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和儿媳妇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儿媳妇跟我说希望婚后我们分开来住,他们小夫妻不跟我们住一起,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等攒够了钱他们再买新房子。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自己家有房子不住,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在外面租房子还要花钱,还要自己做饭。 我把刚晒好的被子叠成方块,边角对齐拍了拍,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阳台上那坛酱黄瓜,是上周儿媳妇随口说喜欢吃,我特意去酱菜铺学的方子,现在坛子蹲在角落,倒像是跟我一样没着没落。老伴从公园回来,手里捏着个揉皱的广告单,说“楼下中介贴的,租房子多贵啊,要不咱把二楼锁了?”我白他一眼,“锁啥锁,孩子的东西还在呢。” 过了五天,下午四点多我去超市买酱油,路过他们租的那栋老楼,瞅见三楼阳台晾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衣角还滴着水。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从小就毛躁,晾衣服总记不住拉展。我绕到单元门口,刚要上楼,就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儿媳妇带着哭腔的“哎呀油溅手上了!” 我扒着楼梯扶手往上爬,到三楼门口就看见门虚掩着,厨房飘出股焦糊味。推开门,儿媳妇正举着胳膊冲水龙头冲水,手腕红了一片,儿子蹲在地上捡摔碎的碗碴子,锅里的面条黏成一团,灶台上酱油醋瓶子倒了俩。他们俩连炒个青菜都要对着手机看步骤,这租房子的罪,到底图个啥呢? “妈?”儿子抬头看见我,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儿媳妇也慌了,抽了张纸巾擦手,“阿姨您咋来了?我们……我们想自己做顿晚饭试试。”我没说话,把手里的酱油瓶放桌上,从包里掏出个小药盒——早上出门时顺手塞的烫伤膏,还是上次老伴烫到手剩下的。“先涂药,凉水管冲五分钟。”我把药递过去,转身进厨房,把焦面条倒进垃圾桶,“冰箱里有啥?” “有……有鸡蛋和番茄。”儿子赶紧站起来。我挽起袖子开火,“番茄炒蛋会吧?鸡蛋液里加勺温水,炒出来嫩;番茄先拿开水烫去皮,炒出沙再放蛋。”儿媳妇凑过来学,眼睛亮晶晶的,“阿姨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带汤汁的?”“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拌米饭就着汤汁吃了两碗。”我低头打鸡蛋,筷子在碗里搅出小漩涡。 那天晚上,他们俩捧着碗吃得鼻尖冒汗,儿媳妇把最后一点汤汁都拌了饭,“比外卖好吃一百倍!”儿子也说,“还是妈做的香。”我收拾碗筷时,儿媳妇从包里摸出个毛线团,“阿姨,我给您织了双袜子,冬天穿暖和,就是针脚有点歪……”毛线是浅灰色的,跟二楼墙壁一个色。 后来我每周三下午都去一趟,有时带捆新鲜的青菜,有时拎块刚杀的排骨,教他们炖个萝卜排骨汤,或者做个简单的焖饭。他们也不跟我客气,儿媳妇学会了包饺子,周末就拎着面团和馅回来,在厨房跟我并排站着擀皮,儿子在旁边烧水煮饺子,蒸汽把三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老伴说我“贱骨头,人家搬出去了还天天往上凑”。我没理他,只是把阳台那坛酱黄瓜又续了新的进去。坛子满了,心里也满了。孩子们想自己过日子,那就让他们过,我这当妈的,不就是在他们摔跟头时,递块创可贴;在他们饿肚子时,端碗热乎饭吗?房子大小不重要,门是开着的,灯是亮着的,他们回头能看见家,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