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厅里,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声透过门缝传来,尖锐而刺耳。
“你还知道回家?那个狐狸精的事情解决清楚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年的绝望。
“我说了多少次,我和她只是同事关系!”父亲的辩解苍白无力。
十八岁的我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种争吵几乎成了家里的背景音乐,从我八岁那年开始,十年如一日。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此刻胸腔里的憋闷感提醒着我,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结痂。
“林晓峰,你当年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呢?你在外面养了个二十几岁的,还要不要脸?”
“张素芬!你说话注意点!我什么时候养人了?”
“注意?我注意了十年!够不够注意?”
我戴上耳机,但重金属音乐也掩盖不了门外的战争。直到——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母亲的哭喊:“你砸啊!把这个家都砸了!反正早就不像个家了!”
我摘下耳机,站起身,却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我能做什么?十年来,我劝过、哭过、吼过,甚至在他们吵架时割过自己的手腕——当然,只是在表皮上轻轻划了一道。他们吓坏了,停战了三个月,然后又一切如常。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小姨发来的消息:“小阳,我在你家楼下。下来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抓起外套悄悄溜出门。下楼时,还能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小姨的车停在老位置,一辆白色SUV。她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朝我招了招手。
“上车。”她说,声音平静而温暖。
我默默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小区,将那些争吵甩在身后。
“又吵了?”小姨问,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嗯。”我应了一声,看向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
“这次是因为什么?”
“老问题。妈又看到爸和那个年轻女同事的聊天记录。”
小姨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叫张素雅,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比我母亲小十二岁,今年三十。在我记忆里,她似乎永远是这个样子——及肩的黑发,略显清瘦的脸庞,眼睛总是温和而坚定。在我父母开始无休止争吵的那些年,她成了我最稳定的避风港。
车子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粥店前。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店里没什么人。小姨点了一锅海鲜粥和几样小菜。
“你没吃晚饭吧?”她问。
我摇头:“没胃口。”
“那也得吃。”她给我盛了一碗粥,“你明年就要高考了,身体不能垮。”
我接过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不知怎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小姨,他们为什么不离婚?”我问,声音有些哽咽。
小姨沉默了片刻,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你妈放不下。三十年的婚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是这样互相折磨有意思吗?”我激动起来,“十年了!我整个青春期都在他们的争吵中度过!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赶紧离了,至少我能过点清净日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小姨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低下头。
“不,你说得对。”小姨的声音很轻,“他们早该结束了。只是成年人有时候比孩子更害怕改变。”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吗?当年你妈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成绩好,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很多。但她偏偏选中了你爸,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学生。”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故事。在我记忆里,父亲总是西装革履的成功商人模样,很难想象他曾经“穷”过。
“你外公外婆强烈反对,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但你妈铁了心要嫁,甚至绝食抗议。”小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那时候我还小,只觉得姐姐好勇敢,为了爱情可以对抗全世界。”
“后来呢?”
“后来他们结婚了。头几年确实很苦,你爸刚开始做生意,赔了不少钱。但你妈一直支持他,甚至拿出自己的嫁妆给他周转。再后来,生意做起来了,家境好了,你出生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小姨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直到十年前,你爸公司扩大,招了个年轻的女助理。事情就开始变了。”
“那个女人,就是现在这个?”我问。
“不是。”小姨摇头,“十年前那个早就离职了。现在这个是最新版本。”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冷漠的讽刺,让我感到陌生。在我的印象里,小姨永远是温和的、包容的,从不会用这样尖锐的语气说话。
“小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试探着问。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知道什么?”
“关于我爸...和他那些‘女同事’。”
小姨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海鲜粥已经有些凉了,但我们都失去了食欲。
“小姨,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我换了个话题,试图打破尴尬。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怎么,连你也要催婚了?”

