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村疯婆子王金花横尸在了村头!
她两腿成诡异的八字一左一右撕扯开来,瞪着翻白的眼,嘴大张着。
萍水村人路过她的尸体,歪头啐一口浓痰。
小孩子蹦跳欢闹着从她头上踩过,嘴里唱着:
「萍水村的王半仙被妖怪抓走啦!」
隔壁村人不知情,议论纷纷,这王金花……不是神仙般的人物吗?
1
萍水村居然出了个县状元!
我妹妹被老师学生簇拥着,身上戴着大红花,一路从学校走到村口。
王半仙端坐在土坡顶,边上是村口刚刚搭起来的旱厕。
我妹妹从她边上走过,喜气洋洋。
可王半仙突然睁开昏黄的眼,抡起她的实木拐杖。
「哪里来的小妖怪,敢在你王半仙脑袋顶作祟!」
一行人当场愣在原地。
只见王半仙撑起半躺在黄土堆里的上半身,短小的双腿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我妹妹面前。
啪——!
实木的拐杖结结实实一棍子招呼在妹妹身上。
她又惊又疼,硬生生嗷了一嗓子。
「不长眼的脏东西!」王半仙边说边咧嘴,手指头在鼻端扇来扇去,好像真有什么脏东西在她面前。
我家几个大人挡在妹妹面前,「王金花你干什么?又发什么羊癫疯!」
王半仙眼珠子里几乎没什么黑色了,斜着两眼看人的模样说不出来的诡异。
「你们……都没发现?」她刻意低沉下来声音,龇着一口黄黑的牙,「你家女娃子……身上可沾了不好的东西!」
我妹妹后背一凉,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胡话!」
她走到我妹妹跟前,一动不动仔细地打量妹妹的面部,伸出五指在她周身虚虚抓了几下。
王半仙神神秘秘地:「可惜啊,好好一个女娃,怎么被过路的小鬼给跟了!」
2
我们老李家好不容易祖上冒了青烟,出了我妹妹这么一个大学生。
全家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这一幸事,可谁都没有想到,被村口那个古里古怪的王金花给搅了局。
我爸坐在炕沿边上抽烟,边抽嘴里边叹气。
我妈抹一把泪,给了他一拳头:「叹什么鸟气!那王贱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可那老太婆神的很!」
我爸心口憋着怨气,想发发不出来,再望一眼在院子大日头底下坐了一中午的妹妹,大手抹了一把黑如锅底的脸。
「神神神,就她最神,她王金花放个屁都是老天爷给她下的旨意!」
我丢下手里的擀面杖跑到院子里看妹妹,只见她眼睛哭得肿成馒头,手里紧紧握着的还是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姐……」她一张口就是浓浓的的哭腔,惹着我这个当姐姐的也鼻酸。
我搂住她,「没事,别听那王金花说胡话,什么小鬼,都是假的!」
3
可谁都没想到,我才劝完妹妹没两天,她便真的起了古怪。
先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去村医生那里开了药,好不容易睡着,我们全家在半夜看见她睁着两眼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懂的东西。
这可吓坏了我们全家。
王半仙被我们恭恭敬敬请进了家。
她一身黄黑相间的袍子,灰白的头发梳成一个髻,脸抹的很白,村里小孩看见准吓得连做三天噩梦。
我妹妹被我们灌了助眠的药,此时正昏昏沉沉地睡着,丝毫不知王半仙要给她作法。
王半仙将黄色符纸点燃,丢在空中,烧成黑色的灰烬转转悠悠落在我妹妹枕边。
「成了!」只见她嘴上一念,手中做几个花里胡哨看不清的姿势,「定——」
我妹妹嘴里咕哝一句,缓缓皱起眉头。
我们在边上看着,大气不敢出一声,后背爬满冷汗和鸡皮疙瘩。
王半仙嘴里开始念叨了:「我倒要会会你,敢问阁下哪路神仙?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为何要对一个年轻女子下此狠手?」
我妹妹枕边有一个水倒了半满的碗,王半仙将一双筷子在她头顶挥舞几圈。
「难不成是李家祖上的老爷太太?还是这萍水村的先人们?」
筷子啪哒跌倒在碗中。
「唔……」王半仙咧开嘴,「都不是啊,那就是这村里的孤魂野鬼!!!」
然后在我们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双木筷,牢牢地站在了碗中央。
4
我把几杯浓茶放在茶几上,不忍看妹妹苍白的脸。
王半仙的小儿子坐在她边上,痴痴地望着她,流着口水。
那日作法,我们几人看着王半仙的筷子立在碗里。
妹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见王半仙说道:「李家女娃子命不好,出生那年就被萍水村里游荡的孤鬼下了降头,如今只怕是……没个阳气重的在身边……不好说啊……」
这可如何是好!
