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瑾言是整个九龙城最令人艳羡的男人。
也是最俊的。
他的俊是含着冰的刃,是燃着烈的骄阳,让前任黑帮大姐大不惜撕破脸皮也要巧取豪夺。
也能让如今的新贵苏听雪,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一条血路。
冒着生命危险,亲手拧断前大姐大的脖子,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苏听雪为他遣散了身边所有的风流情郎。
为他戒掉喝了快十年的烈酒。
为他在寸土寸金的半山腰建了座只属于他的星空观测台。
号称“罗刹”的江晚,甚至会用纤细白皙的手指为他剥沾着辣油的小龙虾,为他染上烟火气,为他纵容宠溺。
所有人都说,苏听雪爱惨了江瑾言。
连江瑾言自己,也一度溺毙在她一手打造的温柔假象里。
直到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闻到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水味。
苏听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身上那件江瑾言亲手为她熨烫的真丝衬衫起了褶皱。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孩,很年轻,面孔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瑾言认得他。
林子维。
苏听雪这个杀伐果断的黑道大佬,难得做的善事,一对一资助的贫困男大学生。
江瑾言之前问过她,为什么偏偏对这个男孩上心。
苏听雪当时正擦着枪,语气平淡:“看他可怜,当为你积福了。”
江瑾言信了,直到此刻看见林子维的手缠在苏听雪脖子上,他才觉得喉咙发紧。
男孩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角带着水渍,饱含欲望地看着苏听雪,声音沙哑。
“雪姐……”
苏听雪抬手,用拇指仔细摩挲他的嘴唇,动作缓慢又暧昧。
她开口,嗓音是江瑾言熟悉的清冷。
“阿维,我会怀上你的孩子。”
轰的一声。
江瑾言的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他攥紧了门把手,冰冷的质感硌得他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脏被瞬间攥紧的窒息。
林子维一双清亮的杏眼瞬间瞪大,似乎有些惶恐。
他怯生生地问道:“那……那瑾言哥怎么办?”
苏听雪闻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穿透空气,精准地刺入江瑾言的耳膜。
“他?”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
“我不可能让他让我怀上孩子。”
“他曾让那人怀过种。”
“虽然掉了,但我嫌脏。”
语毕,她一把吻上了林子维的唇,任由对方的手探进她的衣服,动作凶狠,且充满占有欲。
听着房间内逐渐高扬的声音,江瑾言眼前发黑,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被那女人囚禁的那段日子里,那个女人确实怀过他的孩子。
他知晓后,毫不犹豫地以死相逼,让对方打掉那个孩子。
以生命为筹码,只为了不让这个在扭曲关系中形成的孩子诞生,不让自己被这段关系彻底捆绑。
苏听雪知道这件事后,心疼地满眼通红。
她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责怪自己。
怪她来的太晚,才让他受那么多苦。
江瑾言想起自己当时哭得撕心裂肺,以为终于找到了救赎。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当时一口一个心疼,可心底呢?
觉得膈应,还是嫌他恶心?
江瑾言以为自己逃离了地狱,奔向了新生。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从一个牢笼,跌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枷锁。
是怎么回到家的,江瑾言已经记不清了。
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他一步步走上二楼,径直来到了苏听雪的书房。
拉开了她书桌最下层的那个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上了锁的黑丝绒盒子。
这是他之前意外发现的东西,苏听雪从未在他面前提过。
江瑾言只试了一次就打开了。
密码是他的生日。
多讽刺。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份病例。
是苏听雪前不久怀孕后,所有的产检与最后的流产记录。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那次流产的所有细节,诊断结果是女方体质太差,胎儿不稳。
可病例的下面,还压着一张药店的消费凭单。
购买的,是一种强效的堕胎药。
也是当时医生重点说过,苏听雪身体状态绝对不能碰的药。
购买人签的名字,是苏听雪最信任的那个心腹。
日期就在她莫名流产的前一天。
江瑾言的指尖都在发颤。
怪不得,怪不得苏听雪提起那段过往时,总带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她为了彻底抹去这个孩子,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那天,她的小腹突然坠痛,血染红了裙摆,他假意慌乱地求医生这个孩子。
苏听雪拥着他,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痛楚与挣扎。
她一遍遍地安抚他。
“瑾言,别怕,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以后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的。”
谎言。
全都是谎言。
她亲手杀死了这个孩子,却还要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同情他痛苦的深情伴侣。
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江瑾言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苏听雪不知道,他偷偷去过医院。
医生告诉她,苏听雪有卵巢功能早衰,这辈子最多只能怀一次孕。
他为了她的自尊,从没提过这件事。
甚至将她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提前修改成正常样子。
可她,却因一份扭曲的嫌弃,亲手杀死了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泪水顺着江瑾言的脸颊滑落,悲痛到苍白。
坐了许久,他才擦干眼泪,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苏瑾言不只是个摆设。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
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十天后,帮派盛宴。”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晚,亲手毁了她唯一的生育可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里。
“另外,帮我同时订一张那天出国的机票。”
“越远越好。”
第2章
凌晨三点,苏听雪的车子驶进别墅。
她下车时动作轻缓,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怕惊醒熟睡的人。
可当她走进客厅,却看见了阳台上那抹挺拔的身影。
江瑾言背对着她,墨色长发用一根黑色发绳随意束在脑后,指间夹着一支男士香烟。
烟雾在夜风中缭绕,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苏听雪皱眉,大步走向阳台。
“瑾言。”
“你在做什么?”
