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平年》第一集的食人场景撞入观众视野时,无数人被这直白的残酷刺痛——后晋节度使张彦泽军粮断绝,竟下令烹食活人,亲斩不从的儿子分予士兵。
这并非剧集刻意制造的噱头,《旧五代史·张彦泽传》《资治通鉴·后晋纪六》均有相关记载,精准戳中了五代十国“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黑暗底色。

这部剧跳出历史课本的简化叙事,没有将这段分裂时期符号化,而是用后晋的血色权谋与吴越的市井烟火形成强烈对照,细腻勾勒出72年乱世(907年—979年)的复杂肌理。
今天,我们就循着《太平年》的剧情脉络,拆解五代十国的混乱根源、关键人物,以及藏在战火褶皱里的历史转折。

《太平年》前四集用双线叙事,给观众呈现了五代十国最极致的反差:
北方后晋是权力绞肉机,南方吴越则是偏安避风港,这种对照恰是这段历史的核心格局——中原五代轮番更迭,南方十国各自为政。
北方线的残酷绝非艺术夸张。剧中石敬瑭对张彦泽食人案的包庇,本质是五代皇权脆弱性的缩影。

作为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本就是靠向契丹称“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换来皇位的“弱势君主”,他必须依赖张彦泽这类军阀维持统治,哪怕对方犯下滔天罪行。
这种权宜之计贯穿五代:53年间中原换了5个王朝、十几位皇帝,最长的后梁仅存17年,最短的后汉不过4年,军阀拥立与叛乱成为常态,道德与秩序在权力博弈中被碾得粉碎。
而吴越线则展现了乱世的另一种可能。
剧中钱元瓘病重时,权臣胡进思果断斩杀闹事将领稳定局面,钱氏家族“保境安民”的遗训,正是吴越国85年存续的密码。

历史上的吴越国(893年—978年),是十国中最安定富庶的政权,钱镠及其后代不贪疆域扩张,反而专注修建钱塘江海塘、发展海外贸易,让杭州从偏远小城成长为东南都会。
剧中虚构的秦淮社、山越社等势力,虽为剧情服务,却精准暗喻了南方政权“外有强敌、内有暗流”的生存困境——即便偏安一隅,也难逃乱世裹挟。
二、乱世格局:五代十国到底“乱”在哪?很多人对五代十国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天下大乱、政权林立”的模糊认知里,却忽略了混乱背后的清晰逻辑:
这本质是唐朝藩镇割据的终极“后遗症”,最终形成“中原王朝走马灯更迭,南方诸国分庭抗礼”的稳定格局。

“五代十国”这一称谓,最早出自北宋史学家欧阳修所著《新五代史》,是后世对这段分裂时期的精准概括。
中原五代:武人掌权的短命王朝循环
五代特指中原地区先后建立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口诀:梁唐晋汉周,中原轮着走),均由藩镇演变而来,核心规则是“谁拳头硬谁当皇帝”。
后梁(907年—923年)是乱世的开端,开国皇帝朱温本是黄巢起义军降将,靠镇压起义壮大势力,最终逼唐哀帝禅位。
他统治残暴,晚年因沉迷美色被儿子朱友珪所杀,内乱不止的后梁仅存17年便被后唐所灭。

后唐(923年—936年)开国皇帝李存勖前期英明神武,灭梁后却沉迷享乐、诛杀功臣,最终在兵变中被杀,印证了五代“能打天下不能守天下”的魔咒。
剧中登场的后晋(936年—947年),是屈辱与混乱的代表。
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让中原失去北方天然屏障,此后四百余年,中原王朝始终受契丹(辽)威胁,直到明朝才重新收回。
石敬瑭死后,养子石重贵不愿臣服契丹,最终被契丹攻破开封,后晋灭亡,中原陷入“打草谷”的浩劫——契丹兵在中原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这也为后汉的建立埋下伏笔。

后汉(947年—951年)是五代最短命的王朝,开国皇帝刘知远趁契丹退军之机称帝,在位仅1年病逝,其子刘承祐猜忌功臣、滥杀无辜,最终引发兵变,被后周取代。
而后周(951年—960年)则是乱世的“转折之光”,郭威、柴荣父子推行改革,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柴荣更是立下“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壮志,可惜39岁英年早逝,为赵匡胤“陈桥兵变”留下机会。

南方十国:割据中的隐性繁荣
十国并非与五代并存的十个政权,而是南方及北方少量区域的割据势力统称,其中吴越、南唐、后蜀等政权,反而在乱世中推动了经济文化发展,成为中国经济中心南移的关键节点。
除了剧中重点展现的吴越,南唐是十国中的文化标杆。
从李昪建国到李煜亡国,南唐三代君主都是著名词人,李煜“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悲怆,正是乱世文人的命运写照。

