我则动用我这点微末权力,想办法弄来了鸡蛋、细面、饴糖,甚至还让手底下信得过的小太监,偷偷垒了个简易的黏土烤炉。
过程堪称鸡飞狗跳。
程心心理论知识丰富,动手能力却有点抓瞎。
【啊!蛋白要打发!没有打蛋器要死啊!小礼子,找几个手脚利落的小太监,给我用筷子轮班搅!搅到能立起来为止!】
我听着她心里的哀嚎,面上不动声色,指派了三个小太监,轮流对着一个铜盆疯狂搅拌。
胳膊都快搅废了的时候,终于达到了她说的那种“硬性发泡”的状态。
烤制过程更是惊险。
火候掌握不好,第一炉出来黑得像炭。
第二炉又没熟透,中间是黏糊糊的面糊。
程心心气得跳脚,心里把古今中外的厨神都问候了一遍。
终于,在浪费了无数鸡蛋和面粉后,第三炉,一股前所未有的甜香从小厨房弥漫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鸡蛋、油脂和焦糖的浓郁香气,温暖,诱人,带着让人愉悦的幸福感。
程心心小心翼翼地用棉布垫着,取出那个黄澄澄、圆乎乎,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家伙。
她用手指戳了戳,弹性十足。
【成了!戚风蛋糕雏形!虽然比不上现代的,但放在这儿绝对是核武器级别!】*
她切下一小块递给我:“尝尝!”
我迟疑了一下,放进嘴里。口感……前所未有。
极其松软,入口即化,甜味恰到好处,带着鸡蛋本身的香气。
确实美味。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它‘不经意’地送到陛下面前了。”程心心摩拳擦掌。
我早有计较。
御书房里,有个叫小金子的文房御侍,年纪小,贪嘴。
我平日里偶尔会给他点不值钱的小零嘴,关系处得不错。
我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干净油纸包好,寻了个由头去御书房外围转悠,“偶遇”了小金子。
“金兄弟,忙着呢?”我笑眯眯地打招呼。
“礼哥儿!”小金子见到我,挺高兴。
我状若无意地拿出油纸包,打开,那股独特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我们兰心阁自个儿鼓捣的小点心,不值什么,给你尝尝鲜。”
小金子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口水,接过去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我的娘诶!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心里的狂喜我听得清清楚楚。
“礼哥儿,这、这是什么神仙糕点?还有吗?”他抓着我的袖子,眼巴巴地问。
我故作矜持:“婉嫔娘娘闲着无事琢磨的,就这么一点,你可别往外说。”
越是这么说,他越惦记。
果然,第二天,我就“听”到御书房另一个小太监心里嘀咕:
【小金子这馋鬼,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块稀罕点心,藏藏掖掖的,趁陛下不注意偷摸啃,香得咧……】
时机成熟了。
又过了两日,陛下批阅奏折到傍晚,腹中饥饿,心情正有些烦躁。
小金子忍不住,又偷偷拿出我“友情提供”的第二块蛋糕,刚咬了一口……
“嗯?何物如此香甜?”陛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小金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摔成一团。
陛下皱着眉,看着地上那团看起来其貌不扬,却香气扑鼻的东西。“这是什么?”
小金子抖得像筛糠,哪里还说得出话。
旁边的大太监呵斥:“还不快回话!”
小金子磕磕巴巴:“是……是奴才……从……从兰心阁婉嫔娘娘那儿……得的点心……”
“兰心阁?婉嫔?”陛下沉吟片刻,似乎花了点力气才想起这么个人。
他看着地上那团东西,居然没怎么动怒,反而生出一丝好奇。“捡起来,朕瞧瞧。”
自有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摔坏的蛋糕呈上。
陛下用手指拈了一点点,放入口中。
陛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竟如此松软香甜?倒是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又尝了一口。
“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适合朕此刻脾胃。”
“摆驾兰心阁。”陛下放下手中的蛋糕,淡淡吩咐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后宫。
陛下竟然去了大半年未曾踏足的兰心阁!
而此刻,兰心阁内,程心心接到我拼命使眼色传递过去的“陛下驾到”的心音暗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努力摆出温婉柔顺的姿态。
我心里则听见她在疯狂给自己打气:
【来了来了!甲方爸爸来了!程心心你可以的!拿出你当年搞定最难缠客户的气势来!颜值即是正义,美食打开局面,老娘还要用有趣的灵魂征服他!】
我:“……”
但愿这位异界来的盟友,别把陛下当成她那个世界的“客户”给“搞定”了才好。
陛下踏入兰心阁时,程心心按着规矩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但我知道,她心里正在发出小奶猪般的尖叫:
【啊啊啊!近看更帅!这眉眼!这气质!萧逸我可以!这波穿越真的血赚!】
我站在角落,低眉顺眼,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陛下看着眼前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的婉嫔,开口道:“朕听闻,你这儿有种新奇的点心?”