江瑾言没有回头,只是轻抽了一口烟。
烟草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却远不及心里翻涌的寒意。
苏听雪上前,毫不客气地夺过他手中的香烟,在阳台栏杆上狠狠掐灭。
“之前医生不是说过你胃不好,不能碰烟吗?怎么又不听话?”
她眉头紧锁,眼中的关心看起来真切无比。
这种熟悉的担忧,让江瑾言想起从前那些被温柔包裹的日子。
那时他以为,苏听雪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可现在,只剩满心的讽刺。
江瑾言冷冷望向她。
苏听雪还是那副明艳的模样,红唇亮眼,身段窈窕,黑色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腕间精致的手腕。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救赎,是他以为能驱散所有黑暗的光。
如今却成了将他推入更深深渊的人。
江瑾言反问道:“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听雪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指尖捏了捏衣角,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她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腕,却被江瑾言不动声色地避开。
“最近帮派里事多,实在忙忘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会补偿你的,想要什么都可以。”
补偿?
江瑾言想笑。
他的生日,他的真心,他曾为她舍弃的尊严……这些,苏听雪拿什么补偿?
这几个月,苏听雪确实很少回家,常常彻夜不归。
所有反常,都被她用“帮派事务繁忙”轻轻搪塞过去。
如果没有那条匿名短信,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她和林子维在包厢里的缠绵,他或许还会傻傻相信,还会心疼她的辛苦。
江瑾言别开手,动作间透着几分疏离。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却格外苦涩。
苏听雪察觉到他身上的冷漠与疲惫,心底莫名涌起一丝慌张。
她从背后拥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脊背,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苏听雪的怀抱柔软温暖,曾是江瑾言最贪恋的港湾,让他觉得再大的风雨都与自己无关。
“瑾言,我好累,也好想你。”
声音缠绵,带着惯有的、能蛊惑人心的温柔。
可现在,江瑾言只觉得恶心。
他想起几小时前在酒店看到的画面。
苏听雪搂着林子维的腰,吻得难分难解,眼底的纵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胃里一阵翻涌,他几乎要吐出来。
江瑾言刚要挣脱,苏听雪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第一时间松开他,掏出手机接起,指尖划过屏幕时的温柔,刺得江瑾言眼睛发疼。
他余光瞟到屏幕上的备注:“A.阿维”。
心口瞬间像被重锤砸中,密密麻麻的疼。
记得他曾经突发奇想,让苏听雪给自己改个特别的备注,可她却说自己是帮派首领,手机里不能有太亲昵的称呼,怕被下属看到失了威严。
直到现在,他在她手机里的备注,还是冰冷的“江瑾言”三个字。
可她,却轻易给了另一个男人如此特殊的待遇。
电话那头传来男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雪姐,我好想你……是不是我太黏人了?你会不会嫌我烦啊?”