我妈三两步冲上去抓住王半仙的手:「王大仙,那我姑娘怎么办!」
王半仙以手遮面,凑到我妈耳边:「李家媳妇,你怀你家二姑娘的时候,是不是人人都说你肚子里是个儿子啊?」
我妈眼带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就对了!」王半仙手一拍,「我可给你说啊,你家儿子这是被小鬼给吸走了!」
我妈头顶的冷汗扑簌簌落下:「怎……怎么回事……」
王半仙的眼神在我妈和我妹妹身上来回逡巡,「多的话我不能说,你家二姑娘阴气太重,我老太婆也帮不上多的忙。」
「大仙!」
我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姑娘……我姑娘可咋办!」
「唉……」半仙见状苦恼摇头,一双斜眼半天对不上焦。
她将我妈扶起,脸上表情甚至有些怜惜。
「可怜你了,我看在你我都是当娘的份上,给你支个招,你可听可不听,可要是你家姑娘还病着,到时候鬼附身附的久了,我可再没法子……」
5
「不可能!」
妹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亚男,你听妈说……」
「我不听!你们做梦!」
我爸垂头丧气蹲在院子里不停地抽烟,听不得我妈和我妹的对话。
「亚男,王半仙说了,我们要是不采取法子,你真的被鬼附了身,那可咋办啊!你这是要了妈的命吗……」
妹妹撇开我妈的胳膊:「那你们的法子就是让我嫁给那个王金花的小儿子?」
王金花小儿子跟在他妈身后踉踉跄跄出了院门,临走前还朝里头探探身子,冲我妹妹露出个诡异又可怕的傻笑。
门一关,我妹妹就跟炮仗一样炸了。
我妈泪眼婆娑,她自己也觉得荒唐,可王半仙的话又让她心里发毛,一刻不得安生。
「还能咋办!我们李家就你们两个姑娘,你姐就那么个苦命,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也出事啊!」
我在里屋里听着,攥紧了手里的针线。
「不可能!」妹妹斩钉截铁道,「你们别妄想了,那王金花就是个骗子,谁信她谁倒霉半辈子!」
6
萍水村里,说起王金花,多少人恨得牙痒痒?
但那又怎样?谁敢对她说半句不恭敬的话?