“不是,只是好奇。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应该不少。”
“也许是我太挑剔了。”她轻描淡写地说,“也许是我见过太多不幸福的婚姻,害怕了。”
她结了账,我们重新回到车上。车子没有往我家的方向开,而是驶向江边。
“今晚别回去了,去我那儿吧。”小姨说,“你爸妈那边,我发消息说一声。”
我点头同意。其实我根本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硝烟的家。
小姨的公寓在江边的高层,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我注意到有几本相册,便随手抽出一本。
“别——”小姨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我翻开相册,愣住了。里面不是家庭合影,而是一个男人的照片——我的父亲,林晓峰。
照片里的父亲比现在年轻得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有些是单人照,有些是和小姨的合照。有一张尤其刺眼:父亲搂着小姨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景是大学校门。
“这是...”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小姨走过来,从我手中轻轻拿走相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和我爸...早就认识?”我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正在塌陷。
小姨坐进沙发里,双手交握,指节泛白:“我们是大学同学。比你妈认识他要早两年。”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所以你不是因为我妈才认识我爸的?你们是...”
“我们是初恋。”小姨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却像在我心中投下一枚炸弹。
“但...但后来他娶了我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一直和我们保持这么亲密的关系?你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小姨抬头看我,眼神坚定,“我们分手后,他认识了你妈,他们相爱结婚,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只是你母亲的妹妹,你的小姨,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冷笑,“你保留着他的照片,你们是初恋,然后他娶了你的姐姐!这叫‘仅此而已’?”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愤怒和背叛感像潮水般涌来。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最信任的人蒙在鼓里十几年。
“小阳,你冷静点。”小姨站起来,试图靠近我。
“别碰我!”我后退一步,撞到了书架,几本书掉在地上,“所以这些年来,你对我好,是为了什么?为了接近我爸?还是为了报复我妈?”
小姨的脸瞬间苍白:“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我吼道,“我的小姨是我父亲的初恋情人,而我一直把她当作最亲的人!这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剧情!”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姨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和你爸早就结束了!在你妈认识他之前就结束了!”
“那为什么还留着照片?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们你们的关系?”
小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
长久的沉默后,她低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妈难过。她一直不知道我和林晓峰的过去。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想?”
“所以你们合起伙来骗了她三十年?”我感到一阵恶心,“而我,就是那个被你们蒙在鼓里的白痴。”
“不,不是这样...”
“我要回家。”我打断她,冲向门口。
“小阳,等等!”
我没有回头,用力甩上门,把她的呼喊关在门内。电梯下行时,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来我一直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父母的不和,小姨的温柔,一切都有了解释,却比我想象的更丑陋。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结束了争吵。母亲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父亲站在阳台上抽烟。见我回来,母亲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小阳回来了?小姨那边怎么样?”
我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复杂的感情漩涡里,她可能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和丈夫曾是恋人吗?如果不知道,我该告诉她吗?如果知道,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
“妈,”我听到自己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母亲抬起头:“什么事?”
话到嘴边,我却问不出口。看到母亲脆弱的表情,我退缩了。
“没什么。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逃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们明天谈谈好吗?”
我没有回复,只是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我假装睡到中午才起床。父母都不在家,母亲留了字条说去姥姥家了,父亲则是“公司有事”。我冷笑,这种模式已经持续了多年。
下午,小姨来了。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也没睡好。
“我们能谈谈吗?”她轻声问。
我侧身让她进来。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像两个谈判的对手。
“从哪里开始说?”我问,语气冷漠。
小姨深吸一口气:“从最开始。我和你爸是大学同学,大一时就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们很年轻,以为爱情就是一切。但到了大三,我发现我们想要的生活完全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你爸来自农村,家庭负担重,他一心想出人头地,赚钱改变命运。而我,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们为此争吵过很多次,最后我提出了分手。”
“后来呢?”
“后来我们各自毕业,断了联系。直到两年后,我姐——你妈——带回家一个男朋友,说要结婚。”小姨苦笑,“当我看到那个人是你爸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没告诉妈妈你们的过去?”