苏听雪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乖,我马上就过来陪你。”
江瑾言看着她的变化,心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挂断电话后,苏听雪明显待不住了。
她随意找了个理由,连看都没再看江瑾言一眼,抓起外套就急匆匆地离开阳台。
江瑾言站在原地,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听着车子发动的轰鸣,看着车灯的光消失在夜色里。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疼,他却死死忍住咳嗽,就像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他不想哭。
夜风很凉,吹散了烟雾,也吹透了他的衣衫,将那颗早已冰凉的心,冻得更冷了。
第3章
隔天,江瑾言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去了苏听雪所在的帮派集团。
踏进大厅的那一刻,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几个资历老的员工认出了他,惊讶地喊了声“瑾言哥”,可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格外尴尬,匆匆移开视线。
更多的是新面孔,他们用好奇又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顺着空气飘进江瑾言耳朵里。
“这就是老大的伴侣啊?长得是真帅。”
“可听说老大最近天天带着林先生出入,对这位好像没以前上心了……”
“再帅有什么用,看这光景,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后面的话江瑾言没再听,他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
到了顶层,他直接推开苏听雪办公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拳头。
林子维正慌张地从苏听雪的办公椅上起身,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属于苏听雪的黑色西装外套。
男孩脸颊绯红,头发凌乱,手指还在慌乱地系着衬衫纽扣。
苏听雪看见江瑾言,立刻起身挡在林子维身前,将身后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可江瑾言还是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清了林子维脖颈上未褪尽的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怎么来了?”
苏听雪的声音难得有些紧张,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江瑾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怎么,打扰到你们了?”
苏听雪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不耐:“你别误会。”
她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子维大学毕业了,来跟我商量实习的事,刚才他不小心绊了一下,我扶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哦?”
江瑾言挑眉,目光落在躲在苏听雪身后的林子维身上。
“那他身上的外套,也是你扶他一把时顺便披的?”
苏听雪皱起眉,显然没料到他会追问,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子维体质弱,办公室空调凉,我怕他感冒。”
话音刚落,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江瑾言,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江瑾言没接话,伸手拿起桌上的资助记录表,指尖划过林子维的名字和每年一百万的金额,嗤笑道:“毕业了还在领资助,苏老大倒是大方。”
话还没说完,林子维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江瑾言面前,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瑾言哥,求你别让雪姐断了我的资助!我家里还等着我养家,我不能没有这笔钱!”
苏听雪见此情景,瞬间急了,立刻蹲下身扶起林子维,转头看向江瑾言时,眼中已经燃起怒火。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江瑾言说重话:
“瑾言!子维家境困难,这笔钱对他很重要!你没吃过苦,不能体会别人的难处,也不该随便揣测他!”
“那批治你胃病的特效药,资金我先撤了!让你长长记性,别总这么任性!”
说完,她直接搂着林子维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江瑾言。
江瑾言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下一秒,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密密麻麻的刺痛从胃部蔓延开来,他猛地吐了一口血,跪倒在地。
那批特效药,是苏听雪之前特意找专家为他研制的,如今正是关键的试验阶段。
她撤了资金,无疑是拿他的健康当威胁。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关于林子维的实话。
江瑾言无力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林子维身上的香奈儿衬衫、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链、脚上的限量款运动鞋,哪一样不是奢侈品?
被苏听雪护得这么好的人,真的吃过苦吗?
胃部的疼痛还在加剧,他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忍受,像过去每次发病时那样。
他曾以为,跟着苏听雪,就能远离痛苦,迎来新生。
可现在才知道,她轻易就能掐灭他所有的希望。
苏听雪说他没吃过苦,可她忘了,他是孤儿。
因为先天胃病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和打零工一路读到名牌大学。
最难的时候,他一天只吃两个馒头,也没向任何人低头求过帮助。
苏听雪曾经还夸过他坚强,说他是她见过最有韧性的人。
可现在,她却用没吃过苦来指责他。
江瑾言缓缓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疼痛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他在门外传来的惊呼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4章
最后还是苏听雪的秘书发现了江瑾言,急忙叫了医生。
江瑾言清醒后,没说一句话,只是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做了个梦。
梦里苏听雪满身是血,拉着他的手冲出那栋被层层看守的别墅。
当着所有帮派成员的面,向他这个“前大姐大的人”求婚。
因为有人在酒局上嘲笑他“是个靠女人的花瓶”,她当场拔枪,哪怕得罪对方帮派也要为他出头。
他曾经问过苏听雪,为他做这么多,值得吗?