程心心抬起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怯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回陛下,是臣妾闲着无事胡乱做的,叫‘蛋糕’,登不得大雅之堂。陛下若不嫌弃,臣妾这就让人取来。”
当那金黄松软的蛋糕呈上时,陛下明显有了兴趣。
品尝之后,陛下赞道:“确实别致。爱妃何时有了这般手艺?”
程心心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柔声道:“臣妾往日愚钝,近日翻阅些杂书,心有所感,便试着做了。想着陛下操劳国事,若能有些新奇食物略解烦忧,便是臣妾的福分了。”
这话说得体贴,又暗示了自己并非一味木讷,也在“学习进步”。
陛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这婉嫔,似乎与往日不同了。少了些呆板,多了些……灵动?】
接着,程心心又“不经意”地说了几句从现代管理学、心理学里化用过来的,关于“张弛之道”、“心情愉悦效率更高”的浅显道理,包装成自己的“偶得”,听得陛下频频颔首。
当晚,陛下没有离开兰心阁。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我和程心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初战告捷的兴奋。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皇帝的注意如同烈火,能取暖,也能焚身。
更多的明枪暗箭,马上就要来了。
第三章 巫蛊祸起
陛下连续三日驾临兰心阁。
这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后宫坐立不安。
原本门可罗雀的兰心阁,瞬间成了风口浪尖。
程心心,现在的婉嫔娘娘,倒是适应得飞快。
白天在我疯狂的眼神暗示下,勉强维持着温婉人设,晚上等陛下走了,就原形毕露,要么在榻上打滚傻笑,要么拉着我复盘“战术”。
【小礼子你看到没?他今天夸我头发香!老娘用皂角荚和桂花泡的水,领先这时代几百年!】
【还有还有,我跟他玩那个‘猜石子’的游戏,他眼睛都亮了!】
我一边应付着她的兴奋,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宫墙内外一切可疑的心音。
风雨欲来。
最明显的恶意,来自丽妃所在的锦绣宫。
果然,没过两天,我在御花园“偶遇”了丽妃身边一个叫小禄子的扫地太监。这小子以前在杂役房受过我一点小恩惠,见面还算客气。
“礼哥儿,如今可是发达了。”小禄子赔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禄兄弟在锦绣宫当差体面。”我谦卑地回应,心神却集中在他身上。
就在他弯腰行礼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他心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挣扎。
【……丽妃娘娘吩咐的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巫蛊……陷害婉嫔……我……我不敢……】
巫蛊?!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和他寒暄了几句,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回去后,我立刻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了程心心。
“巫蛊?!”程心心吓得从榻上弹起来,脸色发白,“就是那种扎小人诅咒的?这玩意儿在古代是重罪吧?!”
“十恶不赦,轻则打入冷宫,重则……赐死,牵连家族。”我沉声道。
后宫倾轧,这是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程心心慌了神:“那怎么办?我们……我们赶紧告诉陛下?”
【直接举报?没证据啊!空口白牙,丽妃反咬一口怎么办?】
“不可。”我摇头,“无凭无据,反被其害。丽妃既然动了这心思,必然有后续安排。我们只能……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程心心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你的意思是……”
“小禄子是关键。”我压低声音,“他胆小,怕死,是被逼的。我们可以……让他变成我们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利用职务之便,更加“巧合”地遇到小禄子几次,每次都不经意地提点他:
“禄兄弟,最近脸色不太好啊?可是有什么难处?”
“唉,这宫里啊,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脱。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有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比什么都强。”
我听着他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礼哥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在点我?】
【丽妃娘娘心狠手辣,完不成任务我也得死……】
【婉嫔娘娘如今正得宠,或许……】
终于,在丽妃规定的“月圆之夜”前两天,小禄子趁着夜色,偷偷溜到兰心阁后墙根,塞给了我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时间和地点:十五月圆夜,陛下临幸时,将巫蛊娃娃藏于兰心阁寝殿窗台花盆下。
娃娃已经做好,由他届时带入放置。
程心心看着纸团,气得浑身发抖:“太恶毒了!人赃并获,还是在陛下面前!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我冷静地分析:“月圆之夜,陛下通常会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该怎么做?”
“让她……自食其果。”
月圆之夜,华灯初上。

陛下果然如期而至。
兰心阁内,烛火温馨,程心心使出浑身解数,与陛下言笑晏晏,品茶对弈。
我侍立在一旁,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我“听”到了。
【来了……来了……小禄子抱着那个要命的东西过来了……】 是守在殿外一个小太监的心音。
时机到了!