“没有。”小姨摇头,“那时候他们已经相爱,准备结婚。如果我告诉你妈,只会让她痛苦,让事情复杂化。而且我和你爸早就结束了,我觉得没必要提起。”
“所以你就一直隐瞒?三十年?”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小姨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你妈幸福,我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直到...直到你爸开始...”
“开始出轨?”我替她说完了。
小姨点头:“第一次发现时,我简直气疯了。我去找他,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姐。你猜他怎么说?”
我等着她的下文。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姐。”小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说当年选择我姐,是因为她家境好,能帮助他的事业。他说他真正爱过的只有我。”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你呢?你还爱他吗?”
小姨猛地抬头:“不!我早就不爱他了!在我看到他如何伤害我姐之后,我只觉得恶心!”
“但你保留了你们的照片。”
“那只是...只是青春的纪念。”小姨擦掉眼泪,“我知道这很自私,很愚蠢。但我从没想过破坏他们的婚姻。事实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努力维护这个家。”
“维护?怎么维护?”
“每次你爸有外遇,都是我第一个发现。我总是想办法提醒你妈,但又不敢说得太明白。我也会找你爸,逼他结束那些不正当关系。”小姨的声音里充满疲惫,“我像个救火队员,在你们家的火场里跑来跑去,却不知道火源在哪里。”
我突然想起一些细节:小姨总在父母吵架后及时出现;她总是对父亲冷若冰霜;她劝母亲离婚时比谁都坚决...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小姨直视我的眼睛,“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看到了这个家庭的破碎,你有权知道真相。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而且我累了。保守这个秘密三十年,我累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个我曾以为熟悉的客厅,此刻却显得陌生而疏离。
“小姨,”我终于开口,“你觉得我该告诉妈妈吗?”
小姨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告诉她,她会崩溃。如果不告诉,她继续活在这个虚假的婚姻里...”
“虚假的婚姻。”我重复这个词,“所以你认为他们应该离婚?”
“早就应该了。”小姨睁开眼睛,眼神坚定,“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你妈自己。她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守着一个从未爱过她的男人。”
那天下午,我和小姨谈了很多。她说起了年轻时的事,说起了她的挣扎和内疚,说起了这些年她如何在维护姐姐婚姻的同时,又希望姐姐能从这牢笼中解脱。
“最讽刺的是,”她说,“当年我因为理念不同和你爸分手,他却选择了一个和我那么相似的人结婚。你妈和我,虽然性格不同,但骨子里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是说,他把我妈当成了你的替代品?”
“可能吧。”小姨苦笑,“或者更糟——他娶不到我,就娶了我的姐姐。”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小姨离开后,我在家里坐了很久。父母晚上才陆续回来,母亲做了晚饭,父亲沉默地吃着。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我看着他们,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被一段基于谎言的婚姻绑在一起三十年。而我的小姨,一直在阴影中注视着这一切,既是守护者,又是共谋者。
几天后,我做出了决定。我约母亲去了公园,那是我小时候她常带我去的地方。
“妈,我想和你谈谈爸爸的事。”我开门见山。
母亲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小阳,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懂。”我打断她,“我懂了很多年。我知道爸爸一直在出轨,知道你们不相爱,知道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母亲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苦笑,“我住了十八年的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妈,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快乐吗?”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
我递给她纸巾,继续说:“我知道离婚很难,尤其是对你这一代人来说。但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为什么不放手呢?”
母亲擦干眼泪,声音哽咽:“小阳,你不明白。三十年的婚姻,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而且...而且你爸他...”
“他不爱你。”我残忍地说出真相,“也许从未爱过。”
母亲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你...你说什么?”
话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我把从小姨那里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父亲和小姨的初恋,父亲娶母亲的真正原因,小姨这些年的秘密守护...
母亲听完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动不动地坐着。我担心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妈?妈你没事吧?”
