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资助的女孩沈樱背着一筐新磨的荞麦面,来我家道谢。
我正要开门,眼前突然浮现几行半透明的弹幕。
“别开门!你的未婚夫贺延舟会对她一见钟情!”
“他会逼你解除婚约,让你远走他乡,7年后才后悔莫及。”
我的手顿在门把上。
弹幕还在滚动:“女主会为他退学结婚,3年生两个孩子,婚后才是她受苦的开始……”
退学?这绝对不行。
我资助她,不是为了让她重复悲剧的人生。
01
我资助的那个山区女孩沈樱,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筐站在门外,筐里装着新磨的荞麦面。
我刚要拧开门把手,眼前突然浮起几行半透明的字,像是视频网站上的弹幕那样飘了过去。
那些字写着:“千万别开门啊,你的未婚夫贺延舟会对这姑娘一见钟情的。”
另一条紧跟着飘上来:“他会逼你解除婚约,让你远走他乡,七年后才后悔莫及。”
我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指尖有些发凉。
我看着门外沈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子,弹幕说她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而我身后屋里正和朋友们举着香槟说笑的贺延舟,是男主角。
我们两家是世交,婚约订了很多年,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顺理成章的一对。
可沈樱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弹幕还在不断刷新,有人说男主角起初对女主并不在意,却又忍不住被她的特别吸引,最终会为了她放弃一切。
其实我对贺延舟没什么执念,这场联姻本质是商业合作,没了贺延舟,也会有赵延舟、王延舟。
但另一条弹幕让我心里一紧:“女主会为了男主退学结婚,三年生两个孩子,可惜婚后才是她真正受苦的开始……”
看到“退学”两个字,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后面的内容简直没法细看。
我拉开门,目光落在沈樱还有些稚气的脸上,直接问道:“沈樱,你是不打算读大学了吗?研究生也不考了?那我资助你的意义是什么?”
沈樱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弹幕也空白了几秒,然后飘过一句:“这语气怎么像我班主任。”
沈樱是我前年去山区支教时认识的,那时候她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像棵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她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偷偷从教室后门探出头,怯生生地问我刚才讲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
我不缺这点资助的钱,但我绝对不会把钱花在一个自己选择放弃的人身上。
沈樱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攥紧了竹筐的背带,急急地开口:“我会继续读书的,虞姐姐你相信我。”
“这些面是家里新收的荞麦磨的,很干净……我就是想谢谢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不安。
我想起那个在煤油灯下都要抓紧时间看书的女孩,心软了下来。
“进来吧。”
沈樱背着筐,小心翼翼地迈进门,眼睛都不敢乱看。
弹幕又开始刷屏:“完了完了,历史性会面还是发生了。”
听到动静,贺延舟端着酒杯晃过来,瞥了沈樱一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虞晚,你从哪儿认识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小姑娘?”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沈樱的脚步钉在了玄关,手指用力绞着衣角。
弹幕飘过:“看吧,第一印象果然很差。”
“等着吧,后面就是真香现场了。”
我没搭理那些字,顺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贺延舟扔过去:“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
“沈樱,过来这边。”
我朝她招手。
沈樱没动,她轻轻把竹筐放在门边,朝我腼腆地笑了笑:“虞姐姐,我鞋底沾了泥,就不进去了,面放这里,我这就回去看书。”
贺延舟在旁边嗤笑一声:“这年头还有人送手工面当谢礼?”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加重:“沈樱,我叫你过来坐下。”
我知道她家的情况,八口人挤三间屋,晚上写作业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家里那点收入都紧着她弟弟,她一回老家就得围着“小皇帝”转,根本摸不到书本。
“坐这儿,今天我给你看看最近的功课。”
我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然后转头看向贺延舟,“你也别闲着,过来,给她讲讲上次月考那道物理压轴题,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么?”
我给沈樱家里汇去一笔钱,又托人给她办好了转学手续。
村里的教育条件太有限了,甚至有人嘀咕让她初中毕业就找个婆家,这绝对不行。
我选中的女孩,必须读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大学。
沈樱的基础薄弱,每次鼓足勇气问问题,总会被贺延舟那欠揍的语气打击到。
弹幕说,贺延舟起初看不上她,后来却被她的韧劲打动,甚至开始偷偷给她补课。
我感到莫名其妙,既然迟早要帮,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早点开始?高中时间多宝贵,哪经得起浪费。
贺延舟当时一脸不情愿地陷在沙发里,嘟囔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给一个乡下丫头讲题?”
