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倪大红饰演的吴越权臣胡进思,凭一身老谋深算、狠戾果决的气场圈粉无数。
他不是脸谱化的反派,既敢在除夕之夜带兵闯宫软禁君主,又终其一生未存篡位之心;
既手握禁军兵权、权倾朝野,又始终恪守护境安民的底线。

这个充满矛盾的角色,并非编剧虚构,而是五代十国时期真实存在的传奇人物——吴越国五朝元老、内牙统军使胡进思。
剧里的他,是串联吴越权力更迭的关键,是钱弘俶上位的推手,更是乱世权臣的鲜活缩影;
剧外的他,从屠牛贩逆袭至剑履上殿的特权大臣,历仕五朝、搅动风云,却最终在忧惧中疽发背而亡。
正史与剧集的交织里,藏着一个最真实的乱世狠人,也藏着五代十国“礼崩乐坏、武人当道”的时代真相。
01.草根逆袭:从屠牛贩到钱氏心腹,以命押注五代十国是草根的乱世,也是野心家的舞台,胡进思的起点,低到尘埃里。
据《吴越备史》记载,他出身湖州吴兴,“家本屠牛”,早年以宰牛贩肉为生,在市井烟火中摸爬滚打,也练就了一身狠劲与察言观色的本事。
但鲜有人知,这位屠牛贩并非粗鄙无文之辈——南宋龚茂良《湖州灵昌庙记》记载,他四岁识字、七岁能文,十七岁科举落第后,才彻底弃文从武,投奔当时的镇海军节度使钱镠,从一名普通亲兵做起。
乱世之中,忠诚是最珍贵的筹码,也是最稳妥的跳板。

胡进思的崛起,始于一场以命相护的赌注。
后唐天复二年(902年),钱镠与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混战陷入僵局,为换取喘息之机,钱镠被迫将第七子钱元瓘(后来的吴越第二任君主)送往宣州田頵处为质。
彼时敌营凶险,田頵多次以斩杀相威胁,胡进思主动请缨随行护卫,与钱元瓘同处敌营三年,始终以身挡险、不离不弃,最终护其平安归来。
这场护主之举,让胡进思彻底赢得钱氏家族的信任。
《新五代史·卷六十七·吴越世家第七》明确记载:“初,元瓘质于宣州,以胡进思、戴惲等自随,元瓘立,用进思等为大将”。
钱元瓘继位后,胡进思被提拔为内牙都指挥使,掌控吴越精锐内牙军,从此跻身权力核心,开启了他五朝权臣的生涯。
从屠牛贩到禁军统帅,他的逆袭,是乱世武人的幸运,更是自身胆识与谋略的必然。
02.权倾五朝:制衡权臣、辅佐幼主,一半忠勇一半专断胡进思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单纯的武力,而在于他深谙乱世权谋,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中始终站稳脚跟。
他历仕钱镠、钱元瓘、钱弘佐、钱弘倧、钱弘俶五代君主,见证了吴越国的兴衰起伏,也多次凭借自身威望稳定政局。
钱弘佐继位时年仅十三岁,吴越国内牙军势力膨胀,阚璠党羽专权跋扈,朝野怨声载道。

年幼的钱弘佐有意剪除阚党,却苦于根基未稳,而胡进思作为内牙军宿将,成为制衡阚璠的关键棋子。
他主动配合“外放”策略,以自身一同调任外州为由消除阚璠的疑虑,再凭借军中威望劝说阚璠接受任命,待阚璠外放明州后,又被钱弘佐留在朝中辅佐。
不久后,钱弘佐以“钱仁俊欲谋反”为由,对阚璠党羽及旧勋贵展开清洗,牵连达一百余人,朝堂自此肃然。
在这场政治风波中,胡进思不仅未受波及,反而因协助夺权的功绩,成为吴越国政局重组后极少数保全地位的内牙元老,更获赐“剑履上殿”的特权——这是古代臣子的极高荣誉,意味着他可以佩剑、穿鞋进入宫殿,无需行趋礼,足见其权位之重。
此时的胡进思,是吴越国的“定海神针”,他整顿军纪、震慑骄兵,助力钱弘佐稳固统治,让吴越国在战乱频发的五代时期保持了相对的稳定。
但权力是把双刃剑,常年手握重兵、执掌朝政,让他逐渐养成了专断的性子,也埋下了日后冲突的隐患。
他始终秉持“忠于吴越国,而非单一君主”的理念,这份执念,既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擅权废主的借口。

