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春，一封来自南京的电报让流落四川的吴佩孚彻夜难眠。蒋介石盛情邀他赴宁会晤，还贴心地说已在西湖备好行馆。这位曾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的"中国最强者"心里明镜似的：去了南京，怕是有去无回。可不去，蒋介石的追杀令已发了三年，下一步会是什么？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北方传来另一个声音——张学良派人入川，请他北上。 蒋介石的"好意"绝非空穴来风。中原大战刚落幕，蒋虽取胜，却深知吴佩孚在军界的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便决意与吴修好，以借其余威号令各地军阀。然而吴佩孚流亡四川五年，对蒋的手段早已看透——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就对其发出通缉令，如今态度大转弯，背后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北方诸省也向吴佩孚伸出热情之手。张学良特派奉天省省长宋杰生入川向吴征询国是，老部下于学忠从北平写信给吴，建议其北上。一时间，吴府宾客盈门，各路说客你来我往。南下还是北上？这道选择题，关乎身家性命。 吴佩孚是个聪明人。他权衡再三，终觉北方可靠，而蒋介石为人狡诈多变，令人难以放心。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声东击西"。 1931年5月22日，吴佩孚先向南京发出一纸电文，称"承蒋介公电邀南游，溢精之爱，义当即日敬赴嘉召"，言辞恳切，诚意满满。他还表示要先在四川遍游名胜古迹，与袍泽临岐把别，随后"取道成嘉渝万，转轮东趋"。蒋介石在南京望眼欲穿，一再电催"共商国是"。 殊不知，吴的知己杨森、邓锡侯早已私下劝他："蒋介石阴险万分，口蜜腹剑，不可轻信。"吴虽深然其言，但亦不轻泄北上计划。 就在蒋介石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吴佩孚玩了一手绝的——他神鬼不知地由灌县西行，悄然穿越川北原始森林进入甘南，一路上由邓锡侯派专人保护，故此十分顺利。等蒋介石反应过来，吴佩孚早已不在四川地界。这一招瞒天过海，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脱身之术。 吴佩孚的北上之路并不平坦。他先到甘肃，试图借九一八事变后的民族危机东山再起。四川、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五省军政大员一度纷纷表示拥护吴佩孚主持内外军务，出山抗日。但蒋介石岂会坐视？他立即以各种手段向五省施加压力，陕西的杨虎城也不愿看到吴佩孚在甘肃招兵买马威胁他的后方，遂派兵入甘消灭雷中田。吴佩孚在甘肃活动一个多月便仓皇出逃。 进退失据之际，张学良再次伸出援手。吴佩孚突然自甘肃启程取道宁夏、绥远前来北平，宣称参加抗日。张学良乃召于学忠商议。蒋介石发来电报，对吴的来意表示怀疑。于学忠对张说："吴今日毫无实力，岂能有所企图。直系旧将握兵者只我一人，我岂能与为轨外之事，我可为之保证。"于是，张学良出市郊欢迎。 于学忠为何敢为吴佩孚担保？因为他本就是吴的旧部。1921年秋川鄂战起，于学忠受吴赏识，升任团长、师长。吴兵败后于学忠转投张作霖，如今在张学良手下任平津卫戍司令。这层旧谊，成了吴佩孚的护身符。 张学良对北洋旧人多有照顾，惟吴佩孚和张宗昌为独厚，月皆八千元。此后，吴佩孚安居北平什锦花园，度其寓公生活。 回望这场惊心动魄的抉择，吴佩孚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若当年真去了南京，软禁乃至暗杀都不无可能。而北上之后，虽再无兵权，却保全了性命，更保全了晚节——此后数年，日本人百般拉拢，他至死不当汉奸，在客厅挂上关羽和岳飞的画像，以示誓死不与日本人合作的决心。 1939年，吴佩孚在北平离奇病逝，死因至今成谜。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北洋军阀，在人生最后关头守住了一个中国人的底线。而那个1931年春天的抉择，或许正是命运的伏笔——他选择了信任张学良而非蒋介石，这一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