后蜀则以富庶闻名,孟昶统治期间兴修水利、发展农业,成都成为“天府之国”,其宠妃花蕊夫人的诗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道尽了割据政权的脆弱。
值得一提的是,十国中唯一位于北方的北汉,依附契丹与后周、北宋长期对抗,直到979年被宋太宗消灭,成为五代十国时代的“终结者”。
三、关键人物:乱世中的三种生存抉择乱世造英雄,更考验人性抉择。
《太平年》巧妙铺设三条核心人物线,精准勾勒出五代十国的生存逻辑:赵匡胤的秩序重建、钱弘俶的理性妥协、柴荣的理想殉道。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看似走向各异,最终却殊途同归,共同推动着乱世迈向统一的终局。

赵匡胤:从乱世武将到秩序构建者
剧中朱亚文饰演的少年赵匡胤,初登场便带着“天子旌节”调解藩镇矛盾,这一设定暗合他的历史轨迹。
赵匡胤出身武将世家,在后周时期凭借战功升至禁军将领,柴荣的信任为他积累了政治资本。
960年,他借“契丹入侵”之名率军北上,在陈桥驿被部下拥立为帝,建立北宋——这并非偶然,而是五代武人掌权传统的“最后一次循环”,但赵匡胤跳出了魔咒。

与五代其他帝王不同,赵匡胤深知乱世根源是“武人专权”,因此推行“杯酒释兵权”,削弱武将权力、建立文官制度。
他对南方政权采取“怀柔政策”,能招降不征伐,这也为钱弘俶“纳土归宋”创造了条件。剧中他与钱弘俶的博弈,本质是“统一者与守成者”的理性对话,而非单纯的武力征服。
钱弘俶:以“妥协”换太平的末代君王
白宇饰演的钱弘俶,是《太平年》的核心人物,也是五代十国最具争议的君主。
作为吴越末代国主,他继承了钱氏“保境安民、善事中原”的家训——无论北方谁当皇帝,吴越都按时进贡、保持臣服,用政治低姿态换取生存空间。

978年,面对北宋统一大势,钱弘俶做出了震惊后世的选择:主动献出国土,避免江南陷入战火。
这一选择看似“懦弱”,实则是乱世中的理性抉择。历史上,钱弘俶并非无力抵抗,而是清楚知晓“战则百姓涂炭,降则保全一方”。
《吴越备史》记载,他献土后,宋太宗优待钱氏宗室,江南百姓也免受战乱之苦。
从现代视角看,钱弘俶的选择超越了“亡国之君”的标签,是“以个体荣辱换群体安宁”的务实主义,也印证了吴越“保境安民”家训的终极价值。

柴荣:天不假年的乱世改革者
俞灏明饰演的后周世宗柴荣,是五代十国最悲壮的人物。
他在位仅5年半,却完成了多项改革:整顿吏治、改革税制,让中原经济短暂复苏;北伐契丹,收复部分燕云失地,为统一打下基础。
他的“十年规划”,是乱世中最接近“太平”的蓝图,却因英年早逝戛然而止。

柴荣的悲剧,是五代十国“理想主义者”的共同宿命。
在那个“强权即真理”的时代,他试图用制度重建秩序,而非依赖武力征服,可惜历史没有给他时间。
如果柴荣不死,或许就没有后来的北宋,但其改革成果被赵匡胤继承,成为北宋制度的基础——他是乱世的“过渡者”,也是太平的“铺路石”。
四、五代十国的乱世启示录跨越千年回望五代十国,我们并非沉迷于权谋厮杀的猎奇叙事,而是能从这段乱世沉浮中,读懂“太平”二字的沉重分量,更能窥见秩序构建与人性抉择的深层逻辑。

这段被视为“历史断层”的时期,实则藏着太多值得深思的现代启示。
从制度层面看,五代十国是“制度崩解与重构”的试验场。
唐朝藩镇制度的弊端在此时暴露无遗,而柴荣、赵匡胤的改革,为北宋“重文轻武”制度埋下伏笔,最终终结了武人乱政的循环。
这告诉我们:稳定的秩序,从来不是靠强权维持,而是靠合理的制度设计。

从人性层面看,钱弘俶的“纳土归宋”提供了另一种价值选择——在绝对实力差距下,“妥协”并非耻辱,而是对生命的敬畏。
在现代社会,这种“理性妥协”依然适用,小到人际博弈,大到国际合作,懂得权衡利弊、追求共赢,往往比“硬刚到底”更有价值。
《太平年》之所以能成为爆款,正是因为它没有将历史简化为“非黑即白”的故事,而是展现了乱世中人性的复杂与选择的艰难。
五代十国或许混乱,但它不是历史的空白页,而是连接唐、宋的关键纽带——正是这段乱世的阵痛,才孕育出北宋的经济繁荣与文化鼎盛。

当剧中少年钱弘俶目睹权力更迭的血腥残酷,当赵匡胤手握旌节凝望黄沙漫天的疆场,当柴荣在朝堂上擘画“十年致太平”的蓝图,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着乱世的无序与荒诞,推动着时代走向终结。

这段历史留给我们的终极启示是:
太平从不是天赐的馈赠,而是无数人在抉择中博弈、在混乱中坚守、在妥协中取舍换来的
——这,或许就是《太平年》剧名背后最深刻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