《太平年》中,胡进思与钱弘倧的矛盾激化,最终引发除夕宫变,这一段剧情,高度贴合正史记载。
后汉天福十二年(947年),钱弘佐病逝,因诸子年幼,遗命弟弟钱弘倧即位。钱弘倧性格严厉急躁,刚继位就急于整顿朝纲,与胡进思等宿将产生了尖锐的矛盾。
钱弘倧即位之初,就斩杀了三名侮辱法吏的将校,而这三人都隶属于胡进思的政治集团。
更让胡进思无法容忍的是,钱弘倧不仅当众讥讽他“屠牛出身”,还想效仿剪除阚璠的旧事,将他外放为刺史,借机剥夺其禁军兵权。胡进思拒不接受,两人的矛盾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导火索发生在天福十二年除夕,有画师向钱弘倧进献《钟馗击鬼图》,钱弘倧在画上题诗暗喻,直指胡进思是“恶鬼”。

胡进思见后,深知钱弘倧已对自己动了杀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晚,他联合指挥使诸温、钭滔等人,率领亲兵全副武装闯入王廷宫宴,格杀钱弘倧身边的卫士,封锁宫门后假传王命:“大王突发中风,已传位给其弟钱弘俶”。
这场除夕宫变,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却彻底改写了吴越国的君位传承。
钱弘俶畏惧胡进思的势力,多次推辞继位,最终提出条件:“若能保全我兄长性命,我才接受王位”。
胡进思答应后,钱弘俶才正式即位。
《资治通鉴》《新五代史》均详细记载了这一事件,证实了胡进思“以臣废君”的史实。
值得注意的是,胡进思发动宫变,并非为了篡位自立——
他一生历仕钱氏五朝,始终没有觊觎王位的野心,政变后依然拥立钱氏宗室,核心目的仍是维系吴越国的稳定,避免因君弱臣强引发内乱。
但在封建君臣伦理中,“以臣废君”已是大逆不道,这也让他背负了千古争议。

拥立钱弘俶后,胡进思的权力达到顶峰,却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多次上疏请求诛杀废王钱弘倧,以绝后患,却始终被仁厚的钱弘俶拒绝。
钱弘俶表面对他礼遇有加,实则暗中逐步收回他的兵权,削弱其势力——这位被他推上王位的君主,终究无法容忍一个“擅权废主”的权臣存在。
急于斩草除根的胡进思,最终走上了极端:他私自派遣刺客去刺杀钱弘倧,却被钱弘倧的护卫薛温击杀。

行刺失败的消息传来,胡进思深知自己早晚必被问责,长期的忧惧与焦虑压垮了他,不到两日便因背上毒疮发作而去世。
《新五代史》记载:“忠懿王畏忌进思,曲意为之下。进思数请除废王,忠懿王不许。进思于是亦内忧惧,居无何,疽发背卒”,印证了他悲剧性的结局。
关于胡进思的卒年与享年,史料存在分歧:正史记载他卒于948年,而《湖州灵昌庙记》则称他晚年辞官归乡,后应钱弘俶之请复出,最终于955年卒于杭州,享年九十八岁。
两种记载虽有差异,但均印证了他“功过交织”的一生。
后世对胡进思的评价,始终两极分化。
清代史家吴任臣斥其“挟兵废主,为罪之魁”,将他归为“乱臣贼子”;
而近现代观点则认可他的客观功绩——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他以铁腕手段震慑骄兵、避免内乱,助力吴越国保持稳定,为江南文明的存续埋下了伏笔。
他的身上,既有“护主忠勇”的功臣底色,也有“擅权犯上”的权臣弊病;既有“保境安民”的初心,也有“手段狠戾”的偏执。

胡进思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好人”或“坏人”,他只是五代十国“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时代背景下的一个缩影。
那个乱世,礼崩乐坏,君臣之道崩塌,武人凭借兵权就能左右朝局,而胡进思的一生,不过是无数乱世武人命运的缩影——
他们渴望通过权力实现逆袭,渴望用铁腕守护一方安稳,却终究在权力的漩涡中迷失,最终落得悲剧收场。
05.乱世无完人,功过留与后人评《太平年》让胡进思这个被历史尘封的权臣重新走进大众视野,而正史中的他,比剧集更复杂、更鲜活。
从屠牛贩到禁军统帅,从托孤老臣到废君权臣,他的一生,是一部草根逆袭的传奇,也是一部乱世权谋的悲歌。
我们无法用现代的价值观去评判五代的臣子,毕竟在那个人命如草芥、权力更迭频繁的时代,“活下去”“守得住”就是最大的底线。

胡进思用一生践行了“忠于吴越”的执念,却也用极端的手段打破了君臣伦理;
他维系了吴越国的短期稳定,却也因擅权为后世留下了争议。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魅力——没有绝对的忠奸,没有完美的人物,只有在时代洪流中奋力挣扎的众生。
胡进思的功与过,早已随着五代十国的尘埃被掩埋。
乱世之中,权力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个人;而真正的坚守,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而是在混沌中守住内心的底线。
你心中的胡进思,是功大于过的忠臣,还是擅权废主的奸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