我借着给陛下添茶的机会,对程心心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程心心会意,她突然放下棋子,轻轻“哎呀”一声,对陛下柔声道:“陛下,臣妾方才似乎看到窗边有个人影闪了一下,莫不是有什么野猫?惊扰了圣驾可不好。”
陛下眉头微蹙:“哦?朕看看。”
他起身,走向窗边。程心心紧随其后。
就在陛下推开窗户的刹那——
只见小禄子正抖抖索索地将一个扎满银针、写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布娃娃,往窗台下的花盆里塞!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惊恐万状。
“放肆!”陛下勃然变色,龙颜震怒,“给朕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瞬间将瘫软在地的小禄子制住,那个巫蛊娃娃也被当场搜出,呈到陛下面前。
证据确凿!
小禄子吓得魂飞魄散,不等用刑,便涕泪横流地磕头招供:“陛下饶命!是丽妃娘娘!是丽妃娘娘逼奴才做的!她说若不做,就要打死奴才全家啊!”
陛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巫蛊诅咒帝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丽妃!竟如此歹毒!】
“来人!”陛下声音冰冷,“将丽妃拿下,打入冷宫!严加看管!这小禄子……拖出去,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惊雷,炸得程心心浑身一颤。
【要死了?小禄子虽然可恨,但也是被逼的……一条人命啊……】 她到底是现代人,对生命的敬畏刻在骨子里。
眼看侍卫就要将面如死灰的小禄子拖走,程心心突然上前一步,跪在陛下面前:“陛下!”
陛下看着她,眼神复杂:“爱妃要为他求情?”
“陛下,”程心心抬起头,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泪光,“小禄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罪该万死。但他也是受丽妃胁迫,身不由己。求陛下念在他主动……呃,被陛下天威震慑,如实招供的份上,饶他一命,将他贬为苦役,以儆效尤吧。臣妾……臣妾实在不忍见血光。”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小禄子是被胁迫的从犯,又展现了自己的“善良”和“不忍”,还暗捧了陛下的“天威”。
陛下凝视着她,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婉嫔……心地竟如此纯善?与丽妃的歹毒相比,高下立判。】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既然爱妃为你求情……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这小禄子重责八十杖,贬入浣衣局,终身为奴!”
小禄子捡回一条命,磕头如捣蒜。
陛下伸手扶起程心心,语气温和了许多:“爱妃受惊了。如此恶毒构陷,朕定不轻饶。即日起,晋婉嫔为婉妃,移居长春宫正殿!”
程心心,不,现在是婉妃了,连忙谢恩。
而我,作为“护主有功”、“洞察先机”的贴身太监,也被陛下亲口提拔,顶替了刘公公那个干儿子小明子的肥缺——司苑局掌案,负责宫内部分花草果蔬的采买,油水丰厚。
消息传出,后宫再次哗然。
婉妃程心心,一跃成为新晋宠妃,风头无两。
而我,小礼子,也终于摆脱了底层杂役头目的身份,踏出了向上攀爬的坚实一步。
然而,当我去司苑局交接时,前任,那个刘公公的干儿子小明子,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小礼子!你敢抢我的位置!干爹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垂着眼,恭敬地接过对牌和账册,心里却明镜似的。
扳倒了一个丽妃,却得罪了更可怕的敌人——那位权势滔天,连陛下都要忍让三分的掌印太监,刘公公。
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开始。
第四章 花香动君心,暗箭已难防
升了婉妃,搬进了更宽敞华丽的长春宫正殿,程心心走路都带着风。
而我,也成了司苑局的掌案,人称一声“礼公公”。
司苑局这地方,看着不起眼,管着宫里花草果蔬的采买、培育,实则油水丰厚。
光是各宫娘娘们时令鲜果、奇花异草的份例,中间稍稍动动手脚,落下的银子就比过去十几年攒的还多。
我终于不用再为几钱银子绞尽脑汁,也能给手底下跟着我混的小太监们几分实实在在的甜头。
这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权力,哪怕是这么一丁点儿,真是个好东西。
程心心比我更兴奋,她脑子里那些现代点子,有了更好的施展平台。
【小礼子!我们现在有钱有人了!可以搞点更大动静的了!】
她所谓的“更大动静”,首先瞄准了陛下的日常起居。
我利用在司苑局和御前走动之便,更加留意陛下的心思碎片。
很快,我捕捉到一个频繁出现的念头:
【这皂角气味着实刺鼻,用后肌肤干涩,奈何宫中沿用至今……若有更温和洁物便好了。】
【夏日将近,沐浴更需频繁,思之便觉烦扰。】
陛下爱洁净,却厌恶宫中通用的皂角。
这是个痛点,也是机会。
我把这发现告诉程心心,她眼睛一亮:“皂角?不就是天然肥皂嘛!嫌弃干的慌、味道难闻?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