我微笑着把一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你是我认识的智商最高也最善良的贺大少爷,帮助弱小是你与生俱来的美德。”
“这是我哥才提回来的新车,全球限量款,你好好给沈樱讲明白法拉第电磁感应,这车借你开一周。”
贺延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说话算话?”
我让管家把车钥匙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贺延舟一抬头就能看见。
沈樱问问题的声音总是细若蚊蚋,她不太好意思,但她更清楚,这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贺延舟这人虽然吊儿郎当,但去年高考物理是满分,实力没得说。
有他指点,比沈樱原来学校的老师强了不止一点。
但贺延舟很快就没耐心了。
“你就会埋头记笔记,我刚才讲的你到底听懂没有?”
沈樱握着笔的手紧了又松,小声说:“我……我记下来回去慢慢想……”
她是怕机会只有这一次,恨不得把所有积攒的难题一口气问完,记下来再慢慢消化。
贺延舟语速快,她跟不上,也不敢吭声。
沉默了一会儿,贺延舟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但又拉不下面子,只是生硬地说:“行了,继续下一题。”
我把目光从电脑屏幕的财务报表上移开,对沈樱说:“我给你申请了学校宿舍,以后每周末你都过来,专门补习。”
不用白不用,贺延舟这个免费劳动力,得物尽其用。
剧情的惯性确实强大。
整个高一高二,贺延舟嘴上抱怨没停过,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沈樱的眼神慢慢有了变化。
高二暑假补了几次课后,我直接给沈樱换了一位专业的女家教。
那几天,贺延舟见到我总是欲言又止。
弹幕告诉我,他以为我吃醋了,故意不让他和沈樱接触。
我简直无言以对。
“大小姐太惨了,未婚夫心都快飞了,对象还是自己资助的人。”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变就变,谁受得了啊。”
看到这些弹幕时,我正在拆生日礼物。
父母的朋友、生意伙伴,还有从小认识的那些世交家的男孩们,送来的礼物堆成了小山。
青梅竹马这种东西,我从小见到大,根本不稀罕。
贺延舟的特殊之处只在于我们很早就被婚约绑定了。
这关乎两家人的利益和体面。
贺延舟平时再不着调,大体上还是懂分寸的。
就算他真想解除婚约,也多的是更体面的办法。
我实在想不出,他后来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我彻底翻脸走人。
弹幕忽然激动起来,说关键剧情点要来了——沙滩排球赛。
那是贺延舟第一次为了沈樱,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学校组织的海边篝火晚会,我和贺延舟,还有一群朋友都去了。
我觉得这是个让沈樱放松一下的好机会,把她也带上了。
“贺哥,这就是你辅导的那个小妹妹?看着挺文静的。”
“有贺少亲自开小灶,明年肯定也能考进A大吧!”
贺延舟把玩着墨镜,脸上满是不屑。
“就她?脑子转得慢死了。”
弹幕飘过:“口嫌体正直,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这绝对是有好感了,大小姐怎么办哟。”
大小姐我本人,只觉得凉拌挺好。
我打算活动结束,就和贺延舟摊开谈一次。
如果他对沈樱真的有了别的想法,那就商量怎么解除婚约。
前提是,在沈樱高考结束前,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干扰。
但总有人喜欢看热闹和煽风点火。
“哎,不去A大也好,不然贺哥你和她们都在一个学校,那场面……”
说话的人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
“贺少你可小心点,别惹虞大小姐不高兴,女生整起人来可厉害了。”
贺延舟听了,似乎真的在思考什么。
离篝火晚会还有一阵,有人提议打沙滩排球。
“来啊,沈樱妹妹,一起玩!”
有人见她是我带来的,便热情招呼她。
沈樱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走了过来。
“手臂打开,用这里垫球,接不到也别硬扛,安全第一。”
我简单交代了几句,大家便散开准备。
场上人多,我没办法一直顾着她。
对面的主攻手是宋薇,她家公司在竞标项目上正和我家较劲。
她每一个扣球都带着狠劲,目标明确。
我连续救起三个重扣,场边响起叫好声。
“虞晚,厉害啊!”
“还得是你,看得真过瘾!”