当时苏听雪毫不犹豫地点头,抱着他说:“从你在那个雨夜,毫不犹豫替我挡下那一刀开始,我就发誓,要护你一辈子。”
江瑾言自嘲地笑了。
原来她的一辈子,这么短。
当天晚上七点,有个重要的合作商谈会,苏听雪让他一起参加。
江瑾言不想去,可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里满是不耐:“别闹脾气,合作方点名要见你,你必须来。”
江瑾言懒得争辩,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赶到包厢。
苏听雪坐在主位上,正和合作方的李总谈笑风生。
看见江瑾言进来,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仿佛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
江瑾言也没理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总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打圆场道:“苏老大和瑾言兄可是圈内公认的神仙伴侣,这是闹小别扭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互相让一步就好了。”
“不是小别扭。”
苏听雪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他不道歉,这事就过不去。”
江瑾言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服务员推开门,林子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米白色休闲装,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直直地看向苏听雪,像在看救命稻草。
“雪姐……”
苏听雪瞬间起身,几步走到林子维面前,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子维?你怎么来了?”
“我毕业了,能学着雪姐分担公司的事了,听说你今晚有重要的聚会,我想帮你打下手……”
苏听雪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好好休息就好。”
江瑾言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只剩冷笑。
分担公司的事?这是早就把苏听雪的产业当成自己的了。
“既然子维来了,就一起坐吧。”
苏听雪直接在她身边加了一把椅子,亲自拉开座椅,动作绅士又温柔,完全没有刚才对江瑾言的冷淡。
林子维乖巧地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雪姐”,眼里带着得意。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可合作还得继续。
李总端起酒杯,先敬了苏听雪一杯,然后看向林子维:“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也来喝一杯?”
话音刚落,苏听雪立刻伸手挡住林子维面前的酒杯,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子维年纪小,不能喝酒,这杯我替他喝。”
李总眼神微妙地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苏老大真是护着这位小兄弟。”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只要有人想给林子维倒酒,苏听雪都会第一时间拦住,替他喝掉,理由永远是“子维年纪小,喝不了酒”。
反观江瑾言这边,李总接连敬了他三杯。
苏听雪全程被林子维吸引,要么低头跟林子维小声说话,要么替林子维挡酒,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江瑾言。
江瑾言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胃病本就不能碰酒精,以前和苏听雪出席场合,她连一滴酒都不会让他沾,总会替他挡下所有敬酒。
可现在……
江瑾言胃里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他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他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很久,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从包里摸出几片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下去,可疼痛丝毫没有缓解。
剧烈的疼痛中,他想起苏听雪曾经说过的话。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胃病,让你再也不用受这种苦。”
可现在,他所有的痛苦,都是她给的。
江瑾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撑着身体准备离开,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僵在了原地。
苏听雪正把林子维压在墙上,专注地吻他,动作温柔又带着占有欲。
林子维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沙哑的:“雪姐,这里是餐厅,会被人看到的……”
苏听雪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是江瑾言很久没听过的温柔:“怕什么?你是我的人,别人看到又怎么样?”
江瑾言死死捂住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胃痛再次翻涌。
他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空酒瓶,“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苏听雪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谁?!”
第5章
苏听雪警惕地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却只看到一个空酒瓶躺在地上,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皱着眉盯着那个酒瓶,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刚才那声音,不像是风吹动东西发出的。
回到包厢时,江瑾言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苏听雪在他身边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脸。
一切平静,似乎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林子维身上,低声问他刚才有没有吓到。
宴会接近尾声时,苏听雪下意识地起身,想像往常一样送江瑾言回家。
可林子维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眉头微蹙,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雪姐,我头有点晕,好像有点不舒服……”
苏听雪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连忙扶住林子维的肩膀,语气满是关切:“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林子维摇摇头,身体更软地靠向她。
江瑾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瑾言,我让助理送你回去,子维不舒服,我得送他回家,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听雪匆忙解释了一句,扶着林子维就往门外走,甚至没回头看江瑾言一眼,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夜风凛冽,吹得江瑾言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苏听雪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底的苦涩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第二天,江瑾言接到苏听雪秘书的电话,说有人在苏听雪的办公室等他。
他皱着眉赶到公司,推开门就看见林子维坐在沙发上,完全没了往日的怯懦,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瑾言哥,早上好啊。”
江瑾言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林子维也不恼,起身走到江瑾言面前,将两张照片甩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看这个,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江瑾言弯腰捡起照片。
第一张是医院确认怀孕的孕检单,上面写着苏听雪的名字。
第二张照片里,林子维正低头贴着苏听雪的小腹,她的脸上带着江瑾言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期待,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画面温馨得刺眼,江瑾言却忍不住笑了。
他太清楚苏听雪的身体状况了,她有卵巢功能早衰,这辈子最多只能怀一次孕,而那次机会,早就被她自己亲手毁掉了。
她现在,绝对不可能怀孕。
林子维见江瑾言不仅没生气,反而在笑,顿时慌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有点意思。”
江瑾言将照片随意扔回茶几上,刚要开口拆穿他的谎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子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走到书柜旁,趁着江瑾言没反应过来,猛地用力一推。
高大的书柜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江瑾言的方向倒去。
江瑾言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闪躲。林子维则快速跑到江瑾言前方,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被这一幕吓坏了。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苏听雪焦急的喊叫声:“子维!”