更甚者,还有人默默将她奉作“王半仙”。
这人说起来也有几分神奇,年轻时候跟着来萍水村割庄稼做工的男人到这里,活儿干完,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二人索性在萍水村定了居。
王金花来之前,这个村子已有两年,没有降生一个男丁。
数月后,村里所有的女人眼睁睁看着王金花诞下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娃。
这一时间可羡慕坏了萍水村的女人们,月子屋被无数人踏破门槛,王金花一脸红润地坐在床上,跟求子心切的女人们传授她的秘方。
「三个女娃?可使不得,你去把最小的姑娘的头发剪下来,天天泡到水里煮,煮出来的开水你一碗你家三个姑娘一碗,连着喝个俩月,你看准不准!」
「你和你男人今天回去朝着你家的坟头跑上三圈,大姑娘二姑娘早晚跪在死了的奶奶墓前头。我可给你说,那全是你家老奶奶怨气重啊……」
不知道是不是王金花的法子有奇效,不久后,居然真的有越来越多的男娃在萍水村降生。
哪怕没几年,王金花的男人就在留给她最后一个儿子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翘了辫子。
可没人说王金花闲话,她可是萍水村生儿子最多的女人,她是村里女人心目中的神仙。
自那往后,王金花的院子犹如朝贡的皇宫,五花八门的物件摆在里头,猪牛羊狗肉没有断过,她在萍水村人们的恭敬里一天天变成众人口中的“半仙王金花”。
厌恶她的骂她是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的妖婆子,可敬她的人,恨不得匍匐在她身下给她垫脚。
7
我们家也不例外。
我从我妈口中得知,她怀我的时候,和王金花住过一个病房。
那时候她快生了,王金花的小儿子还在肚子里。她亲眼看着王金花大腹便便走过来,拍拍她的肚子,叹一声气,「唉,苦命的女子。」
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意思,直到我二十匆匆出嫁,还没能来得及怀上个孩子,丈夫便死在了城里一家洗脚城。
被救护车抬出来的时候,身上一丝不挂,眼睛还半睁着。
发丧那天我瘫坐在丈夫坟头,哭哭不出来,道士在一旁吹吹打打,我听着听着,突然痴痴笑出声来。
王金花远远地站在边上,跟边上的人说:「看看,我说是个苦命的吧。」
可我苦点儿就算了,我那刚刚十八的妹妹不能像我一样苦啊!
我去敲我爸妈的门,他俩避不见我。
我在门口跪了一晚上,天色亮起来的时候,我妈敞开个门缝丢下句「快回自己屋去,别让人看了笑话」便没了下文。
妹妹站在我后头,双拳攥紧。
8
王金花的接亲队伍浩浩荡荡,萍水村的男人女人们穿红披绿,跟在队伍后头的小孩子们嘻嘻闹闹,都想来看看李家哪位好命的姑娘,居然攀上了王半仙。
王金花痴呆的小儿子穿了身蹩脚的西装,拉着我妹妹的手死死不放,嘿嘿笑了两声,黏稠的口水溢出嘴角。
我妹妹脖子后头通红着,被他扯进小汽车里,她临出门前被我爸两个巴掌打弯了脖子,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我跟在车后头跑,车轱辘卷起黄沙,我重重跪倒在地,最后看了一眼我妹妹冰冷的侧脸。
两月后,我妹妹在一个半夜敲响我的屋门。
「姐。」她满嘴都是血,「你救救我。」
她哀求着,给我看她被撕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妹妹在漆黑的夜里给我讲述她到王金花家里的这短短两个月。
「那疯女人不让我吃饭,我跟她顶嘴她就把我撵到猪圈里!」
亚男通红着眼,咬牙切齿,「还有她那个傻儿子!我真想拿刀杀了他!」
那傻子看起来呆呆愣愣,正经事上一点儿不笨,把我妹妹抢进门就扒她衣服对她上下其手,王金花闻声朝外反锁了门,嘿嘿怪笑两声去门外招呼宾客。
可傻子哪儿来的劲,我妹妹吃准机会,拿着床边放着的台灯招呼过去。
傻子随即哀叫一声,捂着脑袋狂敲门喊王金花。
我妹妹冲过去拿枕巾堵他的嘴,指甲掐他头皮和腰间的肉,掐得他呜呜呜嘶吼。
但王金花可不是吃素的,怎么能忍她宝贝的小儿子挨了自己新媳妇一通折磨。
亚男哪里能脏的过她,王金花让几个人进来压住我妹妹,扒了她的衣服就是一顿打掐,女人最会折腾女人,我妹妹三两下就败下阵来。
但她是个有脑子的女孩,见自己势单力薄斗不过王金花,便伏低做小乖顺了几日,白天伺候她,晚上关起门来和傻子分床睡。
直到她找准了机会,王金花去隔壁村给人做法事,她拿砖头敲了傻子的头,才得以疯跑回家。
10
「姐,我给你说,王金花杀过人。」
外头的月亮是瘆人的白色,亚男附在我耳边,说话声音又急又哑。
「我见过她给上门的女人一碗药,那人喝完,就流产了。躺在地上哇哇叫,血流了一地!」
我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什么?」
「她才不是什么神仙,她有自己的帮手,那些人帮着她一起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