良久,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早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我震惊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素雅和晓峰的过去。”母亲看着远方,眼神空洞,“在我们结婚前,我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击打在我心上,“年轻时爱得盲目,以为只要我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后来有了你,我以为有了孩子,我们的关系就会不一样。再后来,他出轨,我告诉自己,男人都会犯错,他会回头的...”
她转过头看我,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三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他回头,等他爱我。等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
我感到一阵心碎:“妈,对不起...我不该...”
“不,你该告诉我。”母亲握紧我的手,“你给了我一个解脱的理由。现在,我终于可以承认,我失败了。我用三十年证明了一件事:你永远无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上你。”
那天晚上,母亲向父亲提出了离婚。出乎意料的是,父亲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他们正式离婚。没有争吵,没有财产纠纷,平静得令人惊讶。父亲搬出了家,母亲卖掉了房子,买了一个小公寓。我则开始准备高考,搬到了学校附近的小房子里。
小姨经常来看我们,尤其是母亲。姐妹俩的关系似乎没有因为秘密的公开而破裂,反而更加亲密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们的对话。
“姐,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早就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利用你的内疚让你帮我维系这段婚姻。”
“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但保护过度,也是一种伤害。”
我在门外听着,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有许多形式,有些爱是明亮的,有些爱却藏在阴影里;有些爱让人自由,有些爱却成为束缚。小姨对母亲的爱,母亲对父亲的爱,父亲对小姨未了的执念,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复杂而真实的故事。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父亲约我见面。我们在咖啡厅坐下,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小阳,我要再婚了。”他平静地说。
我一点也不惊讶:“是那个年轻同事?”
他摇头:“不是。她叫李静,是我高中同学,最近才联系上。她丈夫去年病逝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爸爸”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爱她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到了我这个年纪,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相处不累,彼此理解。”
“那你爱过妈妈吗?”我问出了这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父亲看着窗外,缓缓说:“年轻时有心动,中年时有责任,但真正的爱...没有。这对你妈不公平,我知道。但我无法欺骗自己。”
“那你爱过小姨吗?”
他苦笑:“那是年轻时的事了。现在想来,那只是一种执念。我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你娶了妈妈的替代品,又在婚姻中寻找其他替代品?”我的话很尖锐,但我控制不住。
父亲没有生气,只是点头:“很丑陋,对吧?但这就是真实的我。小阳,我希望你将来不会像我一样,因为执念而伤害爱你的人。”
离开咖啡厅时,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但也只有真相能带来真正的解脱。
高考结束后,我被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离家前夜,母亲、小姨和我一起吃饭。饭桌上,我们谁也没有提起过去,只是聊着未来。
“小阳,大学里要好好学习,也要好好生活。”母亲说,眼中满是不舍。
“别忘了常回来看看。”小姨补充道。
我点头,看着这两个我最爱的女人。她们都曾被爱情伤害,都曾在谎言中挣扎,但最终都选择了面对真相,重新开始。
“妈,小姨,”我说,“你们也要好好生活。”
母亲笑了,那是离婚后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放心吧,我报名了老年大学的绘画班,还要和几个朋友去旅游。”
小姨也笑了:“我正在考虑接受那个追了我两年的同事的约会邀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个狗血故事的意义:生活不会永远停留在伤痛中,只要愿意向前走,总会有新的开始。
如今,几年过去了。母亲成了小有名气的业余画家,小姨终于结婚了,对象就是那个耐心追了她两年的同事。父亲和他的高中同学过着平静的生活。而我,在大学里遇到了喜欢的女孩,正在学习如何健康地去爱一个人。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那个充满秘密和谎言的时期。它像一道深深的伤疤,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但伤疤也会愈合,留下的是对人性复杂性的理解,对爱情真谛的思考。
小姨说得对,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但唯有真相能带来真正的自由。而在这个充满狗血反转的故事里,最终每个人都在伤痛中找到了自己的救赎,学会了如何面对生活的真实。
也许,这就是家庭伦理最深刻的启示:在爱的迷宫中,我们都会迷失,但唯有勇敢面对真相,才能找到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