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某市机械厂下岗工人张某，因无力承担尿毒症妻子的透析费用，仿刻医院公章，四年间骗取治疗费用17万多，后因医院系统升级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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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某市机械厂破产清算，40岁的张某接到下岗通知书。

他与妻子李某在这座城市打拼十年，育有一子。

原本靠张某在厂里的稳定收入维系家庭，如今只能租二手三轮车拉货载客维生。

收入时好时坏，李某平日里省吃俭用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勉强靠着三轮车营生和每月860元低保糊口。

这样拮据却安稳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年，2019年的一天，李某晨起后突发头晕恶心、浑身乏力，排尿呈暗红色，张某当即带着她赶往市第一医院检查。

经抽血、验尿、肾脏彩超等检查，肾内科王医生告知张某，李某确诊为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必须立刻住院，每周规律透析2次才能维持生命，否则撑不过半年。

当天下午，李某办理住院手续完成第一次透析，虚弱中还强撑着安慰张某“慢慢治就好”，可张某看到费用清单时心如沉石，仅当日检查和透析就花了1200多元，王医生明确告知后续每月固定费用至少3800元，加上药物、复查，远超他跑三轮车的月收入，还要养活孩子，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瞬间被重病压得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某彻底扎进了“赚钱-陪床”的循环里。

每天凌晨五点就出门跑三轮车，中午啃两个馒头对付一顿，直到晚上十点才收工，匆匆赶到医院替换护工，给妻子擦身、喂饭、按摩。为了多赚点钱，他甚至接下了深夜拉货的活，好几次因为疲劳驾驶差点出意外。

不到半年，家里的积蓄就见了底，他开始向亲友借钱，起初还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可次数多了，亲戚们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2020年春节前，他把家里唯一值钱的冰箱、洗衣机都卖了，凑了2000块钱，只够妻子两次透析的费用。

2020年3月15日，医院再次下达了缴费通知，告知李某账户已欠费8600元，若3日内不补缴，将暂停透析治疗。

张某拿着通知单，又一次去了社区和医保局。

早在妻子确诊初期，他就给李某办理了城乡居民医保，可尿毒症属于重症，报销比例只有50%，且很多进口药物、透析耗材不在报销范围内，每月实际自付仍要2000多元。

更让人无奈的是，李某的户口还在老家，不符合本地大病救助的户籍要求，社区工作人员虽同情他的遭遇，却也只能按规定办事，仅帮他申请了一笔500元的临时救助金，杯水车薪。

他又去找王医生求情，希望医院能宽限几天，或者减免部分费用。

王医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磨破的鞋帮，叹了口气说：“我能帮你协调延迟两天缴费，但减免真的不可能，医院有明确规定，我也做不了主。”王医生补充道：“你爱人这病不能停透析，一旦中断，肾功能会快速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医生办公室，张某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家属，第一次感到了绝望，他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哪怕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够妻子的治疗费。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守到凌晨一点，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妻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却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孩子放学回家的样子。

张某伸手轻轻摸了摸妻子的额头，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走投无路，那就只能走“歪路”了。

他想起之前在劳务市场附近的巷墙上，见过“刻章办证”的小广告，那一刻，私刻医院收费章、伪造缴费单据的想法，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反复挣扎，一边是法律的红线，一边是妻子的性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违法又如何？只要能让妻子活着，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2020年11月28日，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某就按照广告上的电话打了过去，对方声音沙哑，只问了他要刻的章样、材质，报了100元的价格，约定在城郊的废弃仓库交易。

挂了电话，张某揣着仅有的100块钱，骑了一个多小时的三轮车赶到约定地点，对方是个戴口罩的陌生男人，递给他一枚塑料材质的假章，章面刻着“市第一医院收费专用章”，纹路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

张某接过假章，指尖冰凉，揣进怀里时，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当天上午，就是李某该透析的日子。张某拿着空白的缴费单据，躲在医院卫生间的隔间里，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反复盖了三次，才在单据上盖出一个还算清晰的章。

他把单据揉了揉又展开，模仿着之前缴费单的金额，填了420元的透析费用，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向收费窗口。“麻烦核对一下，我交完费去透析。”他低着头，不敢看工作人员的眼睛，手心全是汗。

工作人员拿起单据扫了一眼，又随手放在一边，说了句“去吧”，没有过多核对，那时医院各科室收费系统尚未联网，收费人员只核对单据有无公章，从不深究真伪。

直到李某走进透析室，张某才靠在走廊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那一次，他侥幸过关了。

从2020年11月到2024年9月，近四年的时间里，张某靠着这枚假章，先后伪造了53份缴费单据，金额从380元到860元不等，累计骗取医院医药费17.2万余元，为李某争取了412次透析机会。

这四年里，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与煎熬中，白天拼命跑三轮车赚钱，想多攒点钱早日补上窟窿，晚上守在医院照顾妻子，从不敢告诉她真相，每次被问起费用，都谎称“医保报销比例提高了”“找老乡借了笔钱，慢慢还就行”。

李某虽有疑虑，却也没再多问，只是更加体恤丈夫，透析结束后尽量自己照顾自己。

张某看着妻子的体贴，心里又酸又痛，无数次想过自首，可一想到自己进去了，妻子没人照顾，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总想着，等孩子考上大学，等自己攒够钱，就去医院自首，承担所有后果，可他没等到那一天，就迎来了医疗系统的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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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17日，当地医疗系统完成全面升级，全市公立医院收费系统联网互通，开展为期一周的单据回溯核查工作。

9月20日上午，市第一医院收费处工作人员在核对透析科历史单据时，发现张某提交的多份缴费单据编号异常、公章纹路模糊，与系统备案的收费章存在明显差异，当即上报医院纪检部门。

经专人核对，53份单据均为伪造，累计涉及金额17.2万余元，医院随即拨打110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