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队，千万别把自己当人看！ 以前当兵时，部队里流传着一句糙话：“你把自己当人，别人就会把你当畜生；你把自己当畜生，别人就会把你当人看。”新兵连第一天，我就听班长叼着烟说了这句，当时只觉得是粗鲁的吓唬。 我们班的小王，大学生入伍，戴副眼镜，背包里还装着《战争论》。第一次整理内务，他拿着尺子量被子：“班长，条令规定棉被长宽高误差不超过1厘米，我这床棉被填充不均，是否应该申请更换？”全班憋着笑，班长盯着他看了三秒：“今晚你就抱着这床被子睡操场，什么时候把它‘睡’均匀了，什么时候回来。” 真正让小王崩溃的是战术训练。那天下雨，低姿匍匐的泥坑里混着前一批战士留下的机油。轮到小王时，他跪在坑边犹豫：“报告，这泥水成分可能对皮肤……”话没说完，班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整个人栽进泥里。那天晚上，小王在洗漱间刷了四遍作训服，一边刷一边掉眼泪。 我上铺的赵大勇是农村兵，话少，力气大。同样的泥坑，他爬得又快又低，脸都快埋进泥水里。教官喊停后，别人都在抖身上的泥，他却先检查武器有没有进沙。更绝的是每周的内务评比，大勇的被子永远棱角最分明——后来我们发现，他每天提前四十分钟起床，用自制的小木板仔细修被角，还偷偷在棉花里喷定型胶。 转折发生在深秋的野外拉练。凌晨三点急行军，小王背着电台掉进山沟，电台天线摔折了。他坐在沟底抱着设备发抖时，是大勇顺着陡坡溜下去，用绑腿和树枝硬生生把天线固定住。“别愣着，”大勇把电台甩到自己背上，“上去就说是我摔的。” 拉练结束讲评会上，连长问到电台损坏的事。大勇刚想起立，小王突然站起来：“报告！是我没注意脚下，赵大勇同志是为了帮我才……”话没说完，班长直接打断：“行了，都知道怎么回事。”那周的优秀标兵给了大勇，颁奖时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这种兵，哪个连队都抢着要。” 渐渐地，小王变了。他还是会在熄灯后打手电看军事教材，但不再质疑训练方法；他仍然保持着每天洗袜子的习惯，但会把全班的袜子都收来一起洗。而大勇被选去参加教导队集训前夜，我们看见班长把他叫到器材室，递给他一包家乡的土烟：“去了别给咱班丢人。” 很多年后战友聚会，已经成为企业高管的小王端着酒杯说：“当年觉得部队不把人当人，后来才明白，那种‘不把人当人’的要求，恰恰是在教我们怎么在绝境里活成人。”大勇如今在老家开货车，他憨笑着补充：“我就是觉得，吃得了别人吃不下的苦，才能挺起别人挺不直的腰。” 这话听起来残酷，细想却是最朴素的生存哲学。在规则先于一切的集体里，最快的成长方式就是全情拥抱规则；在考验极限的环境里，最大的尊严来自先于所有人突破极限。那种“不把自己当人”的狠劲，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专业主义——在职责面前，个人感受退居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