苏听雪冲进来,毫不犹豫地扑向林子维,将他护在怀里,避开了倒塌的书柜。
而江瑾言,被厚重的书柜狠狠砸中肩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瑾言躺在散落的书籍和木屑中,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肩膀根本动不了。
他努力睁开眼,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苏听雪紧张地检查林子维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担忧:“子维,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自始至终,苏听雪都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第6章
意识回笼时,江瑾言先嗅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
那是苏听雪常抽的雪茄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病房里的顶灯有些刺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头坐着的人。
苏听雪侧身而坐,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雪茄,烟雾在她棱角分明的侧脸旁缭绕,曾经让江瑾言心动的眉眼,此刻冷得像覆了层冰。
烟味越来越浓,江瑾言本就虚弱的肺受不住刺激,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肩膀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他记得,苏听雪因为他不喜烟味,早就戒了雪茄,可现在,听到他的咳嗽声,她只是冷笑一声,甚至故意吸了一大口,转身将烟圈直直吐在他脸上。
辛辣的烟雾呛得江瑾言眼泪直流,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刚想开口,苏听雪突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瑾言,你告诉我,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她俯身逼近,声音低沉又愤怒,眼底翻涌着江瑾言看不懂的戾气。
江瑾言被掐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她,肩膀的剧痛和心口的寒凉搅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竟然想用书柜砸子维!”苏听雪的声音更冷了,“你知不知道我怀着他的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话音落下,她狠狠甩开江瑾言的脸。
他的头重重撞在床头护栏上,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苏听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全然的厌恶。
江瑾言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早该知道,林子维只要装装可怜,就能让苏听雪无条件相信,哪怕连监控都懒得去查。
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江瑾言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苏听雪冰冷的眼睛,声音沙哑:“你终于肯承认了,你和他的关系。”
苏听雪的动作顿了顿,雪茄的烟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用力甩在江瑾言面前。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格外刺眼。
“骗你是我不对,但谁让你曾让别人怀过孩子?”
她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却更多是冷漠。
“我嫌脏。”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了江瑾言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当年他为了不被前大姐大控制,逼对方打掉孩子,承受了多少痛苦,苏听雪明明都知道,现在却用脏来定义他。
“我原本没打算和你离婚。”
苏听雪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我只是想要个干净的后代,可你竟然恶毒到想伤害子维,太让我失望了。”
她停顿了几秒,语气彻底冷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彼此放过吧。”
说完,苏听雪头也不回地走了,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又沉重,像彻底封死了江瑾言曾经的所有希冀。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眼泪还是忍不住决堤。
这些泪,是为了那段虚假的温柔,还是为了自己荒唐的执念,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出院那天,江瑾言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
今天是帮派盛宴,也是他早就订好出国机票的日子。
他以为终于能逃离这一切,可刚走到停车场,就被几个蒙面男人团团围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就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江瑾言痛得蜷缩在地上,只能用没受伤的手勉强护住头部,后背、腰腹、腿上全是重击,每一下都疼得他几乎晕厥。
到最后,他连护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意识模糊,抑制不住地干呕。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时,男人们突然停了手。
“别打脸,雪姐说了,别下死手。”
其中一个人掏出手机拨了号码,语气谄媚。
江瑾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是苏听雪。
“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雪姐,按您的吩咐,给了他点教训。”
“嗯,子维受的惊吓不能白受。”
苏听雪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今天帮派盛宴,我要当众和他宣布怀孕的事,别弄出人命,免得给我的孩子惹晦气。”
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男人们很快散去,只留下江瑾言躺在原地,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轻轻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可这点痛,哪比得上心底的痛?
曾经那个为他戒烟、说要护他一辈子的人,现在不仅能对他吐烟圈,还能亲手安排人来折磨他。
江瑾言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淌进衣领里。
从今往后,他和苏听雪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而另一边的盛宴会场,苏听雪站在台上,左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右手牵着林子维的手。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刻,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她揉了揉眉心,压下那点异样,刚想宣布“怀了林子维孩子”的喜讯,会场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女人走进来。