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 像算命先生, 以为是阿炳。 梁大师, 在教员面前, 就是个学生! 1983年,韶山故居院子里风不大,几棵老树却晃得厉害。 九十岁的梁漱溟扶着树,说起当年的会,说自己“口气太大”,又说对不起毛主席,话没说几句,眼泪先下来了。 别人只当老先生多愁,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往1953年的会场里钻。 那年政协开会,他一站起来,就抛出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农民在九地,工人在九天。 意思很直白,工人进城吃工资,农民还守着地,差距大得吓人。 他提醒,说共产党是靠农民打下江山的,现在搞建设要是把农民丢一边,乡下人得寒心。台下有人轻轻点头,也有人面色发紧。 很快,毛主席听说了。 第二天,他直接来开会,开口就接这个茬,说照顾农民当然要紧,那叫小仁政;要发展重工业,要准备同美国人硬碰硬,那才是大仁政。只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不管国家打不打得赢仗,相当于替美国人办事。 他又说,工人和农民在根本利益上是一条线,这根基谁都别去撬。 梁漱溟不认输,接连几天还是那一套,说自己只是看问题角度不同,不是“心术不正”。台下有代表火气上来,喊他“反动”,要他下台。 他扭头看着主席台,说既然讲民主,总得让人把话说完。 毛主席点头答应,这一笔,梁后来常挂在嘴边,说毛有雅量,自己当时没意识到这一点。 火真正烧起来,是后面那句。 梁提起共产党讲批评与自我批评,说既然如此,也请毛主席做个自我批评。 会场一下子沉了下去。周总理把几件旧事摆出来:解放战争第一枪打响时,他写文劝共产党不要还击;折中方案一份给蒋介石,一份给美国;战局将定的时候,他又喊“别再打”。这些放在一起,谁在替谁说话,就不难看了。 轮到毛主席说话,声音不高,字字压人。 他说,在最关键的时候,梁先生的立场是“完全帮助蒋介石”;香港的报纸夸他“最有骨气”,台湾的广播也跟着吹。又说,蒋介石用枪杆子杀人,梁用笔杆子杀人,杀人不见血。 问他这一生对人民有哪一点功,拿不出半点,却把自己写得像“天下第一美人”。 他把“雅量”也翻过来讲,说在梁眼里,只要点头就是有雅量,不点头就是没雅量,这种讲法,只能用“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来回敬。 毛还点穿一点:梁嘴上说代表农民,路线却靠着地主阶层站;真按那一套干,中国得往半殖民地半封建上滑。工人收入是比农民高,可土改以后农民有地有房,很多人日子不比工人差;再说梁自己的工资,比工人高出好几截,他怎么不先提降自己一点。 那一天,台上台下已经不是一般争论,而是两种世界对着硬碰。 会散之后,梁写信,说自己动机是希望国家好,不想破坏工农联盟。 毛主席找他谈了一次,时间不长,各自明白说不拢了。政治上并没动他,他照旧是政协委员,照旧参政议政,只是那种可以从哲学聊到中国前途的长谈,再也没有。 多年以后,他站在韶山树下说,如果当年这样顶撞的是蒋介石,脑袋早摘了。 往前推,1918年,北京杨昌济家里,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梁是北大哲学讲师,出身好,名气大;毛只是图书管理员,带着乡下味。礼貌寒暄几句,各回各的书房。 真正说开话,是1938年,梁对国民党失望,穿过封锁线去了延安。 窑洞里,他几乎不开场白,直接问:中国会不会灭亡,日本打不打得赢。 毛主席脸上有笑,话却很硬,说中华民族不会灭亡,日本一定打不赢。梁追问凭什么,他就把国内外力量、持久战怎么拖垮对手、世界局势怎么变化,一条条摊开。 好多地方他没去过,讲起来像在桌上推地图,梁心里压着的那口闷气,散了大半。 再往后,怎么改造中国,路又分开。 梁讲改良,讲人人守本分,以家庭为单位负责任;毛摇头,说中国的矛盾已经尖到这个份上,不打碎重来,靠修修补补出不来新路。 送客时,他只说一句:这回先别下结论,留着以后慢慢谈。 1949年,统一政权真从战火里站起来,梁写文章递给他,只能承认,当年不信的那条路,确实走成了现实。 毛敢这样硬气,一方面是自己在农村、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一方面身边还有朱德这种人。书本上只剩“八路军总指挥”几个字,材料里那个人,却总在路上跑。 1936年冬天,他披着羊皮,装成小贩混进西安城,才好同张学良抽烟谈“扣蒋”;百团大战前,他沿正太铁路走了几百公里,把桥墩一座一座摸过去,用指甲掐印,后来第一段被炸掉的铁轨,就在这些印记附近。 对他们来说,路线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踩在脚底下的。 这一条线往前追还能追到春秋的师旷,往后看能看到孙文明、金元辉那些名字。 无论在哪个年代,这些看不见的人都靠耳朵“看世界”。科技一点点进来,录音机、手机、电脑成了他们的眼睛,把心里的声响留下。 梁漱溟晚年提起毛主席,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承认自己当众顶撞确实过了头,又叹一句“毛主席的思想可学不可及”。 韶山故居门口,老树还在,一位九十岁的老人摸着树皮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