我笑了笑,正要回应,却瞥见宋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高高跃起,朝我右后方猛地扣下一球——
那个方向,正是沈樱站着的地方!
“小心!”
沈樱慌忙抬手去挡,就在那一瞬,一道人影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护进怀里。
排球“砰”地砸在贺延舟肩胛骨上,他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沙滩上瞬间安静了。
几个朋友眼神微妙地在我和贺延舟之间逡巡。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问:“没事吧?”
沈樱还没开口,贺延舟先发火了:“虞晚,你非要让她打什么排球?她和你们能一样吗?接不到球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沈樱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脸色发白,使劲想挣脱。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的未婚夫。
“你先放开她。”
贺延舟脸上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反而抱得更紧:“虞晚,你有意思吗?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
我差点气笑。
“较劲?”
他倒是会乱扣帽子。
我冷静地看着他:“沈樱怎么就跟我们不一样了?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我能打,她为什么不能试试?”
弹幕有人说,未来沈樱会成为依赖贺延舟的菟丝花。
可我认识的沈樱,骨子里是坚韧的。
刚才球飞过来,她害怕,但还是抬手去接了。
是贺延舟这一抱,把她刚鼓起的勇气给抱没了。
环境和周围人的眼光,对一个人的塑造力量太大了。
贺延词不耐烦了:“你非要跟她比?女生之间比来比去,烦不烦?”
他完全抓不住重点,固执地认为我在争风吃醋。
于是我抬手,让朋友把球扔过来,指着贺延舟:“那你来,我跟你打一场。”
贺延舟这种疏于锻炼的大少爷。
十个球,我赢了九个,只让他侥幸得了一分。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沈樱在场边眼睛亮晶晶的,偷偷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贺延舟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樱一个新手,刚才还为我们队得了两分。”
“贺延舟,你连她都赢不了,也赢不了我,有什么资格教我们该怎么打球?”
“还扯什么女生较劲?”
我嗤笑一声,朝沈樱伸出手:“我教你,来不来?”
沈樱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来!”
人天生仰慕强者。
没关系,我很乐意成为那个强者。
休息时,沈樱给我递来一瓶水,眼神里带着崇拜。
“虞晚姐,你太厉害了,男生都比不过你。”
我接过水,瞥了她一眼:“男生是衡量厉害与否的唯一标准吗?”
我朝那边还在郁闷的贺延舟扬了扬下巴。
“赢了他,就能证明排球打得好?”
沈樱看看贺延舟,又看看我,摇了摇头。
她小声说:“你,宋薇,还有刚才那几位学姐,打得都比贺少好。”
这世上很多事明明有客观标准,却总有人爱用性别划线。
沈樱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长大,“女孩子天生不如男孩”的观念刻在她骨子里。
她不敢反驳贺延舟,甚至潜意识觉得,在我们和贺延舟的关系里,男性天然占据上风。
我要带她走出来,不仅是走出那个山村,更是要打破她思想里的桎梏。
那次之后,沈樱在我面前明显开朗了许多,敢撒娇了,也会说笑了,遇到难题会主动跑来问我。
“我给你请的家教老师呢?”
沈樱眼神躲闪,说老师今天有事。
“昨天也有事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其实我知道贺延舟还在找机会给她讲题,但沈樱怕我不高兴,一直推拒。
“虽然贺延舟这人毛病不少,”我斟酌着用词,“但学习上确实有他的方法,他理科成绩比我好。”
这点我得承认。
每个人天赋点不同,背负的东西也不一样。
贺延舟是独子,可以相对任性地发展自己的长处。
我不一样,我有兄长,有堂兄弟,我必须跑得更快,才能在家里掌握话语权,而不是仅仅被当作一个联姻的花瓶。
一旦我松懈,家里不会给我任何实质性的权力。
“你还有哥哥呢。”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但我首先是我自己。
很奇怪,为什么从来没人问他们,为什么要和妹妹争呢?
我对沈樱说:“如果贺延舟真有好的学习方法,你跟他学没关系,不用顾虑我。”
“但记住,现在高考是你唯一的目标。如果他在学习之外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言行,你直接拒绝,我给你撑腰。”
独立不是拒绝所有帮助。
我爸当年创业,也得了舅舅和姨母许多助力。
沈樱似懂非懂,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虞晚姐,家教老师……还有贺延舟,他们总说我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