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姑子要被离婚了！她今年30岁，两个孩子、大的跟他老公、小的跟她，现在是在离婚冷静期，她现在没有工作，更没有地方可以去。想来我家这边暂住，婆婆今天早上过来问我，可以吗？ 婆婆没坐沙发，就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个蓝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花布。她没看我，眼睛盯着地砖缝：“你要是为难……”话没说完，布包掉地上，滚出个布老虎，尾巴缝着红布条，爪子是用碎布拼的。我捡起来捏了捏，棉絮塞得鼓鼓的，针脚在老虎肚皮上歪成小波浪——这是小姑子以前的手艺，她出嫁前在夜市摆过布偶摊，那时她总说要开家小店，货架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缝的小动物。 老公半夜才回来，货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带起的风把布老虎吹到地上。“妈打电话说了，”他脱外套时扯到伤口，嘶了声——上周送货摔的，胳膊还贴着纱布，“咱家就两居室，儿子房间刚搭了上下铺，你又天天晚上在阳台看书备考，哪有空地？”我把布老虎塞他手里：“你忘了？小远三岁那年发烧，你出差，是她连夜缝了个恐龙布偶，小远抱着才肯吃药。”他捏着布老虎的尾巴没说话，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见他胳膊纱布上洇开的浅红。 小姑子来那天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剪刀、针线和半卷碎花布。小侄女抱着布老虎站门口，鞋子沾着草屑，是从乡下婆婆家过来的。我让她俩住儿子下铺，儿子睡上铺，夜里听见小侄女小声问：“妈妈，我们要一直睡梯子下面吗？”小姑子没说话，只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带她去社区手工坊。坊主捏着她缝的兔子耳朵直点头：“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手作，你要是能赶在月底庙会前做二十个，每个给你八十。”小姑子捏着剪刀的手直抖，剪下去的线却比尺子还直。回家路上她突然问：“嫂子，我真能靠这个活下去吗？”我想起她以前摆摊时，总把赚的钱塞给婆婆，说给哥攒老婆本，那时她辫子甩得老高，吆喝声比谁都亮。 现在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缝布偶，阳光刚爬上阳台，她的针脚就在布上开出小花。小侄女跟着学穿线，把线绕得满手都是，却举着歪歪扭扭的布鱼喊：“妈妈，这个卖钱给哥哥买奥特曼！”儿子上铺探下头，把他的奥特曼卡片扔下来：“我跟你换布鱼！”手工坊老板昨天打电话说，庙会摊位给她留了最好的位置，还加订了五十个布偶。 昨天我收衣服，看见阳台晾着三个新做的布偶，老虎、兔子和恐龙，脖子上都系着红布条，跟当年那个恐龙布偶一样。老公站在门口搓手：“等庙会赚了钱，我出钱给她盘个小店，就开在小区门口，你说行吗？”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布料的棉香，我想起小姑子以前说的货架，现在好像已经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